|
商闻秋坐起来说：“我不管啊，你今日同意把柳夏放出来也便罢了；不同意我就自己进去抢人了啊！”
霍生中无奈，从招文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说：“去去去。”
商闻秋接过文书，打开一看，已经盖上了霍生中的私章。
霍生中本以为商闻秋忘了自己说的“再让你往外领人我跟你姓”，刚想说“下不为例”商闻秋便已经窜到门口了。
“哦对了，”商闻秋回头，“霍兄，我姓商。”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原来没忘！！！
霍生中怒吼：“我他妈不知道你姓商啊？！”
他从未见过像商闻秋一般的厚颜无耻之徒。商闻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本领简直是如火纯青。
算了，还能怎么办？霍生中想，人家救了我的前途，为他冒冒险又能怎么样？
“柳夏我跟你讲，”商闻秋拉着柳夏的胳膊，指着雁归楼的门匾说，“咱们上次想听没听成那个曲子，今日有折扣，陪我去听嘛～”
商闻秋掏出两百钱交给掌柜，带柳夏进了政字号包间。
他与柳夏坐在在包间的太师椅上喝茶玩闹，等待乐师。
半刻后，乐师抱着琵琶进入包间。她身着烟灰色长袍，头发未扎，脸覆面具，手指纤细如葱。
雁归楼的规定就是乐师演奏时必须脸覆面具，乐师本人不能摘下来，客人也不能摘下来。据说是为了让客人专心听曲，乐师专心演奏，保证音乐的纯粹性。
她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坐在椅子上，银铃般的声音流水似的传出：
“姑苏好烟雨呀，四季常如春。
“白墙黛瓦，乃江南一绝呀。
“回头看，小桥尽头有人家。
“姑娘俊秀，男儿郎也风流。”
商闻秋一听前奏便觉得熟悉，乐师唱到“姑苏好烟雨呀”时才想起来自己听过，之后就全程跟唱了。
柳夏见商闻秋跟唱，便问：“你听过？”
“我何止是听过，”商闻秋趁间隙道，“这就是一首江南小调，在姑苏的时候没名字；到了洛阳，取了个《姑苏景》这样的名字，我哪认识？”最后，商闻秋还强调了一下重点，“重点是这首曲子姑苏人人都会，到了洛阳就这么贵。我的钱，我的钱啊！”
乐师唱完第一段，发现这人一直跟着唱，心中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乐师秉持职业操守没问，而是继续唱下去：
“姑苏好烟雨呀，景似画中俏。
“君到姑苏，人家尽枕河呀。
“江南水，交织在姑苏城间。
“客官来呀，来壶‘临江仙’呀。”
乐师唱完，还未说些什么，商闻秋便率先开口：“姊姊阿是从姑苏来嗲？”
那乐师一听熟悉的姑苏话，对于“他为何能跟着唱”的疑虑也就消散了。她点点头，说：“三月前刚到洛阳。”
“哦，姊姊是姑苏人呐？”商闻秋笑着说，“怪勿得那样俊秀。”
“哪有？”那乐师是自来熟，见商闻秋如此，便放开了，“倷见过我的脸啊？就说我俊秀。乱说话可是要被‘老毛子’（1.）抓去嘞！”
“姊姊声音那样动听，”商闻秋一想到那个“老毛子”就浑身战栗，“脸勿可能勿好看。”
“小赤佬！嘴贫！”那乐师笑骂着。
“我得去另一间包厢喽，”乐师笑着与他们挥手告别，“再见小郎君。”
商闻秋笑着和她告别，回头看被他晾在一边半天的柳夏。
商闻秋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凑上去：“又吃醋了是不是？”
“醋劲儿还挺大。”商闻秋坐到柳夏腿上，捏捏他的脸，“诶呀，我的草原小……啊不是，大醋坛子，又翻了呢。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真的生气了，”柳夏抬头，“商闻秋，我真的生气了。”
第28章 战事后
“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呀？”商闻秋问。
柳夏内心：亲亲！！！！！！我要亲亲！！！！！
虽然内心很激动，但他还是忍住了。故作冷漠地说：“商闻秋，你爱我吗？”
“爱啊，”商闻秋说，“我爱死你了。”
柳夏内心：啊啊啊啊啊啊他说他爱我！！！！爱我！！！！！
柳夏突然伸手，捏住商闻秋后颈将他压下，说：“那就亲我。不许再蜻蜓点水。”
“那怎么吻啊？”
“伸舌头。”
“你不是会伸吗？”
“我要你主动。”
商闻秋捏住柳夏的下巴，吻了上去。
商闻秋吻技生涩，哪怕是柳夏让他伸舌头，他也只探了个舌尖出去，不时轻轻擦过柳夏上颚。
柳夏内心：啊啊啊啊啊啊爽！！！！！！！！
柳夏按耐不住，伸手扣住商闻秋的后脑，开始攻城掠地。
“商闻秋，”柳夏喘着粗气，两手环住商闻秋的腰，“换气不会吗？”
“哈……”商闻秋被他吻得意识迷离，“不、不会。”
“那就学，”柳夏说，“我教你。”
旋即，又吻上去。
丞相府，书房。
秦明空坐在案几前，看着堆成山的政务，一个头两个大。
她边骂边看，侍卫忽然来报，说皇上传大人您进宫。
秦明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走出去，骂骂咧咧地出门，骂骂咧咧地进宫……
走一路骂一路。
＊＊＊＊＊＊
“陛下，”秦明空站在屏风外，“陛下唤臣何事？”
“秦爱卿啊，”李承羽坐在屏风后，边批折子边说，“西北战事平定了，吴战和禄禄烀都死了，西北五万将士也打光了。你看这一时半会儿的，可怎么办啊？”
秦明空内心：又让我揣测圣意来了？
“陛下，臣以为，西北目前的状况，解决方案大致有三点。”秦明空顿了顿，“其一，对西北其他少数民族的管控；其二，战后的征兵与恢复；其三，避免西北官员发‘国难财’的措施。”
李承羽不置可否，说：“继续说。”
“对西北少数民族的管控可以分为三点：一，突厥、北狄和匈奴都会乱一阵子，故臣以为，可以降低对西北各民族的警戒与监视，以取得信任；二，扩大科举考试对少数民族学子的招收范围，以大量培养翻译；三，多派汉臣去西北考民俗文化，融入当地生活，以促进民族交融。
“战后的征兵与恢复可以分为三点：一是西北大将军战死，西北五万将士生还四十人，且都受了重伤，臣以为该放他们回乡。二是西北刚历经过战火洗劫，不宜强征，但可以有偿征兵；三是应当免去西北三年到五年的赋税，发展那里的农业，与民休息。
“避免西北官员发‘国难财’的措施可以分为点：其一，加强对各级官吏的考核，以确保政绩过关；其二，多派人去西北宣传廉洁意识，使各级官吏熟知《廉洁手册》与《大汉律法•反贪法》；其三，提高俸禄；其四；增加西北的锦衣卫，暗中观察。”
倒是和我想得差不多。李承羽心想。
“秦爱卿说得不错，”李承羽说，“你看，西北大将军这个位置还空悬在那里。你说，朕派谁去好呢？”
摸我党羽在哪儿呢。秦明空心想。
“回陛下，”秦明空淡淡地回答，“臣一介文官，不熟悉武将之事。”
言外之意就是问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你也别想探到。
“爱卿是丞相，让你说个推荐的人物，有何不可呢？”
“陛下，臣虽为国相，若文武皆管也未免分身乏术。臣记得，内阁首辅与臣的职权相当，却更偏向于处理武将之事。”
你去找项思简，不要来找我啊。
“朕明白了，”李承羽说，“你回去拟一份奏折，就写你刚刚说的解决方案。”
＊＊＊＊＊＊
秦明空一直忙到子时。
西北战事初定，东北却频频被高句丽侵/犯。
秦明空自当了丞相后，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有时忙起来直接通宵也有可能；一日就吃得下一顿饭，有时胃口不好就不吃了。她的头疾本来都以为要痊愈了，不知是近日劳累过度还是怎么的，竟又开始发作了。
“翠儿。”她唤。
“欸！”翠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主儿，你头疾又发作了？”
“嗯。”秦明空疼得冷汗涔涔。她抓住翠儿的手，“扶我回房。”
翠儿抱着一只手秦明空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虚扶秦明空的腰，看到人了就转而放到秦明空肩上，看起来就是寻常的亲密主仆。
她不能让除翠儿以外的人知道她的头疾复发了。
她不能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知道她主子的头疾复发了。
翠儿将她扶回房间，关上门，轻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翠儿拿了个小册子过来，坐到床边，将上面的字念给秦明空听：“话说那昆仑山上啊，有凤凰和鸾鸟，又有许多珍贵的树木……”
“《黄帝失玄珠》，”秦明空说，“对吗？”
“主子真聪明，”翠儿笑着翻过几页，“女娲创造了人类之后，许多胸怀天下的能人异士陆续涌现……”
“《共工触怒不周山》，”秦明空淡淡，“没难度。”
“等我找个难的……”
秦明空每逢头疾发作，最好的良药不是太医开的各种方子，而是这些哄小孩的神话册子。
秦明空九岁偶然听到了《盘古开天地》这个故事，从那之后就喜欢这些神话。她找父亲要钱，没人愿意给，因为她是庶女，读那么多书没用；他去找家族中的哥哥们和嫡亲姐姐们借书，没人愿意给，因为她是庶女，读那么多书没用。
她从小到大，听到家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命是天定的，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她只是想买一本神话啊……
她记得，以前母亲在世时，常常跟她说：“女子不比男子差。”
可惜，母亲在世时，她并未开窍，对于学习不感兴趣。
第29章 鹤成牛
商闻秋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红衣飒沓，头发干净利落地扎成高马尾。
商闻秋抱着后脑，在整个冠武侯府里逛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这偌大的府邸竟然如此冷清，除了自己堂屋、大堂和后花园别的什么都没有。
再一想，他平时在府里确实没怎么见过有内侍穿行。
商闻秋去了东、西偏房一看，果然。
东偏房只有两张床，西偏房有三张，人还不知道跑哪去了。
一大早就浑水摸鱼去了，商闻秋心想，等你们回来我把你们都开了！
他再去府中未经使用的屋子一看，灰落得比他人都高，不像打扫过的样子。
那不行啊，商闻秋想，我要给柳夏过生辰，让他看到府里这样，我脸往哪搁？
于是乎……他难得勤快一回，拿起扫帚，准备将府里打扫一遍。
“欸我靠，”商闻秋整个人躺在地上，扫帚被丢在一边，“好累啊。”
不行了，必须得找个人帮我。
“欸？”他坐起来，“柳夏不是给我捡了个小孩子嘛？他好像还挺能/干的。”
由于那位沈乘鹤小朋友有一半的胡人血统，所以他被霍生中当成少数民族关……啊不是，看管进了大鸿胪府。
尽管商闻秋、柳夏和张思明都表示这孩子是汉族，霍生中依然表示：“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霍生中私底下偷偷告诉了商闻秋柳夏和沈乘鹤的邸舍在哪里，还给他在正厅桌下的地砖下留了几十张已经盖好私印的公文。
意思很明显：要领人自己去领，别到老子跟前碍眼。
商闻秋想到这里就爽。他翻身上马，向大鸿胪府而去。
商闻秋来到沈乘鹤的邸舍门外，敲敲门，说：“闻秋哥哥来啦，快快开门。”
“来啦来啦！”沈乘鹤屁颠屁颠地过来开门，“闻秋哥哥快进来！”
商闻秋还是第一次进到大鸿胪府的邸舍内部。他扫了一眼四周，说：“乘鹤啊，哥哥今天来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啊？哥哥你快说！”沈乘鹤问。
“就是吧……”商闻秋故意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泫然欲泣地说，“哥哥的府邸脏了，但是哥哥不会打扫，想请你来帮哥哥打扫。”
以为有什么大事的沈乘鹤：……？
“闻秋哥哥，”沈乘鹤说，“你莫哄我。”
“就是这样子的。”商闻秋的演技愈发浮夸，整个人已经扭成了麻花，“哥哥的府邸那么那么大，哥哥一个人扫不完……”
沈乘鹤：……
我就扫得完啦？
“呃……闻秋哥哥，”沈乘鹤说，“对不起啊，但我一个人应该扫不完……”
“唉，不愿意就算了，”商闻秋转过身去，“哥哥去找别人问问吧。条件就包吃包住，一日五十钱吧……”
沈乘鹤：！！！
14/88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