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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夏也仰头饮下。他不常喝酒,因为担心喝酒误事;
后来他常年守着边关,根本碰不到酒,就索性直接戒了。
辛辣的酒液穿肠而过,激得柳夏呛咳几下。
“嗯?”商闻秋囫囵咽下口中酒液,赶忙过去拍了拍柳夏的背,“柳夏,你是不是喝不了酒啊?喝不了就算了吧,我喝就好啦。”
“不,”柳夏抬头,眸子亮晶晶的,“我就是在想,这酒这么烈,你怎么喝得了七坛半的?”
商闻秋沉默。
“就那样就喝了呗。”半晌,他开口,“我喝得多,习惯了就好了。”
“你那几天故意避开我,转而去当纨绔,”柳夏拽着他的手腕,“是不是因为有人怀疑我通敌,而你在边关极具盛名又深受忌惮,你怕靠我太近,会加重李承羽对我的疑心是不是?”
“柳……”商闻秋想打断,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柳夏又打断了他:
“你怕被扣上‘暗通敌国、意图谋反’的帽子,更怕我被你连累,对吗?
“你怕你一落网,张思明、张家、霍生中、秦明空、秦家、商家与我,一个都保不住,对吗?
“你怕毁了祖宗百年基业,更怕毁了别人祖宗的百年基业,对吗?”
商闻秋抬头,刚想问“你怎么知道的”,柳夏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我只是没有自由身。朝中的消息,霍生中都跟我讲了。我根据我自己的判断推论了一下。”
柳夏最后问了一句:“我以上所述,是否属实?”
商闻秋有些无奈,他没想到霍生中这人不仅给柳夏上官话课,还给他提供朝中情报,真是……
太够意思了。
商闻秋不认为自己先前给他的钱有多贵重。当时的商闻秋并未绞入这么多风云,依旧是无事一身轻,除了喝酒打牌、四处乱晃也没什么别的事,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商闻秋看着当时霍生中失意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掏出一袋子钱递给他,希望他能去赶考,最起码别留遗憾。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提了。”商闻秋说。
第34章 李怜竹
李承羽坐在龙案后,看着东北传来的一条条军报,感觉自己快疯了。
高句丽举全国之力多次袭扰边境的守军;匈奴的动向暂时不确定,但李承羽有预感关于匈奴的那份文书恐怕八/九不离十。
完蛋。李承羽心想。
这些天来,朝廷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西北。无人参军戍边就有偿征兵;有偿征兵亦无人报名就加大诱惑;但若是再没人愿意,便只能强征了。
如今,塞北的守军已经全部退回塞北边境。
李承羽担心塞北横在西北与东北之间,三者又同为匈奴,会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以现在大汉的实力,恐怕难以应付。
如今最缺的就是钱,李承羽心想,只要弄到钱了,什么事都好办了。
他如今已经盯上了商闻秋和秦明空。他们二人都是家大业大,不缺钱,也不缺党羽,若是能连根拔/起,不仅能充实国库,还能解除他们对皇位的威胁。
李承羽最先考虑的是商闻秋。因为商闻秋战功赫赫、出身不凡,最重要的是年轻气盛,容易犯错。但他考虑到如今边境尚未稳定,商闻秋还有用,便暂时放弃了。
他又考虑过秦明空。秦明空此人聪慧异常、野心勃勃,不用细想都知道她的地下党羽会有多少;最重要的是她手握秦氏钱庄,属于扼住了朝廷命脉,李承羽不除不快;而且一旦钱庄收归国有,国库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便不用再担心军饷了。
可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李承羽不能失去秦明空这个智者。
“商闻秋、秦明空……”李承羽喃喃,“缺一不可,但是朕必须得选择一个……”
他心烦意乱,拿过镜子一看,白发又多两根。
“唉,”李承羽叹气,“朕这也算是……‘胡未灭,鬓先秋’了吧。”
当皇帝真累。
东北,通北省。
汉军和高句丽的军营分别驻扎在鸡红江北、南两岸,隔江对峙。
其实双方军队全部驻扎于此并不合适,但由于高丽多次袭扰,查了半个月一无所获,汉军的将领就索性在鸡红江北岸扎营了。
汉军的将领是大汉的“铁血公主”李怜竹。
夜深,李怜竹立在江边吹风。
东北的夏夜并不温暖,风刮到脸上,稍稍有些寒冷。
过了江,就是高丽了。李怜竹心想。
她不喜欢东北的夏天,因为它温和,甚至暗暗透着股冷,不似中原夏日炽热;她喜欢东北的冬天,因为它寒冷砭骨,比中原冬日猛烈。
她喜欢猛烈。
李怜竹身形高大,双目狭长,面部线条刚硬生猛,充满攻击性,正如她的性子。
她正吹着夜风,副将拿着披风悄悄走过来,给她披上。
李怜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来者,淡淡地说:“我不冷。”
她的声音不似寻常女子柔和婉转,她的声音偏向中性,习惯语调下沉,透着丝丝肃杀气和风沙味。
“将军啊,”副将曾经是她的贴身宫女,知道她的性子,就是刚硬,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的软肋,“算小的求你啦,穿上吧。”
李怜竹很受用。
她披上披风,目光依旧停留在江对岸。
她的母亲就是高丽人。
先帝天性多情,高句丽又是大汉的藩属国,大汉天子自然是有进入高句丽巡视、游玩的资格的。
二十二年前,咸安二十二年前的某个秋日,咸安帝东游高丽,路过其首府韩城时,在当地青楼邂逅了一名美艳女子。回京时,顺便将其接回了宫,封了个不大不小的位分。
次年,她遭遇难产,诞下了李怜竹后,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撒手人寰了。
照顾李怜竹的,是她母亲从高丽带来的宫女。
或许是她没有母亲的缘故,李怜竹自小不同于汉人女子。她性情火爆、行事张扬、锋芒毕露,从不读《女戒》《女德》,而是读《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武则天传》等。
她对传统女子学的女红不感兴趣,尤其爱舞刀弄枪。
宫中人人逢她必说“女中豪杰”“超凡脱俗”云云,然后再夸咸安帝有福气,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云云。其实就是为了拍马屁,但架不住咸安帝受用啊。
李怜竹自幼讲得一口流利的高丽语。咸安帝回光返照的最后几天,刚准备给她个大鸿胪做做,谁知半路杀出霍生中这个程咬金。当时咸安帝都考虑送她去和亲了,可她却说自己想去东北边关戍边。咸安帝本不愿,可那时东北军主帅,高丽叛将朴牧英叛逃高句丽,东北无人统领,李怜竹这才成功当上东北大将军。
李怜竹上任后第一场仗就是跟朴牧英打的。她在东北平原上大杀四方,打得朴牧英带着军队连夜逃回高丽老家。
自此,二十一岁的李怜竹一战成名。
东北开始流传一句名言:“竹可折,李家竹,不可摧。”
李怜竹原本以为高丽都被自己打成这样了,一时半刻也缓不过劲儿来,还以为能太平一阵。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卷土重来了。
前两日,北部还反映:“匈奴有异动”,她有些分身乏术,开始失眠脱发。每次她睡不着,都会来到鸡红江岸吹吹风,试图舒缓心中的烦闷。
“将军,”突然,有个小兵匆匆来报,“陛下回信了。”
李怜竹两日前刚寄出催促粮饷的奏折,她没想到回信这么快。
她对那小兵说:“拿来我看。”
小兵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李怜竹。
李怜竹看完,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没钱,没粮。
她愤怒地将纸张撕碎,扔到地上践踏,声音尖利:“东北军田已经吃光了,军粮最多还剩半月,军饷更是一分不剩,结果告诉我什么都没有?!”
副将想上去劝阻,却被李怜竹一把推开:“这我怎么打?战神下凡也打不赢啊!!!”
“陛下还传了口谕,”小兵战战兢兢地说,“说你……像之前的吴战将军一样,他都能解决军饷粮饷,你也想想办法。”
“我要能解决还给他上书干嘛?!”
第35章 二十一
翌日,商闻秋又是睡到丑时才起。
他先前招安匈奴的假还没休完便去了西北,如今回来了,就索性一次性休个爽。
商闻秋推开门,意识迷蒙间,看到柳夏正在院中打扫。
柳夏的正脸美如冠玉,侧脸更是一骑绝尘。他高挺的鼻梁平常不觉得,可一侧脸就格外显眼;还有就是接吻的时候,会戳到商闻秋。
商闻秋慵懒地靠着门框站立,他头发凌乱,发尾微卷,衣领大开,身上带着睡醒后的无力感。
商闻秋恶俗地朝柳夏吹口哨,说:“欸,那个谁,过来。”
活脱脱一个纨绔。
柳夏也配合他,丢下扫帚朝他奔去。
商闻秋张开双臂,接住柳夏。
两人笑得开怀。
“柳夏柳夏,”商闻秋眉眼弯弯,“我让你过来,你还真过来啊。”
“嗯。”柳夏边说,边将头埋进商闻秋颈间。
“怎么跟个……”商闻秋把即将出口的“狗”字咽下,换了个更贴切地词,“鹰一样。”
忠诚、爱撒娇、啄人疼,可不就是鹰?
“嗯……”柳夏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因为你说我是草原的鹰啊。”
“嗯哼。”商闻秋眼神温柔似水,语气戏谑,“还记得呢?”
“记得,你说的,我都记得。”
“行啦行啦,”商闻秋将他轻轻推开,“让沈乘鹤打扫就是了,你就别碰啦。”
“你有钱么?”柳夏戏谑道。
“我……”商闻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呃……既然小孩不算人,那我还给什么工钱呢?”
刚扫完后院精疲力尽的沈乘鹤:……?
什么意思?天天把我当畜牲使唤,还不给钱?
沈乘鹤丢下扫帚,跑过去拽住商闻秋的衣角,泫然欲泣地说:“不要啊闻秋哥哥。”
“我已经给你包吃包住啦,你还想怎么样?”商闻秋问。
“可是洛阳物价贵,一天五十钱,也就将将维持生计……”沈乘鹤正哭着,钱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沈乘鹤:……
商闻秋:不能笑。
“呃,咳……”沈乘鹤默默拾起地上的钱,拿到手里仔细数了数,确认没少才继续说,“那个什么……闻秋哥哥,后院还没打扫呢,我去扫一下后院哈。”然后就捡起扫帚逃离现场。
商闻秋:……
商闻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夏很礼貌地没有笑出声。
柳夏一边笑,一边伸手拍商闻秋的背给他顺气。
“我不行了柳夏,”商闻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这小孩怎么能这么好玩呢?”
“他就是犯贱,你别理他。”柳夏说。
“我不理他理谁啊?”商闻秋问。
“理理我。”
“嗯哼,”商闻秋用鼻音笑了一下,“你这是又在吃醋呢,还是看不惯沈乘鹤呢?”
“那好,”商闻秋张开双臂,“来抱一个,不吃醋了好不好?”
柳夏不置可否,眼神暗了暗,死死抱住商闻秋。
“诶诶诶好啦好啦!”商闻秋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抱这么紧干嘛,我又不会跑了。”
柳夏看着商闻秋微微挣扎,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说话的样子,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柳夏喉结滚动,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商闻秋浑然未觉:“我跟你说啊柳夏,我这个人比较懒,我真……”
柳夏急不可耐,不等商闻秋说完便吻上去。
商闻秋推开柳夏,说:“你再亲下去我就打你喽,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
“好,不亲了。”柳夏起身。
商闻秋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衫,随手绑了个高马尾。
他站起来,扶着床柱缓了一下。
柳夏注意到了。
“商闻秋,”柳夏伸手默默扶着他,“你怎么啦?”
“无妨。”商闻秋已经缓过来了,对柳夏摆了摆手。
“你骗不了我,”柳夏说,“你再瞒着我,我可就生气啦,我生起气来是什么样你是知道的。”
那可不,商闻秋心道,我嘴唇现在还是肿的。
“我就是……身体不太好而已,”商闻秋坦白从宽,“天生的,就这样,习惯了。”
柳夏心疼地将商闻秋揽入怀中,亲了亲他的发顶,说:“对不起。”
“没事没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商闻秋倒是一脸无所谓。
柳夏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商闻秋却先开口了:“对了,我想起来,我还在雁归楼的政字号订了包间,请你听曲。”
“都一家人,”商闻秋豪爽地表示,“跟我客气什么?”
“诶诶诶柳夏,”商闻秋说,“你看,好像又是上次那个姐姐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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