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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乐师听着商闻秋的声音,微愣一下,试探性地问:“倷阿是姑苏的那个小郎君?”
“是是是!”商闻秋心中暗笑,果然还是她,“我真是跟姊姊有缘,这都能遇上。”
“倷说笑了,”乐师抱着琵琶坐下,不急着演奏,“我就在这楼里,倷可以随时来找我。”
“阿是啊?”商闻秋说,“那姊姊阿可以告诉我倷的名字咩?”
雁归楼有规定,不许乐师透露自己的姓名。于是那乐师姐姐说:“倷叫我‘百合’好了。下次来,直接说‘我找百合姑娘’就好了。”
“谢谢姊姊!”
在雁归楼听完曲,商闻秋带着柳夏逛洛阳夜市。
如今已经月上中天,别处灯火阑珊,唯有夜市灯火长龙般连成一线,亮如白昼。
洛阳夜市商旅如织,形形色色的人在此处聚集。商贩们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甚至其中还有高鼻深目的胡人,正讲着蹩脚的官话,向来往的行人推荐自己家乡的宝物。
商闻秋走着走着看到一卖玩具的小摊,才想起来之前自己是想给沈乘鹤买玩具来着。于是掏钱,买了一个拨浪鼓。
他又买了一串小烟花,牵着柳夏站在夜市尽头,明亮与黑暗的交界线上。
商闻秋点燃引线,烟花在空中炸开。商闻秋捂着耳朵说:“我家的草原鹰,二十一啦!”
然后,他们携手奔向黑暗。
第36章 袭汉营
同日,东北,通北省。
“报——”小兵匆匆来报,“将军,高丽突袭,甲子营遇袭!”
甲子营是东北军的主力,粮草辎重大多囤积在那里。甲子营一旦被敌人烧杀抢掠,东北军大概率也撑不了几日。
“又是这样,”李怜竹坐在案前,眼神凌厉,头脑清醒,冷静地分析着,“上次丙午营遇袭时,粮草被夺,火铳也被抢走。如今这是来抢粮草了?”
“报——”又一小兵来报,他跑得太快,停下来喘不上气,越着急说得越模糊,“高丽突袭乙卯营,乙卯营遇袭!”
李怜竹再也坐不住。她站起身,披上铠甲,拿起两柄板斧,冲出帅帐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她快马加鞭地前去小兵禀报的两个营查看。
她到甲子营时,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血腥气和硝烟味。这里的大多将士大多横尸军营,死不瞑目、死状凄惨;少数还活着,但也受了很重的伤,很多连话都说不出来;粮草辎重也全部被高丽军队抢去,就连帐篷都被砍成碎布条。
乙卯营,亦是如此,甚至更惨。
高丽也曾突袭过汉军,不过在丙午营之前,最多就是偷/渡到鸡红江北岸,然后杀几个巡逻哨兵;后来,高丽试图突袭靠近河岸的丙午营,丙午营成功遇袭后,高丽将领朴牧英的野心开始膨大起来,如今竟连汉军的主力都敢突袭。
李怜竹回到帅帐,重新坐到案前,心想:我在丙午营遇袭后就加重了对于鸡红江沿岸的警戒。将巡逻时间延长、班次增多、换岗时间缩短,按理来说朴牧英应该没那么容易突袭成功啊。
他之前已经遭遇重创,不可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军队战斗力提升这么多。那他为何敢突袭汉军呢?
而且次次直击要害,杀完就带着东西跑,跑不掉就烧了,动作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这打法怎么有点眼熟呢?
李怜竹想起来,商闻秋的突袭打法便是如此,若能得到他的帮助……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想什么呢,我李怜竹不需要他人帮助。”
她摊开“东北地形图”,试图寻找突破口。
可她怎么看都没有头绪。
东北地区,平原广布,想找出一座可以利用的天险山脉,除了大、小兴安岭,很少有足够使用的。
偏偏她又暂时用不着大、小兴安岭。
匈奴虽有异动,但目前除了隔着兴安岭游走叫骂还没有做出什么实际举动来,汉军也不好主动出击,便也就暂时对峙了。
“啊啊啊啊啊啊操,”李怜竹心烦意乱,她站起身来,啐了一口,“这个朴牧英真会挑时候。”
朴牧英本是高丽叛将,先帝弥留之际时,大汉内部已经空虚无比,他也就趁势叛逃回高句丽去了。
若是来日高句丽衰败了,李怜竹心想,是不是又要回到大汉,说自己愿意为大汉赴汤蹈火啊?
“将军,”副将从暗处走出,拍拍她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劝,“您莫生气,您是天上的长寿星;朴牧英此等追名逐利、趋炎附势之人,活不长的。您何必与这短命鬼动气呢?”
她这番话,李怜竹倒是很受用。
“阿莉,”李怜竹气消,指着案几,让她看案几上的地势图,“你看看,我们阻击高句丽,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天险?”
那名叫阿莉的副将顺着李怜竹的指尖看去,思考片刻,说:“长黑山吧。”
“长黑山?”李怜竹想了想,摇头否决,“不行啊,长黑山太矮了,不算是什么好天险。”
“长黑山上有天池,”阿莉沉思片刻,说,“我们可以仿照商闻秋的战术,对朴牧英进行包围,然后再一网打尽。”
“呃……大概率不行,”李怜竹沉着脸思考半刻,还是摇头,说,“商闻秋此计可成,是因为突厥远离中原不熟悉中原的文化,所以一个减灶计就能引其追击;高句丽本就离中原不远,朴牧英又曾叛逃大汉,应该是知道中原的战术的,所以我们不能仿照商闻秋。”
“啊?那我们……”阿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先跟他耗着,你去让全军后撤十里,”李怜竹揉揉眉心,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如今粮草被劫,剩下的粮草应该撑不了几日;军饷也早就分文不剩,我再去催催粮饷。”
其实李怜竹对于李承羽能给她拨粮拨饷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她已经催了半个月,得到的都是李承羽长篇大论的一段话,总结下来真正有用的就四个字:没钱,没粮。
但她还得试,不为别的,就为了安抚军心。
不过现在,这一招貌似没什么用了。全军的人都知道将军催粮多次未果,每日的饭食也在一天天减少,军心涣散已久。
阿莉得令离开,李怜竹骂骂咧咧地开始问候朴牧英的祖宗十八代,仿佛骂得足够脏就能把他骂死似的。
站在鸡红江对岸吹风的朴牧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一抹鼻子,说:“누가 날 보고 싶어?”(谁想我啊?)
虽然阿莉说的长黑山不够做天险,李怜竹心想,不过能物尽其用也好。
就算防不住朴牧英,歼灭几个营,拿回点儿粮草辎重,应该是没问题的。李怜竹想。
她的手指放在地形图上,描摹着长黑山的形状。
她读圣贤书少,读兵法却多。可她只会死记硬背,不懂得灵活变通,纵然心里有歼灭高丽全军的志气,但是脑中根本没有合适的计谋。
李怜竹一个头三个大。
“若是我有个聪明绝顶的军师,”李怜竹揉了揉太阳穴,脑袋依旧是空空如也,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我也就不用这么费劲儿地想策略还想不到了吧。”
半年前,有个青年毛遂自荐过。他是本朝状元,与霍生中同科。但那时李怜竹刚打完胜仗,比较自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自己一个人就很好,用不着军师。
于是她失去了人才。
第37章 纯勾引
六月初七,洛阳。
商闻秋昨晚太闹腾了,今天索性睡了个昏天黑地。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沈乘鹤正在院子里打扫。
商闻秋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地痞流氓一般向沈乘鹤吹口哨。
他这声口哨清亮,不似吹给柳夏的暧昧。
沈乘鹤抬头,看见商闻秋慵懒地模样。
商闻秋脸生得极好,无论穿什么、怎么穿都好看。
但沈乘鹤眼里没有对商闻秋容貌的惊艳,只有对要收拾床铺的崩溃。
“沈乘鹤,”商闻秋困意连连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有点半醒不醒,“柳夏呢?看到了么?”
“他啊……”沈乘鹤脑子变得有些迟钝,思考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回大鸿胪府了。”
“你现在几时起,几时休啊?”商闻秋看着他迟钝的模样,很努力地憋笑。
“卯时起,亥时休。”沈乘鹤的声音透露着一股淡淡地死感。
“子鼠、丑牛、寅虎……”商闻秋数了一下,笑了,“三个时辰,够了。你年轻人,死不了。”
沈乘鹤:……
沈乘鹤又哭又嚎:“小孩儿的命也是命!!!”
“诶诶诶行行行知道知道,”商闻秋捂住耳朵,“我给你休沐,好吧?”
“真的嘛?!”沈乘鹤的眼里瞬间就有光了,“带薪休沐吗?”
“你想屁吃呢?”商闻秋笑骂,“不干活了还想要钱?哪来那么多好事?”
“那我……”沈乘鹤的眼神暗了下去,“还是好好干活吧……”说着,便转过身子,失魂落魄地抬脚欲走。
“哦对了,你知道的,我没钱了,”商闻秋邪恶地笑了一下,用一张柔软如水的嘴说出了冰冷刺骨的话,“正好我看你最近有些浮躁啊,所以该给你降降薪啦。”
沈乘鹤如遭雷击。他落了一半的步子悬在半空,头这是僵硬地转回去,问:“降多少?”
“给你降到……”商闻秋略一沉思,说,“一天二十钱吧。”
沈乘鹤被雷劈成炭了。
“商闻秋,”沈乘鹤绝望地抬头,“我没得罪你吧?”
“冠武侯府有这么大吗?”商闻秋疑惑,“给你绝望成这样。”
“冠武侯府占地面积一百亩,光是扫就要扫三天,我还得擦、洗、搬、挪。
“后院常年没人,都快成猫猫狗狗、莺莺燕燕的家了,我天天给他们铲屎、喂食,一个个的还不给我摸,简直岂有此理!”
正巧,柳夏推开了府门,手上还拎着一包东西。
沈乘鹤还没有停止叙述,依旧是嫌恶地说:“你家后院墙后是铜驼街,天天杂耍卖艺、叫卖吆喝的特别多,每天都能在那里捡到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恶心死我了!
“你这人习惯还不好,吃东西喜欢边走边吃。边走边吃就算了,你还边吃边扔,扔得满地都是,你之前的下人也不管管,饭桶吗?!
“你东西到处乱丢,我捡到了还要给你送回来,你说随便放,我还得找个地方整理。”
沈乘鹤深吸一口气,结束。
“嗯,”商闻秋不置可否,“是挺不容易的。”
“对吧,所以我的工钱……”
“好啊,”商闻秋笑着说,“再多说一句我就给你降到十钱一天。”
沈乘鹤:……
一个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咱俩到底谁是畜牲啊?!
“那还是二十钱吧,”沈乘鹤抬脚离去,“我去打扫后院了。”
商闻秋正笑着,柳夏沉着脸就来了。
“嗯?小鹰崽子来啦?”商闻秋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也不知道是在有意无意地勾引谁呢。
“你家那些‘莺莺燕燕’呢?”柳夏无视商闻秋的勾引。
“什么莺莺燕燕?”商闻秋的瞳孔放大了一瞬,“我没有啊,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为什么沈乘鹤说‘莺莺燕燕的家’?”柳夏问。
哦,原来是误会了,吃醋了。
“我说怎么一股酸味呢,”商闻秋说,“原来是我家草原醋坛子翻了啊。”他抬头,对上柳夏的视线,“那是鸟,好多好多鸟,你别误会了啊。”
商闻秋心说:霍生中你也不行啊,这玩意怎么只教一半呢?
虽然柳夏清楚商闻秋并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听到了就是会吃醋。
“那就好。”柳夏这才注意到商闻秋的勾引,伸出手撑在他身子两边,将他困在自己怀中,“用这个眼神看我,是几个意思?”
“你说是几个意思?”商闻秋微微歪头,像一只逗弄忠犬的恶劣白猫。
“我猜……”柳夏轻笑,“‘空床难独守’,是不是?”
“差不多吧。”商闻秋伸一根手指,挑逗柳夏的喉结,“软软的。”
“你再逗我,”柳夏喉结滚动,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水雾,“我可就不忍了啊。”
“哦,那好吧,”商闻秋停止作乱,收回手,“那我不逗你啦。”
“逗我嘛,”柳夏委屈,“你再逗逗我嘛~”
“唉,”商闻秋佯装无奈,叹了口气说,“你看,逗你了你不乐意,不逗你了你还不乐意。这世上做好人难,做断袖更难。”
“我就要嘛。”柳夏更委屈了,身子又贴的离商闻秋更近,“我忍着不亲还不行嘛?你再逗我一下好不好嘛?”
商闻秋感觉舒服了,才伸出手,依次挑逗柳夏的额头、鼻尖、嘴唇、下巴、喉结。
他边逗边问:“沈乘鹤说你回大鸿胪府了,怎么又回来啦?”
“昨晚玩得太晚,我知道你会起得晚,”柳夏强忍着想亲的欲/望,嗓子有些发紧,声音变得干涩发哑,“我担心你起来后没见到饭就回索性不吃,就给你买了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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