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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闻秋这才注意到柳夏手上还提着东西,笑着说:“不错不错,小鹰崽子长大啦,会照顾人啦。”
“我家小雀儿也是长大啦,”柳夏笑得眉眼弯弯,“都会主动勾引人啦,今年秋分一到就该二十啦。”
“那我就该及冠取字啦。”商闻秋也笑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没问过我娘要给我取什么字呢。”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问问。”柳夏说。
“可以啊。”
第38章 商夫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滚呐——!!!”
商府内传出一道尖利的女声。
商闻秋当时和柳夏还离商府半里,也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
商府的管家从府里逃出来,迎面撞上商闻秋,赶忙爬起来说:“老爷,老夫人脑疾复发了,您先别回去了!”
府中又是一道女声:“你是谁?你又是谁?滚!都滚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商闻秋看着管家,不置可否。他站在原地,红衣被风带起,衣角飘飘。
管家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反正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怎么啦?”柳夏察觉商闻秋情绪不对,赶忙问道。
“没事。”商闻秋瘪了瘪嘴,转身对柳夏说,“今日不方便,先回去吧。”
柳夏也不多问,跟商闻秋打道回府了。
商闻秋一回家就开始翻箱倒柜。
“商闻秋,”柳夏担忧地走到他身旁,“你在做什么?”
“找药。”商闻秋淡淡。
“什么药?我帮你找。”柳夏问。
“‘当归防衰丸’。”商闻秋缓缓报出一个药名,“我去喊沈乘鹤一起。”
三人开始在偌大的冠武侯府找了起来。
日暮,沈乘鹤在一间破屋子里翻到一个红色药盒,上面用篆体写着“当归防衰丸”五个大字。他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五枚乌黑的药丸。他举起手中药盒,朝外面大声喊道:“找到啦!我找到啦!”
商闻秋赶忙跑过去,从沈乘鹤手中接过药盒。
他打开一看,还是五枚药丸,没少,便放心了。
“欸商闻秋,不是我说,”沈乘鹤拍拍自己的衣裳,说,“这药既然对你这么重要,你干嘛不好好放起来呢?”
“我本来是放在床头的,”商闻秋苦笑着说,“后来总有手脚不干净的内侍来偷。这可是药啊,偷了也不能乱吃啊,也不知道偷它干嘛。后来我专门找了个房间放着,但还是总被人偷。然后我开始定期转移,但娘这病好久没发了,我也就渐渐忘了。”
“丢了再买不就好了吗?”沈乘鹤疑惑地说,“偌大一个商家,还能差这几个药钱?”
“差啊。”商闻秋说,“这里面一枚药就是二十万钱。这一个小盒子里装得药丸比我年俸禄都值钱。”
“什么?一枚二十万?!”沈乘鹤被惊住了,“什么药得要二十万?!”
“回来再给你讲,我先去送药。”商闻秋说着,飞身上马,向商府而去。
再回来,沈乘鹤已经端了小板凳坐在坐在院子中,旁边摆了另一个空板凳,柳夏就站在沈乘鹤身后,脸上仿佛写着“敢乱来老子杀了你”。
商闻秋坐到板凳上,沈乘鹤赶紧问道:“闻秋哥哥,那个‘当归防衰丸’为何那么贵啊?”
“因为它材料难得。”
“那要什么材料呢?”
“这个嘛……”商闻秋清了清嗓,“要西洲省的十年人参两钱,贵云省的山上土一钱,万醋省的二十年窖醋两钱,高云省的湖中春水三钱,西域省的青海湖精盐一钱,福外省的碧螺春两钱,西灵省的河水两钱,回龙省的枫叶三钱。
“还有除夕的初雪两钱,立春的柳叶两钱,雨水的雨水一钱,清明的艾草三钱,立夏的梅花一钱,立秋的雨水三钱,白露的露水两钱,霜降的落霜一钱,立冬的初雪一钱,冬至的夜雪两钱。收集齐全后统一送到北平,在秋分那天制成。”
商闻秋一口气说完,把沈乘鹤骇得不轻。
“什么人参啊、碧螺春啊、河水啊我都能理解,”沈乘鹤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有些抖,“但那个立夏的梅花是几个意思?立夏有梅花?而且这些东西也太巧了吧,但凡雨水那天不下雨,或者霜降那天没落霜都制不成。”
“对啊,”商闻秋说,“夏至的梅花只能出海去南洋花大价钱买,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怪不得一枚要二十万钱。”沈乘鹤已经被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巧的药。
“嗯哼,”商闻秋说,“得亏商家家大业大,一般人家还真吃不起。”
沈乘鹤忽然感觉一阵恶寒,他微微偏头,就听见柳夏咬牙切齿地对他说:“聊完了吗?”
“完了完了。”沈乘鹤赶紧起身,踢着正步往偏房走去,“我先去睡觉了。”
“才申时,睡什么觉啊?”商闻秋不解。
“他有病,别管他。”柳夏坐到商闻秋身旁,“所以你才那么拼命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嗯。”商闻秋淡淡,“现在商家不像以前了,落败了。繁荣不在了、子嗣凋零了。我这一辈就我一人,上一辈也就我爹、我叔父两个人。我娘就指望我了。”
柳夏默默将他揽入怀中,柔声说:“我在草原有笔私产,现在姓商了。”
“那不行,”商闻秋说,“你以后回了草原,我们俩又该见不到了,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是他们的可汗,他们的王,”柳夏挑眉,“搞钱的办法多的是。”
“那也不行,”商闻秋鼻尖一酸,“你自己留着吧,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商家还有家底,我再把李承羽之前给我的珠玉倒卖一下也能够。”
“那你多累啊?”柳夏问。
商闻秋的眼泪忽然就决堤了。
柳夏只是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哄小孩似的哄着。
自商温去世后,商闻秋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长子的长子,你要撑起整个商家。”
他从小到大,被先生要求要“文采绝艳”,被商润要求得“武功盖世”。
他自到了学龄以来,被沉重的课业和武术压得喘不过气,很少有喘息的空间。
所有人都在希望他快速成长,好独当一面,好撑起整个商氏。
没有人问过他想做什么,想学文还是习武。他们要的,是文武双全、顶天立地的商家家主,不是商闻秋。
他们成功了。
商闻秋在几经变故后,终于成长了起来。
可他们,怎么又追忆起曾经他还是幼子时来了?
第39章 初相遇
咸安二十一年一月,嫁去匈奴二十五年羲和长公主李飞燕上书,请求回乡省亲。
咸安帝准了。
于是当年五月初,李飞燕带着儿子柳他辽阿夏回京。
在宫里住了一周后,按《大汉律法》,洛阳的大世家们应该按照实力排名,轮流接待长公主。
据说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方便公主考察民情,然后上书皇帝汇报。若是某个家族伺候周到,被长公主称赞,那个家族就等着被贴上御赐牌匾吧。
五月末,轮到了冉家。
李飞燕一下马车,就看见冉氏众人齐齐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她。冉氏庶二小姐冉雨牵着十四岁的商闻秋站在一侧,商闻秋吊儿郎当地站着。
十五岁的柳他辽阿夏淡淡地扫了一眼人群,马上就锁定了商闻秋。
商闻秋一身红衣,乌黑光滑的头发被他绑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因衣着鲜亮,他是整个院子里最耀眼的存在。
柳他辽阿夏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你的衣服,扎到我的Нүд了。”(眼睛)
商闻秋正在神游,闻言皱眉,说:“说什么东西呢?听不懂。”
此话一出,全场震悚。
冉雨拉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好好说话。
“你这人,”柳他辽阿夏皱眉,“怎可如此无礼。”
“啊,抱歉,我错了。”商闻秋得到指示,不情不愿地道歉。
李飞燕走了过来,淡淡地向冉雨说道:“冉二小姐,请管好你的儿子。”说完,便带着柳他辽阿夏走进了冉府。
冉雨拉着商闻秋回屋。
“怎么回事?”冉雨坐在床边,问,“我不是让先生给你上匈奴语的课了吗?你有没有好好上?”
“我有好好上。”商闻秋站在她面前回答。
“那你怎么会听不懂他说话?”冉雨问。
“我听懂了,”商闻秋说,“但是他先来找茬的,我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
“他就算是找茬你也不能这么回他,”冉雨叹了口气,“你这脾气,是得改改了。这么直来直去的,以后怎么做商家家主,怎么撑起商氏?”
提到这个,商闻秋就来气。
“娘,我不想做家主。”商闻秋反驳。
“你不做家主做什么?”冉雨问他,“你是商家长子的长子,你姓商,你不做家主就没人做家主了。”
“若我叔父结婚生子了,”商闻秋说,“商氏不就有人继承了吗?”
“你叔父也老大不小了,”冉雨叹了口气,“是该找个贴心人了。可他无意成家,就是一心想完成你父亲的临终托孤,将你培养成才,以后继承商氏的基业……”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商闻秋听烦了,“我就是不想做家主,我就是做不了。”
“那你想做什么?”冉雨问。
“我……”商闻秋结巴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看,”冉雨说,“你除了老老实实继承家业、重振商氏,没有别的选择……”
商闻秋不等她说完,就转身跑出了屋子。
“你这孩子……”
商闻秋和柳他辽阿夏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商闻秋选择默默低头吃饭,不看他。
商闻秋想着,赶紧吃完赶紧跑路好了。
可俗话说得好:“我不犯人,人必犯我”。商闻秋无意招惹对面这位高贵的匈奴王子,谁知那人竟主动找茬:“你的衣服,扎到我的Нүд了。”
又是早上那句。
商闻秋刚准备对他爆粗口,但一想到这是事关九族的大事,硬生生地把脏话咽下,说:“我他……我待会儿去换。”
商闻秋见危机解除,心中暗喜,继续低头吃饭。谁知冉雨这时候靠过来同他说:“秋秋,快吃,吃完去做功课。”
“一定要做吗?”小小的商闻秋一提到“功课”两个字就头大,“这两天家里有人还要做功课么?”
“要做。”冉雨斩钉截铁。
“那算了,”商闻秋好好的兴致全败坏了,“你吃吧。”
“诶诶,你就吃这么点?”冉雨说。
“吃饭的时候提功课,”商闻秋头也不回,“可不就是赶人吗?”
“欸!”冉雨转过头,对着对面的李飞燕赔笑,“孽子被小的惯坏了,公主殿下莫要见怪,恕小的管教无方。”
李飞燕只是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柳他辽阿夏吃完饭,提出想自己逛逛冉府消消食,李飞燕也同意了。
他路过“清心馆”时,听取骂声一片。
“这他妈什么东西?默写《国风•邶风•式微》?不会,先空着。”
“这什么?鸡兔同笼问题?哪个傻逼农户会把兔子和鸡放在一起?不会,先空着。”
“怎么还有匈奴语?!这更他妈完蛋!”
“啊啊啊啊啊啊都什么东西啊?妈的不学啦!”
他猛地推开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瞬间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一转头,看见了一脸嫌恶的柳他辽阿夏。
商闻秋刚想骂“看你妈看”,但由于面前这位的母亲一句话就能决定冉氏存亡,只能暂且忍着。
商闻秋回过头,心想我还是回去学吧。刚准备关门,就被某位尊贵的王子拦住。
那王子冷冷地说:“世家子弟,脏话连篇,成何体统?”
你个小古板还管上我来了?商闻秋心道。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咬牙切齿地说:“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柳他辽阿夏反正看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教训的是”。
“让我进去。”柳夏辽阿夏说。
“不行。”商闻秋毫不犹豫地说。
“为何?”柳他辽阿夏不解地问。
还为何?我房间乱得能看吗?商闻秋在心里说。
“没那么多为何,”商闻秋说,“就是不能让你进来。”
商闻秋关上门,正在窃喜那个烦人精走了,却突然听到一阵响声。
那人竟从窗户翻了进来!
商闻秋撤回笑脸,冷着脸向他走去。
柳他辽阿夏站起身,拍拍衣裳上的灰,抬头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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