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蛋一言不发地瞪着商闻秋,仿佛是在无声抗议:“你自己听听阴不阴?这名字跟俊杰有个毛线的关系。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呦呵,你小子还敢瞪我?活腻歪了?”商闻秋不急着看信,又伸出手捏了捏小铁蛋的脸,“信不信我告诉我背后那位?让他处理你这只叛逆鹰。”
铁蛋一听到有关于柳夏的消息便心惊胆寒,闻言立刻挺胸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天花板。
商闻秋不玩了,站起身来拆开信件,迅速浏览一遍,得到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柳夏这边大获全胜,现在就等商闻秋下令就可以马上返回。
“行了行了,我不欺负你了。”商闻秋推了它两把,“你回去吧,告诉柳夏可以返回。顺便换个传信快的来,你太慢了。”
铁蛋目光含冤怨,阴着脸飞走了。
商闻秋见铁蛋走了,又转过身再细细端详柳夏的字迹。
坏了。商闻秋越看越感觉心虚,这怎么跟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商闻秋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字好看,一直认为正楷是最美观的字体。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他写不出正楷来。
如今看着柳夏这个字体,商闻秋十分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第160章 权威小铁蛋
鲜卑和汉军都老实了一阵。
鄂西灯谷死了,阿克卜力木和沃德阿里宁在帐子里休养期间也没闲着,顺便就地给鄂西灯谷挖了个坑埋进去,填好坑后滚来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压在上面。阿克卜力木拿出匕首蹲下身,在上面刻上了“忠义将军鄂西灯谷之墓”和他的生卒年月;沃德阿里宁沉默地站在那那块“墓碑”前,给他鞠了一个又一个躬。
“先暂时压一会儿,”阿克卜力木站起身,随手将卷了边的匕首扔掉,“等仗打完了,无论结局,我都会让你带他回去。”
“首领,”沃德阿里宁心脏钝钝的痛,有些喘不上气,“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阿克卜力木也沉默了。
鲜卑人和汉人一样,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生在哪里就埋在哪里,客死他乡是很悲催的。阿克卜力木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相反,他重情重义,所以希望所有将士们都可以在战事终结后全须全尾得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对于鄂西灯谷自然也不例外。
可惜,他心有余力不足,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汉人眼里的无名小卒是何方人士,他们甚至连“鄂西灯谷”是不是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吧。”阿克卜力木又俯下身,摸了摸石块的棱角,“草原的风会把他的灵魂吹回故乡的。”
“一路顺风,”沃德阿里宁哽咽着,说不出话,“鄂西灯谷。”
阿克卜力木回头看着沃德阿里宁,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他是鲜卑的首领,别人如何都可以,唯有自己必须坚强起来。所以哪怕他的悲伤一点不比沃德阿里宁少,却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鄂西灯谷……是个大英雄啊。”
“……首领,”沃德阿里宁红了眼,蹲下身子道,“我要商闻秋偿命。”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恨。”阿克卜力木叹了口气,“但你万万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这只会使你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最终会与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这仇,我们要报,一定要报,但你要先保持冷静。”
沃德阿里宁恨商闻秋,想要给“江子忠”和鄂西灯谷报仇,阿克卜力木又何尝不是?只是他比沃德阿里宁多活这么多年,沙场上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他比沃德阿里宁沉稳镇静多了。
“我……”沃德阿里宁终于支撑不住,失去力气,跪在地上,“我没法儿冷静啊……”
“你且回去歇息吧,现在天色不明不暗的,早点歇了也好。”阿克卜力木真的不会安慰人,“今晚,咱们夜袭汉军大营。”
“首领,您的药……?”沃德阿里宁终于肯抬头了。
“总有能起作用的。”阿克卜力木直起身子,“你不用担心。”
花边累得神志不清,回到帐篷里倒头就睡,连商闻秋的面都没见。
商闻秋担心花边累死,又不放心属下汇报的结果,只好每隔两柱香就去花边的帐子里看看。
酉时,大暑营的营长过来向商闻秋禀报伤亡人数:“报告将军,我军伤亡惨重,死亡人数为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一人,重伤两千七百六十六人,轻伤两万零八百三十二人。”
商闻秋听着这个惨烈的结果,不禁毛骨悚然:“真这么惨?”
“将军,属下所言句句真实,绝无半分虚假。”大暑营营长不卑不亢地说。
“行了,你退下吧。”商闻秋揉揉眉心。
人走了之后,商闻秋猛地从坐垫上站起来吸了两口冷气,吸得他心脏微微发疼。
军医说过,他现在不能受刺激,一点点都不行。
商闻秋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他迈步往帐外走去,想着出去散散心缓一缓,但他一掀开帘子就被又干又冷的风扑了满脸,商闻秋不仅被灌了一嘴冷风,还被风顺手推回了帐子里!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商闻秋狂吐自己嘴里的冷风。
待他吐完了,才反应过来,今天这天气是真的恶劣。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变样了?”商闻秋疑惑着往外走着,“我还就不信邪了,我今天非要出——”
他边走边说,话没说完就急吼吼地掀开了帘子,后半句被风吹得不像人话,脸上的皮好像也被风掀起了一样,吓得他又乖乖躲回帐篷里去了。
“这天气真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商闻秋在帐篷里蹦哒两下,驱散寒意,“看来这门我是命中注定出不去了,唉。”
商闻秋垂头丧气地认命,刚回到软榻上躺着数星星,外面却又传来一阵高亢、尖锐的“啁啾”声。
商闻秋心知肚明是谁来了,只好再次起身去掀帘子。
——果然是铁蛋。
“怎么又是你?!”商闻秋看着浑身是雪、一点都不体面的铁蛋,又惊又喜。
差点被风刮去北海的铁蛋:?
铁蛋用眼神问商闻秋:你这话什么意思?
“……外面风这么大,你竟然没有被刮跑?!”商闻秋敬佩地拍拍手掌,“佩服佩服。”
铁蛋这次老实了,不跟商闻秋多废话,直接张开嘴将自己口中的信件吐出,然后打开两条小短腿又蹦又跳地上前几步,直到身子全部进入温暖的帐篷里。
商闻秋捡起地上的信件,拆开来快速浏览一遍,大意是柳夏跟他说他们要回去来着,但走到一半地面凭空起了妖风,他们所有人都被风雪迷了眼实在回不来,只好暂时选择就地安营,等风头过了再班师回来。
商闻秋光是看着就觉得后背发凉,旋即转过身来看着正在收拾自己的铁蛋,问:“铁蛋,柳夏为何就让你来送信啊?”
铁蛋摇头晃脑,伸出一条腿让商闻秋看。
商闻秋一看,是一个编号:“肆百壹拾伍”。他顿时了然:柳夏派了很多只鹰来传信,但坚持到最后的只有铁蛋。
第161章 汉家男儿郎
花边睡了好几个时辰,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他从榻上坐起来,套上外衣就要出门找商闻秋,掀开帘子却差点被肆虐的风雪踹回去。
“这风雪怎么突然变大了?”花边拢拢衣袍,悄悄探出去小半个脑袋,“不对劲儿啊。”
他在原地杵了半天也没见风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往外一倒——
——欸!被风托住了!
花边微微睁开眼,第一次见风竟然还能把自己托起来,多少有点震惊。
花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风推着向前走了几步,姿势不能用“歪七扭八”来形容,只能说“没个人样”。
“诶诶诶诶诶诶?!”花边一直在向前,但没有一步是自愿的,“这不对吧?!诶诶诶诶诶诶!!!”
他“走着走着”,忽然透过白色的飘雪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个帐篷,于是决定破罐子破摔,到了门口就猛地掀开帘子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案几后方抱着暖炉取暖的商闻秋。
花边在心里感叹:一定是特别的缘分(1.)。
商闻秋被自己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炸了毛:“来者何人——?!”
花边也被商闻秋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差点就给他跪了:“将军!是我啊!!!我是花边啊!!!”
“你吼什么?”商闻秋惊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胸口顺气,“吓死我了,你进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是被风刮过来的……”花边泫然欲泣,“我一出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一直被风推着往前走,然后看到前面有帐篷就直接进来了,没想到是将军您的帐篷啊。”
难怪。商闻秋暗自思忖,难怪我出不去门,原来是因为我逆风。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平地起风,还起这么大。”商闻秋顺手将暖炉递给花边,“不仅是咱俩受影响,连草原王也被堵在外面回不来了。”
“那海勒森和承天殿下不会有事吧?!”花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个,“他俩可是手无寸铁……”
“刮这么大风,哪怕你力大如牛都不好使吧?”商闻秋又将暖炉按到自己身上,“海勒森和承天殿下大概率不会有事。”
花边闻言,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是。因为这风到了塞北的城市里会被削弱很多,塞北城市里的房屋质量还是很不错的,不可能会被风轻易掀倒,所以海勒森和李承天出事的概率微乎其微。
花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商闻秋点点头,并表示:“我觉得我们得担心担心我们自己了。”
“是啊。”花边反应过来,附和着,“鲜卑顺风,我们逆风,真打起来了我们连跑都跑不过人家。”
“汉军如今不比从前,”商闻秋拢拢衣袖,“以前有轻骑兵的时候我还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汉军全是重甲兵。”
“但是重甲兵的防御力高哇。”花边往地上一坐,说,“我们要人有人要粮有粮,鲜卑什么都没有,我们耗也能耗死他们!”
“理论上来说没问题,但实践起来……”商闻秋面色阴沉,深思熟虑片刻之后觉得还是不行,“够呛。我们现在不仅要防着鲜卑,还要防着洛阳啊。”
“对哦!还有洛阳!”花边恍然大悟。
“对。”商闻秋又一次感觉花边很聪明。这人虽然年纪小、阅历少,但悟性极高,也肯学肯思考,也难怪能从百万人的科举考试中杀出重围、拔得头筹。
“哦对了,还有那个江子正!哦不对,是江子忠!”花边又想起来了些什么,恨恨地说,“谁知道那个叫江子正是是不是个幌子?谁知道那个叫江子忠的会不会偷偷给鲜卑提供兵马粮草?汉军再怎么兵强马壮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拖啊!”
“对啊,”商闻秋沉闷地点点头,“耗着耗着容易把自己耗没。”
“我说洛阳那边怎么一直放任我们在塞北发展呢,”花边暗叹李承羽真他妈是个人才,“原来是想让我们给他除去边关之乱,等把我们拖到弹尽粮绝、两败俱伤之后再出兵攻打!届时塞北严寒、中原春暖,我们肯定没有还手之力,李承羽什么都不干,只需要走好这步棋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他个李承羽!”花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恶寒贯穿,铿锵有力地下定义,“真是个人精啊!”
“他毕竟是夺嫡出来的,连李承天这样民心所向的太子都略逊他一筹,这就说明他的实力不是盖的。”商闻秋想到“李承羽”三个字都有点不舒服,“我自认为李承天已经是人精了,但他还是败给了李承羽,所以李承羽这人已经不在人精的范畴内了,怕得是天上的什么文星、菩萨一类的下凡来的。”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毛骨悚然。
“咦,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花边搓着手臂,抖了两下,“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尽可能多的留下兵力和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饶是商闻秋也难以抉择,“速战速决吧,优势不在我,容易直接折在这里;韬光养晦吧,搞不好我们会被洛阳、鲜卑两面夹击,也会折在这里。”
总结一下:如此局势,我方必死。
“这盘棋是死局啊。”花边突然感觉身上有点冷,“竟然找不到破局之法……”
“破局之法是有的。”商闻秋目光转向花边,盯着他的眼睛问,“敢不敢和我一起,跟鲜卑还有李承羽赌赌谁命硬?”
花边莫名觉得,商闻秋的眼神充满力量,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尽管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敢!”
荡气回肠、回旋天地。
“所以我准备……”商闻秋开口欲言,却被冲进帐子来的小兵打断:“报——将军,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什么事?”花边和商闻秋齐齐看他,问。
“鲜卑打过来了!!!”
第162章 老子打打打
76/88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