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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个秦耀祖竟然那么恶心,我当时都想一巴掌打死他。不过后来他改好了,我也不说他什么了。”商闻秋提到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么反感了,更多的竟然是欣慰,“哦对了,我跟他在一起玩了一阵才发现秦家竟然比商家完蛋数倍,他们家在后宫里可是世世代代都有人的,都这样了还撑不住了。所以说啊,‘打铁还需自身硬’哦。”
“是的。”柳夏心疼商闻秋,默默抓住他到处乱飞的手握紧。
“欸好啦,其实我过得没那么苦,你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商闻秋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我叔父肯定是爱我的啦,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而且我还有老张呢,每次挨完打老张都会给我买糖葫芦安慰我,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很划算的。”
柳夏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我爱你,”柳夏突然将商闻秋整个按到自己怀里,“我好爱你啊商闻秋。”
“那可不?”商闻秋颇为骄傲,“我可是大汉出了名的万人迷,爱我的人多了去了。”
“但你是唯一一个爱我的了,”柳夏没有松手,“别离开我好吗?”
商闻秋离了柳夏还有一堆人抢着要,柳夏离了商闻秋就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所以他要牢牢牵住商闻秋,不能失去他。他赌不起。
“好。”商闻秋的声音穿透暗夜,为柳夏点了盏亮灯,“我不会离开你的。”
第169章 边哥儿,再见
商闻秋和柳夏醒来后,便开始处理正事。
他们二人正围在暖炉边讨论如今的局势,海勒森突然掀开帘子走进来。
“哟,海勒森?”商闻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差点被吓死,“欸等等!你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海勒森蓬头垢面、浑身都是雪,双目充满血丝,看起来又狼狈又落魄。
“……王上,将军。”海勒森对他们二人点点头,“……可以请你们,回大汉的时候把花边的尸骨带回去吗?”
“你放心,”商闻秋站起身来,扶海勒森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我肯定会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谢谢。”海勒森声音沙哑。
柳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海勒森好歹跟了他这么多年,虽然说自己一直没把他放心上吧,但他的性格柳夏多多少少还是摸出了些。
海勒森是懦弱,是会同情弱小,但他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海勒森是个体面人。
“来了就别闲着,”商闻秋给他端了碗微烫的羊汤来,“喝了,然后处理正事。”
海勒森听话地喝下,昔日明亮的眼眸失去光泽,仿佛是磨砂玻璃做成的。
“海勒森啊,”纵使是商闻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先别难过了,虽然说我不是很理解你吧,但是……花边应该不希望看到你就这样一蹶不振。”
“您说的对啊将军。”海勒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纵然心如刀绞,眼泪却始终在眼眶打转,就是迟迟哭不出来,“花边不希望我这样……”
“你去把张将军还有承天殿下喊过来吧。”商闻秋无奈地对海勒森说,“我跟你们说点正事。”
“好。”海勒森起身去叫人。
商闻秋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连连叹气。
“秋秋喊我们来是有什么正事呀?”李承天和张思明姗姗来迟,优雅地在软垫上坐下后问。
“我们在塞北——”商闻秋一脸正经地坐在案几后面,“平匈奴、战柔然、收鲜卑、灭鲜卑。如今,边关太平了。”
“外敌已灭,”柳夏听出了商闻秋的意思,与他唱上了双簧,“该除家贼了。”
这话有点惊悚,气氛骤然间有点冷。
“那么……”李承天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早就毛骨悚然了,“二位准备……如何?”
“老样子,三步走。”商闻秋直起身子,伸出三根手指,“一、借你李承天的名号宣传你是正统,同时贬低洛阳的李承羽是逆贼,说他得位不正,必要的话还可以质疑他的血脉是否澄清。反正承天你有塞北的名号,再加上大汉内部并不太平,所以百姓们肯定是向着你的。群众基础没问题。”
李承天还未放下的毛又立起来,甚至连头上的头发都竖起了几根。质疑李承羽得位不正是常规操作,历史上比比皆是;但有胆子敢质疑天子血脉的,商闻秋是第一个。
他放下一根手指,继续说道:“二、一路南下,打过黄河、打到洛阳去。咱们不收税,咱们还给困难的百姓发钱发粮发棉衣,反正有秦氏钱庄支持,李承羽一时半会没办法把我们怎么样,绝对可以成为民心所向。再加上承天打小就作为太子培养,政务交给你我们都放心。政/治经验没问题。”
李承天突然之间背负重任,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尴尬地笑了笑。
商闻秋又放下一根手指,“最后,我们都要养好身体,现在我们剩下的可用之才已经不多了,缺一不可,所以大家都要好好活着。生病了、受伤了就从项家药铺那里调药过来,反正都在我名下,根本不用心疼。必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从三辣省找道士来给你们跳大神。”
“不不不不用了,”张思明也听不下去了,“封建迷信大可不必。”
“ 老张你这话就不对了,”商闻秋又来劲了,“这玩意是准哒!”
“这三步倒都不是很难,”肩负千钧的李承天眉眼弯弯地说,“我相信我们都是可以的。”
“别了,这玩意就说起来简单,实际上难得要死。”商闻秋摇摇头,“就比如说我惯用的打法——突袭吧,说起来挺简单的对吧?一般人还真学不来,即使我是天纵奇才也没怎么打过,都是孤注一掷了才打的。”
“我怎么感觉你还暗戳戳地夸了自己一句呢?”柳夏转过头去,专业拆台。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商闻秋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也不许别人在意,“计划就这么个计划,不过实行起来应该是举步维艰的,毕竟李承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叛军队伍壮大,大家各司其职,都注意点就好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花边死了,他们才意识到商闻秋是有多么雷厉风行,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的。”李承天率先点头答应,其余人也跟着应和。
唯有海勒森始终沉默寡言,哦不对,是沉默不语。
商闻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行了行了,诸位都散了吧。”商闻秋遣散众人,唯独留下海勒森,“海勒森留下。”
海勒森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块空地上,跪下,然后一点一点把上面的泥雪挖开。
他把花边的尸体埋在了这里,因为这样可以保存得久一点。
他挖呀挖挖呀挖,地上的坑一点点变大,泥土下尘封的脸渐渐变得清晰,然后是肩膀、胳膊、胸膛、腰腹……
花边的尸体终于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泥土和白雪不仅让他的尸体完整,还将他身上的血渍洗了个干净。现在的花边,才是真正的安详到仿若睡着。
商闻秋让海勒森把尸体火化了,因为冰封尸体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唯有骨灰可以长久留存下去。
海勒森轻轻抱起花边,僵硬地往回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花边还冷。
花边被投进了火堆。商闻秋和柳夏都不忍直视,默默躲到一边伤悲去了,只有海勒森愣愣地坐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的灵魂与花边的肉/体一起在烈火中消散了。
第170章 谁跟你恨海情天?
花边的遗体在火焰中沉浮、消散,洁白明俊的面容被烧成模糊的肉块,最后崩塌,化成一滩灰。
海勒森坐在火堆边,眼睁睁看着花边从一具活灵活现的尸体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海勒森心悸了。
“花边……”海勒森弯下腰去,抓起一把雪将火扑灭。
什么都没有了。
海勒森一点一点捡着碎骨与灰烬,全然忘了这是刚烧完的,还烫着。
商闻秋也心悸起来。他哭不出泪来,嗓子却早就憋哑了,说什么也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柳夏一手默默扶着商闻秋,一手给海勒森递了个骨灰盒过去。
“……谢谢。”海勒森本来将花边的骨灰包进自己的衣服里,见柳夏递来骨灰盒,伸手接下,然后脱了衣服,全部安安稳稳地放到盒子里。
海勒森不知道为什么,他应该恨他才对,可现在为什么又对他的骨灰如此珍重呢?
“……节哀。”柳夏像是对海勒森说,也像是对商闻秋说,“花边此生积德,下辈子肯定能去个富贵人家,然后无忧无虑一生。”
“……那就好。”海勒森嗓子哑得很彻底,“真那样就好了……”
“海勒森,你这几天先去大营歇着吧,”柳夏说不下去了,岔开话题,“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任何斗争,等你状态恢复了再跟我们去打仗吧。”
“……不,我现在就要跟你们去。”海勒森仔细地擦了擦骨灰盒的表面,“花边肯定不希望我这样颓废下去,我要振作起来,不能让他看不起我。”
“……随你。”柳夏心知肚明这人也是个大犟种,心知自己劝不动,索性不劝了,直接扶着商闻秋离开。
海勒森没跟他们一起离开,而是抱着骨灰盒走到先前埋葬花边的坑边,躺进去,骨灰盒轻轻地压在自己的胸口。
这个坑对海勒森来说小了点,不过他蜷缩一下也够。
海勒森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蓝天,看着暖阳,眯了眯眼。
如果就这样多好啊!海勒森在心中感叹,要不就让我这样死了算了。
他闭上眼,抱着骨灰盒,眼看着就要睡着了,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声音:“就这样躺下啦?孬不孬啊你?”
海勒森睁开眼,一丝身影都没捕捉到,那声音却依然明晰:“你他妈给老子好好活着知道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是来看你在这上演要死要活的戏码的,你好好活知道吗?你他妈必须给老子长命百岁!不然老子打死你!”
“……你来啊花边。”海勒森故作轻松地挑衅,“我倒要看看你一只孤魂野鬼怎么打我。”
“……操,你他妈不是人。”花边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痴种欸,你想我肿木(1.)劝嗖?”
“你回来。”海勒森轻笑一下,似乎很喜欢花边用方言骂他,“只要你回来,我马上就振作起来。”
“滚。”花边笑骂道,“老子要去有钱人家过好日子了,谁陪你在这吃苦?”
“别嘛,就当是为了我。”海勒森还是笑得开怀,“我家里还有几千头牛羊呢,如果卖了也算是有钱人,你回来嘛。”
“行啊,你来抓我啊。”花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抓到我就跟你回去。”
海勒森伸手要抓,但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抓得到仙人的声音呢?
海勒森的双臂在空中平白划了半天,终究是划了个空,什么都没抓住。
“你骗我啊花边,”海勒森沮丧地说,“你把我当猴耍啊。”
“要说什么赶紧说吧,”花边并没有立刻消散,但声音确实是愈发小了,“我时间要到了。”
“……我祝你下辈子幸福,花边。”海勒森哭笑不得,摸着身旁的泥土说,“下辈子不要做状元了,你真的太苦了。”
“别的呢?”花边问,“别的没有想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海勒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你心里清楚。”花边也没有正面回答。
“我不说,你说。”海勒森说。
“那都别说了。”花边也不好意思开口。
海勒森沉默了。
“我走了啊。”花边的声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见,“时间到了。你真的不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了。”海勒森沉重地摇摇头,“再见。”
“我们没有‘再见’了海勒森,”花边已经不是人了,所以他可以无喜无悲地说出这句话,“以后,‘君向潇湘我向秦’。”
“我不信。”海勒森怅然一笑,“人都道‘沉夜终有尽,山水总相逢’(2.)。依我看,此生无缘,下辈子不一定无分。”
“……你也是个犟种。”花边笑着,说着,“大犟种欸,再会——!”
“再会。”海勒森再也笑不出来了,“再会……”
花边的声音彻底散去,海勒森唤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
终于,海勒森坐了起来,抱着怀里的骨灰盒恶狠狠地道:
“我、恨、你!”
他懦弱、胆小,始终不敢跟花边说出这句话。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一厢情愿、怕自己春水东流,更怕自己以后跟花边连说话都尴尬。
他不敢,他赌不起,他怕。
他本就自卑敏感,花边这样的人本就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海勒森跟花边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偷来的,这无疑加重了他的自卑与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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