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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九霖二话不说夺了几个人的刀剑丢到地上。
有个犟种不肯松手,被他踹了一脚,拿剑的手立刻在季袅那白皙剔透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季袅轻轻“嘶”了一声,声音极小,但是足够九霖听到。
“怎么样。”九霖吓了一跳,忙上前给他检查,一时更气了。
“这么长的伤口!”
伤是真的不重,但是自他右侧脖颈贴近下巴的位置一寸多长,渗出细密的血珠儿。
“皮外伤,不碍事的。”季袅的笑着安慰他,眼底蒙了一层黯然,“是我不好,让将军为难了。”
他嘴上说着,却在九霖看他伤口的时候,轻轻抽动了下嘴角。
九霖心疼的不得了,立刻骂道:“杵着做什么!去拿伤药来!”
覃虎被骂的一愣:“不是,将军…”
将军在开玩笑吗?
就这点儿小伤口,涂什么伤药啊,但凡将军看的晚一点儿,伤口都愈合了!
九霖刚要再骂,季袅从袖袋中掏出一只精致的瓷瓶递给他:“将军莫要为难覃副将了,季袅这里有药。”
九霖愣住,接过那只瓷瓶,打开,想要倒些药粉出来,却发现瓶中的药已经没有多少了。
“你…经常受伤吗?”九霖抬眼问他。
季袅轻笑,笑容就像他的另一张脸:“没办法,我这种大奸大恶之人,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他笑着说,风轻云淡,仿佛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人。
九霖叹了口气,心口酸酸涩涩的难受。
他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挑了一点药到指腹上,小心翼翼地给季袅涂上:“以后,我陪着你,只要你不再…”
季袅笑着打断他的话:“季袅多谢将军。”
他知道九霖想说什么,他没办法答应。
九霖看他一眼,也知道他的意思,想说什么,可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又无话可说,只得作罢。
九霖眼中那一瞬间的失落也没有逃过季袅的眼睛,他想了想,又道:“我只能向将军保证,如今的我和九年前的我,都是一样的,从未变过。”
不,也变过,九年前的他是个混蛋,如今的他,至少比那时候干净些了。
可九霖不知道九年前自己到底救了个什么样的人。
就让他以为,自己就是他以为的那副模样吧。
“那便好。”九霖给他涂好药,淡然道,“你若不变,我就不变。”
他将药瓶重新还给季袅:“走吧,进去说。”
“军营重地,我就不进去了。”季袅笑笑,“将军与覃副将有事相商,季袅在此等候就是。”
一群将领士兵看的目瞪口呆。
传说中的大奸臣,怎么一副小媳妇儿模样?
是他们误解了,还是说,他们将军已经降伏了这奸臣?
“你…”九霖看他一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决定不和他多说。
他离开京城快十年了,许多事情都不了解,季袅既然坚持,必然有他的道理。
“将军去谈就是。”季袅笑的温柔。
九霖点点头:“那你等我,不需要太长时间。”
九霖说完,瞪了一眼周围杵着的一群木头,脸色拉了下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好看吗?”
“好看。”有个憨货没忍住,两个字脱口而出,“季大人生的好看极了,就像咱们在北疆的时候,石窟里面画的仙女。”
?
九霖还没来得及让他闭嘴,这憨货的话已经说完了。
季袅愣了下,一张俊俏的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笑容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又笑了:“多谢玄凤将军夸奖。”
九霖微微皱了皱眉。
他对自己的军营了如指掌。
玄凤云鹞是他的暗卫,通常不出现在人前,他居然都认识!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瞪了玄凤一眼:“别油嘴滑舌,滚进来。”
“是,将军。”玄凤答应一声,灰溜溜的跟着进去了。
季袅笑了一声。
这人,还挺可爱啊。
他懒洋洋倚在营帐的栅栏上,舒展着身体,看向大帐里亮起的灯火,满目温柔。
他的将军,真好看啊。
他的将军,手下带的人都这么可爱。
夜枭出现在季袅身边:“主子,您不适合一直在这里,宫里的眼线…”
“那就杀了。”季袅皱了皱眉,有些厌烦有人在这时候打扰他。
“盯好了宫里那位,他要做什么都行,但若是危及将军安危,就提前动手。”
他冷冰冰地吩咐。
夜枭吃了一惊:“主子,我们如今没有支撑,贸然动手…”
“不用你,我自己去。”季袅冷声说,“你们要做的是护住将军。”
如今的晋国,皇室衰微,军权高度集中,如果太初帝死了,只要将军愿意,他就是大晋的新王。
到时候无论扶持傀儡还是自己登基,都可以保他一世无忧。
“主子,属下不是怕死,属下…”
夜枭忙跪下请罪。
“没有怪你,你起来吧。”
季袅的口气很温和,的确没有生气:“夜枭,你跟了我五年了,我就算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
“可是主子…”夜枭不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季袅叹了口气:“不明白就算了。你就记住,若是有一天我有个意外,你们这些人要效忠的就是将军。”
他看了夜枭一眼,笑了一声:“当然,你也可以自立山头,或者大家散伙。”
他看夜枭又要跪,把人扶住:“我没有说气话,也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到时候我人都没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笑着说,眉眼温润,完全不见任何奸佞邪恶的模样。
第12章 我自愿的
季袅在大营外和夜枭说话的时候,九霖在军帐内也试图说服覃虎他们。
听说九霖要住进季府,覃虎第一个不同意。
“不行!季袅为人阴险狡诈,将军住进季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覃虎一拍桌子站起来:“末将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覃虎曾经是九嘉的护卫,是九嘉发现了他的才能,一手把他提拔起来,成了如今的四品安将军,对九嘉父子一贯忠心耿耿。
昨日九霖要以身涉险,他就不同意。
今日好不容易回来,他居然还要回去!
这怎么行!
覃虎看了一眼外面站着季袅,面色不善:“是不是他威胁你?老子去剁了他!”
覃虎从前跟着九嘉,看九霖总是看晚辈的心态,此刻性子上来,也忘记用谦称,骂骂咧咧地就要拔刀。
“覃叔!”九霖也知道覃虎的性子,喊了一句叔,也有些急了。
覃虎愣了下,对上九霖那清澈而坚毅的眼神,叹了口气,坐了回去:“将军,那个季袅…”
“覃叔就算看不上他,也至少叫他一句季首辅。”九霖语气平静。
“还有,留在季府不是他强迫我的,而是我自愿的。希望覃叔尊重我的想法。”
年轻的将军直视着覃虎的眼睛,接着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移到其他人脸上:“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明白,耳听为虚,我们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长烟他作恶,就这样给他定罪,对他不公平!”
覃虎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将军为何如此维护那人?“
九霖看着覃虎,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我与他,是旧相识,我愿意相信他。”
他到底没办法坦然承认自己和季袅的关系。
九霖在心底叹息。
季长烟啊季长烟,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想为你分辩两句都无话可说…
“旧识?”覃虎皱了皱眉,努力想了很久也没印象。
“我怎么不知道将军应该认识这么个人?”
他跟在九嘉父子身边二十多年了,从九霖还是小奶娃的时候,就在柱国将军府,小主子的旧相识他都该有印象才对。
九霖垂眸:“离京那年,在连横山下,我的马受惊踩伤了他…我曾留他在军中养过半年的伤。覃叔当时不怎么去我那边,没见过他。”
覃虎无话可说,沉默了片刻,退了一步:“将军实在要去季府住,末将也没办法,但是玄凤云鹞,将军必须带在身边。”
“…”
这让九霖陷入了沉默。
说真的,他不觉得让自己住在季府,季长烟那个混蛋会什么都不做。
让玄凤和云鹞跟着…
九霖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若是不让玄凤和云鹞跟着,只怕他们更要猜测了吧…
九霖觉得自己好难。
明明他才是所有人中品级最高的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为难他啊。
九霖走出来的时候,季袅看着他,笑了:“将军这是怕住在我府上有危险?”
“倒不是,只是谁身边没有两个侍卫呢。”九霖的笑容有些尴尬。
“没关系。”季袅笑得温润如玉。
“将军若有其他什么人要一起带着也可以,季府够大,不缺地方住。”
他说,当真是如玉君子,谦和有礼。
覃虎立刻就想表示自己也跟着。
九霖赶在他开口之前出声了:“覃叔,军中就劳烦覃叔多费心,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
覃虎只得悻悻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季袅走到覃虎身边,施了个礼:“季府的大门随时为覃将军及诸位敞开,诸位可放心进。季府于旁人而言或许是地狱,但是于诸位而言,绝对安全。”
覃虎皱眉盯着这模样好看的过分的年轻首辅。
此时这人眼中的神色倒是真诚,不似刚进大营的时候惺惺作态的可恶模样。
可是…
“为什么?”
他紧紧盯着季袅,试图看穿他的伪装。
可是季袅依旧笑得如竹似兰,俊雅清隽:“将军是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唯一的光,季袅宁死不会负将军分毫。”
就算义父,真的和父亲一样关心他,可是在他深陷泥淖的日子里,从来没有人拉过他一把。
只有九明霁,不嫌弃他卑贱,不在意他身残,对他悉心照顾,鼓励他向上…
覃虎看不出他撒谎的痕迹,只得闷闷地放弃:“姓季的,若是将军有丝毫闪失…”
“若将军少一根头发,覃将军尽可来取季某的项上人头。”季袅淡淡地一笑,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覃虎。
“凭此令牌,季府、内阁、诏狱,尽可随意出入,他日我若食言,覃将军随时可以来杀我。”
九霖没忍住,往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你够了,没人怀疑你!”
季袅的腰上尽是结实的肌肉,根本拧不痛他。
可这人还是做出一副痛极了的小媳妇儿模样,可怜兮兮地看向九霖:“可,覃将军明明就是怀疑我。”
“…”
这话九霖没法接。
于是他只作没听到,哼了一声:“你赶紧走,还要不要回去?不回去,我就住在军营里!”
将军府不安全,他住在军营里总安全吧!
哼!
季袅立刻告饶:“回去,怎么不回去,将军请。”
九霖甩袖往外走,季袅笑着跟上去。
玄凤和云鹞愣了愣,也在季袅身后跟了上去。
不是,怎么总有一种错觉,季首辅才是将军的跟班,他们两个是多余的呢?
马车已经停在了辕门外,九霖径直上车,看都没看身后的季袅一眼。
他怕多看那家伙一眼,都要忍不住红了脸。
季袅笑着跟着上车。
玄凤和云鹞各骑了一匹马跟在车后。
几乎是一上车,季袅就将九霖抱进怀中。
“你别闹…”九霖象征性的推了他一把,并没有用多大力气,“玄凤和云鹞眼尖,被他俩看破,有你好看!”
“将军别出声,他俩便不知道。”季袅在他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酥酥麻麻,让他的手脚都有些软。
然而季袅还不肯罢休,一只手与九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轻轻亲吻着他。
“季长烟…呃…”九霖紧紧咬住唇,将口中的声音咽了回去。
这混蛋…
他怎么能…
第13章 季长烟,我真的好喜欢
下车的时候,九霖脸都是烫的。
不过因为天黑人也黑,所以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他瞪了季袅一眼,那眼神,似嗔似娇。
这让玄凤觉得有些奇怪。
他悄悄戳戳云鹞:“你有没有觉得主子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云鹞是个木头,日日板着张棺材板脸,自己没有表情,也懒得在意别人的表情。
闻言他看了九霖一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将军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不太一样啊。”玄凤眼睛微眯,斟酌着用词。
“就是,将军眼里,眼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灵光一闪,一拍大腿说:“就是,就是那个春风度的小娘,勾着你的衣带往房里走时那种眼神,那个词叫什么?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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