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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明是开会时为女生着想才调整的温度说───”
“不行，对身体不好。”
交涉的结果是温度设定提高到了二十四度───还是很低───然后苑开始准备晚餐。他将猪肉和夏季蔬菜放在一起蒸，在凉拌豆腐上放香菇并浇上热过的芝麻油，除此之外还有早上做好的竹䇲鱼南蛮渍，以及因为城户的螃蟹发言过于印象深刻而煮的蟹肉棒蛋花汤。明渡从冰箱拿出百威啤酒，听见他边喝边感叹“在阳台流汗是值得的”时，苑不禁傻眼。
“苑，今天怎么样？”
“嗯？”
“你和算是前辈的人喝酒了吧？是欢迎送别会以来的第一次吧？”
“嗯，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明渡听完城户的邀约及螃蟹的举例后笑着评价。“他很有趣呢。”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他说要问看看同居人。”
“我？”
“对。”
“被怀疑了吧。”
“嗯，他僵了一下，我还以为他会说那算了，但他似乎不在意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太好了呢。”
“欸？可以接受吗？”
“不是啦，因为听起来他有好好看到你的优点，才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与其说是优点，不如说是别人认为的优点。”
“你有时很多歪理呢。”
“我该怎么办？”
“嗯？你是指要不要跟那位城户先生走吗？这没什么啦。”
明渡盛了第二碗饭并打开第二瓶啤酒，这次选的是海尼根。
“首先，如果是要派你去他人家里或饭店的话不行，密室太令人担心了。”
“他说要从一间公寓套房做起，好像是因为获得生前赠与才想说试着开张营业看看的样子。”
“那么，再来是经营计划。目前的资本和初期费用和客流量预估，以及要付给你的薪水或社保之类的福利待遇。如果打算把现在的客户统统抢走的话，之后可能会引起纠纷，这方面没问题吗……你跟他说大概也可以先写来看看。反正是他主动邀你，如果因此恼羞的话就出局了。”
“好。”
明渡饭后留下一句“我好像有点感冒先去休息”，冲过澡就回寝室了，但当苑大概两个小时后开门偷看时发现他还醒着，正躺在床上滑手机。
“你需要休息。”
“稍微预习一下明天的讨论会。”
“话说你不舒服居然还吹冷气、喝啤酒……”
“没压力最重要啦。”
既然明渡还有强词夺理回嘴的精神，看来是没什么事。苑稍微放心了。
“我今天睡地板？”
“为什么？”
“这样你更能好好休息吧。”
“不，没那种事，但如果传染给你就不好了，可是又想一起睡……”
苑看着明渡认真思考的脸笑了出来，才一个晚上而已，也太小题大作。
“有发烧吗？”
苑拿开明渡的手机，伸手摸他额头。
“好像没有。其他地方……”
下颚下方、脖子、肩膀、手臂，正当苑将明渡露在毛巾毯外的部分都摸过一遍，试图找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时却被拒绝了。
“你要是这样摸来摸去，我就会蠢蠢欲动哦。”
“你很有精神欸？”
“还是一起睡吧，苑。传染给你的话我会负责照顾，也会打电话替你请假。”
“那种事我自己做得到……”
明渡紧贴过来的身体似乎没有发热。
“明渡，谢谢你今天不舒服还听我说话。”
苑关掉枕畔的灯后这么说，闻言，明渡抱住他回答：“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哦。”
“告诉身为同居人的我。”
“嗯。”
苑躺在明渡怀里呼吸时，不知为何想起了城户那个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的问题。对方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深意，但在安静的夜晚中，那句话却像是从音叉发出般响亮。
一不注意就走到这一步了。苑经常这么想。长大后在东京就业，有了手机，可以煮自己喜欢的料理吃，家里既没有谩骂声也没有怨言。如果有人说这其实是一场很长的梦，等他醒来时依旧是睡在老旧租屋中单薄被子里的无能为力孩子，他也会信，因为他正活在想都没想过的未来当中，唯一不变的只有身边的明渡。即便梦醒了，幼时的明渡也会前来敲响窗户吧。虽然将苑从二十岁前那段假象般的现实中带出来的人就是明渡，但只有明渡是苑确切的现实。
苑转达明渡的要求后，城户不但没恼羞还说“那也是”，几天后就印了写好的计划书带过来。虽然只是初步计划，但在苑看来似乎没有什么瑕疵或过于夸张的问题。
“啊，他给你了呢。我会在你明天回来前看完。”
“嗯。”
苑把整个Ｌ夹递过去，再来就等明渡看完……照理说是这样才对。
但明渡隔天没回来。苑等他的时候趴在桌上打瞌睡却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已经早上了，查看手机也没收到任何联络。苑恍惚听见耳边响起的仍是嘈杂蝉鸣，而非逐渐习惯的婉转鸟啼。
因为趴着睡的关系，苑感觉身体各处衔接有点微妙的偏差，他吃了替明渡留的晚餐，满身疲惫地去上班。
“城户先生，要不要出去吃午餐呢？”
“啊你的便当呢？”
“今天偷懒了。”
“真难得。那好，这么热，我们去吃荞麦冷面吧？”
他们在上班族午休时间结束的一点左右，前往附近的荞麦面店。
“那个，关于前天收到的计划书。”
“啊，你同学怎么说？老实说我等结果等得很紧张。”
“原本说昨天会答复，但他昨晚没回家。”
“啊，这样啊？是在忙吧。”
“虽然他一直都很忙，但这是第一次在外留宿，也是第一次没跟我联络。”
更何况，明渡跟苑说过“明天”，他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答应的事。
“打电话问了吗？”
“打了，也传ＬＩＮＥ了……但一直都未读。”
“嗯───有点担心呢。”
城户停下吃天妇罗亲子丼套餐的手，陷入沉思。
“你们共同的朋友也问过了吗？还是他工作上的同事？没有线索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是。”
听见苑这么回答，城户露出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体谅苑的心情安慰。“反正才一个晚上而已啦。”
“搞不好他和街上偶遇的女孩子看对眼了就一起过个夜之类的。”
“是的话就好了。”
如果明渡不是发生事故或意外，只是过了一个愉快夜晚的话，苑不会有任何怨言。虽然他没什么食欲，但好歹吃了一盘荞麦冷面，就在他小口喝着热茶时，手机响了。苑第一次觉得电话铃声是这么令人心惊胆颤，确认来电联络人是明渡后，他倏地看向城户，后者像是察觉什么般点了点下巴催促。“接吧。”
“……喂？明渡？”
‘苑。’
手机传来明渡和平常一样清晰的声音。
‘抱歉，苑，我昨天没回去。’
“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总之呢。’
“总之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昨天，我头痛到昏倒在出差的地方了，然后被直接送到医院。’
“咦───”
‘然后拍了ＣＴ（注６），在医院住了一晚，虽然想跟你联络，但手机没电了，医院附设商场也关门了，头又很痛……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
‘然后，刚才做了ＭＲＩ（注７），好像要入院动手术的样子。’
“欸？”
‘嗯，但是今天可以回去，详情回家再说。我没事，不用担心。你还有工作对吧？掰。’
“明渡───”
电话挂断了，一脸茫然的苑听见城户“喂你没事吧”的询问声才回过神。
“明渡就是你说的同学吧？他怎么说？”
“他好像在医院。”
“真的假的？”
“说是头痛……需要动手术，详情没告诉我。”
“头痛？是脑出血或脑梗塞之类的吧。”
“但他才二十五岁。”
在苑的印象里，高血压之类的病症要等中年后才会出现。
“好像不是年轻人就不会有哦。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吗？比如说话不太灵活或筷子夹不住食物之类的……”
他本来就会头痛。苑这么回答。
“这几年都会。但只是偶尔会痛，真的受不了的时候就吃止痛药，我们没有很在意这件事。”
明渡前几天说的好像感冒了，搞不好就是发作的前兆。
“只是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少见吧……总之，他今天会回去吧？”
“是。”
“也许不是那种分秒必争的状况，你也不要想太多。要早退吗？”
“不……没关系。”
“不过要入院的话，就算只住短短几天，家人也会很辛苦呢。”
城户无意中的话引起了苑的注意。
“欸？”
“就那什么，办理入院手续啦，签手术同意书之类的。”
“我会处理。”
“不是，不行啦，这种得家人才行。容我追问一下，他没有家人吗？”
“有，但……在长野。”
“长野不算很远吧。”
苑已经很久没见过明渡的家人了。这么说起来，“杂贺啤酒”已经一阵子没寄来，明渡也开始买各牌啤酒了。是从搬家后开始的吗？
“───那个。”
“嗯？”
“请问没有能让我代替他家人办理那些的方法吗？”
“那就只能收养了吧。”
“收养？”
“对啊，就算只是书面上的亲子关系也能行使各种权利───什么啊，他果然是你男朋友吧？如果是这样，当事人应该更清楚才对……算了，反正我真的不在意这个。不过要是明渡不同意，这个假设当然不成立。”
苑提案而明渡接受，这个和平常相反的顺序让苑产生了格格不入感。因为是明渡自己的事，所以他已经决定要怎么做的可能性很高，既然如此，苑也只能像平常一样顺从吧。
苑在双脚踩不到地的飘浮感中度过了整个下午。下班回到公寓时他仰起头，看见正在阳台挥手的明渡那瞬间，终于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明渡和昨天离家时相同的笑容让苑放下心来。他看起来充满活力，感觉和入院、手术之类的词汇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天我煮饭，你先去洗澡吧。”
“欸？不用啦。”
“去啦，热水已经好了，去吧。”
等苑半推半就地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来到客厅时，桌上已经放着两个大碗公。
“……乌冬面？”
“对，不好意思很简单。”
“我午餐吃荞麦冷面。”
“欸……这种事早点说啦～”
“你又没问。”
“因为你一直都吃便当啊───……啊，对哦，抱歉。”
大概察觉了苑没吃便当的理由，明渡合掌道歉并发下“我要暂时禁酒”的谜之誓言。
“为什么？”
“因为害你担心了。”
“你是身体不舒服又不是故意的。”
虽然苑想早点问清楚明渡的身体状况，但在对方“先吃吧，不然面会烂”的催促下只得先用餐。那碗乌冬面看起来和高二时在明渡家吃的一样。炸虾、和洋葱一起煮的牛肉、鱼板、水煮荷包蛋，然后没放葱。正当苑出神地盯着乌冬面时，听见明渡询问。“你还记得吗？”
“嗯。”
“不过炸虾是在超市买的。炸物好恐怖。”
不过是炸物罢了。苑这么想。但无所不能的明渡一脸认真这么说实在是有点搞笑，所以苑笑了出来，说完“我开动了”后举起筷子。
“好吃吗？”
虽然苑才开始吃但点头肯定后，蒸腾热气对面的明渡满足地露出笑容。
“苑，你以前根本不吃呢。”
“因为太多了啦，今天也一样。”
“那个时候啊，老实说，我不懂你为什么一脸好像东西很难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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