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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红绿灯路口分别,过马路时段清回头跟时榆说:“宝贝,祝你幸福啊。”
绿灯在倒数,说完便急匆匆跑了,时榆看着段清的背影,也在心里同样祝段清。
他呼出口气,已经是春天,不会变成白气,却总觉得手心冷,不过,马上就能见到宋朔舟了。
继续往前走,在即将到达小区时,时榆被一人拦住,是吴洋,脸上堆着意味不明的笑跟他打招呼。
时榆觉得不对劲,宋朔舟跟他说过,上次何康那事吴洋是主谋,不是有派人盯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往四周看了眼,这个点没什么人,前方还站着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时榆后退一步立马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跑,吴洋果然追了上来。
是来抓他的。
时榆一边狂奔,一边拿出手机给沈韩打电话、发语音,但对方有车,不止一辆,全不要命地朝他撞过来,路人见此大声尖叫,有人报警,乱作一团。
电话刚拨通,时榆还未来得及说话,后脑勺便挨了一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手机摔在地上,被吴洋一脚碾碎屏幕。
第44章 陈年旧事
圆月依旧挂着,月光冷冷清清。
临市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时榆在脑后的钝痛中逐渐恢复意识,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头顶的白光刺得他很难受。
下意识想活动手脚,却发现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深勒着皮肉,一动就被磨出疼痛,左脚脚腕也被一条铁链锁住,另一头连在旁边的沙发脚上。
他忍着眩晕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房间门窗紧闭,像个小型会客室,只是荒废很久,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让他更感呼吸困难。
咔哒。
门开了。
吴洋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榆:“哟,醒了。”
“你要…做什么…”时榆有点艰难地发声。
“我要做的事可多了。”吴洋蹲下去,看着时榆的脸意味深长地笑,随即脸色一变,又大声咒骂,“何康那个蠢货,他妈的那点事都办不好,还敢反咬,把老子害到这个地步!”
“还有你!还有宋朔舟!”吴洋猛地掐住时榆脖子,“我要让宋朔舟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吸入的空气更加稀薄,时榆眼前发黑,又要晕,吴洋及时松了手,时榆瘫下去,靠着身后的墙,艰难地大喘气,喉咙里干涩难忍,他止不住咳嗽。
“我最讨厌的就是宋朔舟那种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装货!”
像宋朔舟那种完美无缺的人确实很遭同性嫉妒,不仅出身高贵,还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和样貌,很多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这几样。
吴洋嫉妒宋朔舟是很应该,私生子来的,还做尽坏事,哪点都比不上宋朔舟。
以为给宋朔舟送去被他玩过的贺圆就能踩宋朔舟一脚,以为抢了宋朔舟的联姻对象就能高宋朔舟一头,事实上,无人在意。
时榆扯起唇角:“自己没能力,就说别人装。”
“呵,没事,你马上就会后悔说出这句话。”吴洋表情扭曲,“他不是最喜欢你了吗?我告诉你,他只配玩被我上过的!”
“我已经跟他睡过了,你碰我,只能说明,你只配玩宋朔舟玩过的。”
头晕和钝痛持续发散,时榆说话仍是慢吞吞,却露出跟宋朔舟如出一辙的嘲笑。
吴洋被激怒,起身踹时榆一脚,时榆额头冒汗,还未喘息一口,又被吴洋拽着衣服提起,此时,有人开门跑进来,跟吴洋耳语几句。
时榆瞧见吴洋脸色一变,骂了几句脏话,最后眼睛落回他身上,咧嘴跟旁边那人说:“让他们进来。”
旁边那个看似领头的,一拍掌,进来六个衣着邋遢的人,高矮胖瘦年龄不一,身上还有臭味,感受到对方那种黏腻恶心的目光,时榆几欲作呕,却无处可退。
吴洋得逞地笑:“好好享受啊弟弟,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惜我没空欣赏了。”
门被关上,时榆通过吴洋的表情猜测大概是沈韩来救他了,只需要再拖延一下,对面的人在门关上的瞬间就变得异常兴奋。
时榆试图讲道理,或者周旋,显然都无用,正无望地闭上眼时,门又被撞开,另一批人鱼贯而入,解开时榆身上的束缚,将时榆救走。
“是沈韩让你们来的吗,沈助理呢?”
外面干净的空气总算让时榆的身体好受点,能撑着自己走出来已经让他到极限,分不出多余的体力去想其他。
救他的人说是,然后示意时榆上去事先准备好的车,时榆坐上去,车厢内的气味很奇怪,没过多久,他在颠簸中昏睡过去。
醒来时,没有柔和温暖的灯光。
时榆看到的依然是那间会客室,头顶的白炽灯亮着。
他猛然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与昨晚一样的姿势被绑着。
沈韩昨晚不是让人来救他了吗?他怎么还会在这里?
身上的衣物未换,也没有其他伤,怎么回事?
现在应该是白天,唯一的那扇窗户被封了起来,看得出来是刚封的,木头还是新的,阳光照进来几束。
他没有妄作举动,安静地等了半天,总算有人开门。
时榆没想到来人竟是方娟。
自那天事发后,方娟就消失不见,沈韩他们一直找不到人。
方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唇色涂得很红,积郁而成的病态一扫而空,端得优雅温和,任谁看不出她将近五十的年纪。
“小榆,吃饭了。”方娟坐在打扫干净的沙发上,还是用以前的语气叫他。
时榆警惕地看着跟在方娟身后的人放下饭菜,然后过来解开他双手。
“昨晚那批人是你派来的?”
方娟微笑不语。
救了他,然后又把他关回来,时榆不明白方娟在卖什么药,对于方娟给他的饭菜他自然不敢吃。
“宋叔叔是你杀的。”时榆盯着方娟开口,“你为什么要陷害宋朔舟?只因为他知道了他母亲的事,你怕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宋朔舟真心把你当母亲对待,最先想的也并不是如何报复你,是想弄清你为何会那样做,你对不起他!”
方娟不恼,长叹口气:“这你误会了,杀宋卓凡是我临时起意,嫁祸给宋朔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反正他又不会真让自己进去。”
“你为什么要杀宋叔叔。”
“小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宋卓凡这辈子干了那么多坏事,我也没问出个为什么。”方娟说,“他死了是他活该,我跟他纠缠不清这些年,终于有了结果,他赢不了我。”
光线里,无数灰尘缓慢地浮沉、翻滚。
望着那片浮光,方娟回忆起过往,脸上有痛苦浮现。
“我最初没有想害那个女人,是宋卓凡不停地刺激我,他舍不得权势又要真情,弄得好像是宋家、是方家在逼他跟我结婚,他大可以拒绝联姻,但他没有,最后,我反而成了破坏他爱情的坏人。”
“可事实是他也没多爱曲棠,宋卓凡还有两个弟弟,为了继承人的位置,他私底下一直担心曲棠会闹到他父亲面前去,特别是在得知曲棠怀孕后,你知道的,世家大族很看中门楣,如果宋卓凡那样的名声传出去,他父亲、宋家其他人是不会同意他做继承人。”
“于是他开始各种暗示我曲棠想凭子进门,说曲棠对他纠缠不清,怪我当时年纪小,真爱过他,于是心怀仇恨找到曲棠,争吵中失手将曲棠推下楼梯,曲棠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从楼梯上滚下去,颈髓损伤,当场毙命。”
“那是我第一次害人,我父亲替我料理了,将曲棠伪装成自杀,事后,我每夜都睡不着,活在恐惧和痛苦中,我对不起曲棠。”
“但宋卓凡有什么脸指责我?他不过借刀杀人,在知道曲棠死了的时候,他分明松了口气,却又日复一日地将曲棠的死怪罪到我身上,日复一日地提醒着我害死了一条人命。”
时榆默默地听完,不发表评价,不论事出何因,曲棠的死确实由方娟直接导致,都有罪责。
“既然恨他,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离婚?”方娟漂亮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那太便宜他了,我就是要跟他纠缠一辈子,让他一辈子都看着我,谁也别想让谁好过。”
方娟的感情已经被宋卓凡折磨得扭曲,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恨能形容,那这些年又是如何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样和善。
“那你为什么会愿意把宋朔舟带回来?”
甚至亲自抚养。
时榆不相信仅仅是因为对曲棠的愧疚。
第45章 我害了他
“当然是因为愧疚。”方娟说。
最初只有愧疚。
可如若多年后真相大白,宋朔舟会作何感想,所以从始至终都是报复。
“但我很恨宋朔舟,我的孩子本该拥有这一切,这本该是他的人生。”
时榆不认同,甚至带了点愤怒:“可是这跟宋朔舟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孩子的死不是宋朔舟害的,你们还害死了他妈妈,你们知道他小时候过得多苦吗?”
“怎么没有关系?”方娟突然大吼,积压多年的怨恨与悲痛冲垮她最后的理智,眼泪随着面颊的抖动滑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杀了宋卓凡,除了那些年的恨,还有,因为,我的孩子是被他害死的!”
她起身,逼近时榆,声音因痛苦忍不住颤抖:“小元本来不会死的,是宋卓凡那畜生从中作梗,瞒着我对医生说放弃治疗,就为了好顺理成章接宋朔舟回家!他恨我,连我们的孩子都要杀,小元他又错了什么?他才十岁!”
“真是可笑,他骗了我三十几年啊!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是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老天才要让我的孩子受苦,才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让我无法再生育,可都是宋卓凡干的啊!”
“为了他的好儿子,他爱人唯一留给他的好儿子,要这样对我赶尽杀绝,宋家的东西他半分不肯让我碰。”
如果方娟最早选择与宋卓凡离婚,都不会到这步,但她性格如此,她不会,死都要拉上宋卓凡。
“所以,我在得知这一切后忍不住杀了他。”
方娟用掌心擦去脸上的泪,看向时榆:“还要谢谢你,宋卓凡的儿子最后成了个同性恋,宋卓凡死不瞑目了。”
“事已至此,我坏事做尽,不在乎多杀一个人。”方娟抬手,一直站在边上的黑衣人上前,拿出枪直指时榆。
时榆被这突然的转变吓到。
所以,方娟从吴洋那把他救出来就是为了亲自杀他吗。
方娟说:“你说得对,宋朔舟没错,你更没错,但我就是恨!”
“时榆,选一条路吧。”
“你死,或者宋朔舟死。”
“本来想直接杀了你,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人儿死在自己面前,应该很痛苦,我不想让宋朔舟好过,他拿了我孩子的东西,总要还点什么,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时榆,时榆后背出了一层汗,冷静地问方娟:“那你为什么还要从吴洋手里把我救出来?”
即使他没死,被人那样糟蹋过,在方娟的视角,于宋朔舟来说也是报复,完全没必要为此亲自动手。
脸上的妆容没因为眼泪花掉,依旧完好无损,方娟神色又变得温柔和煦,与方才判若两人,对时榆微笑道:“你算是我半个孩子。”
她是为了报复宋朔舟,并不想折磨时榆。
时榆眼中有泪流下来:“我曾经把你当母亲,很想叫你妈妈。对于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感到抱歉,也明白你的痛苦和不甘。”
“但我还是想说,曲棠才是整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并且我和宋朔舟都不该为你和宋卓凡的恩怨买单。”
“如果你一定要动手,那么,选我吧。”
时榆离死亡有两次,都是宋朔舟救了他,他也想救宋朔舟一次。
“得知你失踪的消息,他很着急,已经出来了,在到处找你,我让人在他车上放了炸药,只要你一句话。”
“我愿意死。”
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时榆颤声道:“我能最后和他说几句话吗?”
方娟拒绝了。
时榆其实不想死。
他没有做好准备,他才刚跟宋朔舟在一起,还没有幸福多久,一起计划的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去做,他的梦想也还没有实现,没有等到毕业,没有开间自己的工作室。
如果他死了,宋朔舟要怎么办,宋朔舟最亲密的人都不在了。
他不太为自己难过,只是为宋朔舟难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让宋朔舟承受这些。
止不住眼泪。
方娟问他是不是后悔了。
他摇头。
他想告诉宋朔舟,他不是第一次被枪指着了,所以不害怕,他死得很幸福,因为能帮到他,想告诉宋朔舟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因为世界广阔,不只有他。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告诉宋朔舟我很幸福,别为我停在原地。”
有人快步进来,低声向方娟汇报情况,方娟对上时榆的视线,示意旁边人开枪。
时榆应声倒地。
正午的太阳刺眼,宋朔舟心头不安地开着车,一路闯过无数红灯,如坠冰窖的寒意如影随形。
怎么会找不到人,到底在哪里。
沈韩说方娟的人先一步将时榆劫走,追查了一夜,都没摸到线索,一群废物,更没想到方娟在宋家还能养那么大一批人。
沈韩的电话着急忙慌进来:“先生,不好了,方娟突然冒出来去自首了,已经被警察抓进去。”
“派人去问,弄清楚时榆被她弄到哪去了。”
宋朔舟升起很不好的预感,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鱼死网破,方娟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直接去自首,有嫌疑的地方都被排查过,肯定漏掉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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