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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楼梯深处,“咚隆——哗啦——”拖拽声震耳欲聋!那东西,终于抵达一楼大厅!逼近楼梯口!
几乎是撞滚上二楼平台。冰冷灰厚的地板撞得骨痛,换来短暂喘息。
暂时安全。她瘫着大口喘气,喉咙似火烧,左腿灼痛抽搐。
仅缓几秒。必须动!
撑起身,背靠冰冷墙壁,颤抖举着手机。光柱稳定些许,照亮眼前——一条幽长、死寂、更深沉的黑暗走廊。
灰尘在光里幽灵般飘荡。两侧门扉紧闭,糊满灰污。破蛛网如裹尸布垂挂。尽头没入浓黑。
唯一线索:刚才跌倒时,眼角似乎扫到一丝异样光亮。
她挪动身体,光柱谨慎向左移。
靠外墙壁,有一扇老式木门。油漆斑驳。门楣顶上有个小气窗。不一样的是——这扇门上方墙壁没糊满污垢,露出剥落的旧墙纸!
一点灰暗、微弱、浑浊如隔十层毛玻璃的光,正从那高小的气窗透下,在门前地板上投下一块苍白的模糊光斑!
光!是外面的光!
叶清弦心脏骤紧!如抓救命浮木!不管通向哪!不是这黑暗棺材!不是身后楼梯!
逃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她咬牙拖起剧痛的左腿,一步一瘸,指甲深抠冰冷墙灰稳住身体,踉跄扑向那点光!
每一步都痛得眼前发黑。距离在缩短…十步…七步…五步…
离门只差三四步!木门粗糙纹理已在眼前!
一个东西,完全超出认知极限的东西,陡然映入她手机的惨白光圈!
第4章 阁楼遗册(下)
就在走廊左侧,紧挨着她前方、那扇透着微光房间的隔壁房门旁边——紧贴墙根的地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口箱子。
樟木箱子。很大,四四方方。颜色老旧得发黑,表面像是涂了层粘稠的暗色油脂,在光线下一层油腻腻的反光。箱子没上锁。盖子就那么斜斜地虚掩着,留了一道黑沉沉的缝。看上去像是被遗弃了多年。
但叶清弦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整条走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均匀的灰白色尘垢,像一层死去的表皮。偏偏这口箱子周围的地板!尤其它面前那片紧贴着墙根的位置!
灰呢?没有!一丁点都没有!那片地板像是刚被人用拖把用力擦洗过,干净得发暗,和周围灰白的脏地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条清晰无比的界线!
就像……就像是那口箱子吸光了周围所有的灰尘?
或者……有什么东西,最近刚刚从这口箱子里……出来过?就在这扇透着微光、带给她虚假希望的门前?
一股比楼梯牙齿黑胶更刺骨的寒意,顺着叶清弦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闷响,从她左后方——那条黑沉沉的走廊深处传来。
像一个沉甸甸的、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布满灰尘的地毯上。
那一声“噗通”掉在走廊深处,像块冰砸进叶清弦心窝子里。
她全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
有东西在那儿。就在那片黑得跟墨汁一样的地方。刚掉下来。
手机光柱抖得厉害,死命往声音来的方向戳。光线照出去没多远就被黑暗给吞了,只模模糊糊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尘土在那头飘,像刚有人扬了把土,还没落干净。啥也瞧不见。但那黑里头的死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跑!赶紧跑进前面那扇透着点光线的门!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脖颈子就一阵刺骨的凉。她僵住了。后背没东西挡着,要是这时候转身跑,那黑地里藏着的东西扑上来······她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不能动。也不敢动。后背上那视线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那玩意儿就等着她转身呢。
空气都跟冻住了一样。她死死咬住牙,小腿上被黑浆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冰凉冰凉的。腿肚子有点哆嗦。她靠着那口箱子站着,背死死抵住那冰凉油腻的木板面儿。眼睛瞪得溜圆,眨都不敢眨一下,光柱死钉在走廊深处那片浓黑上。耳朵竖着,快被自己轰隆隆的心跳震聋了。
五秒。十秒。
啥动静没有。死寂一片。
就剩下她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撞得胸口生疼。难道刚才听岔了?是房顶上掉下来块碎木头?
这念头刚一起,汗毛又炸了。
“吱······啦······
一声特膈应的拖拽声,黏糊糊的,又沉又闷。
在那片浓黑的灰尘后头响了起来!就离她光柱照着的地方不远!
那东西······动了!
叶清弦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跑!必须跑!马上跑!
她身体比脑子还快,后背猛一使劲,跟受惊的虾米似的从箱子上弹开,整个身子就想往左边那扇门的方向扑!
这一下动作太大了。手里攥得死紧的手机,顶在她腰眼那儿,随着她一弓腰往前蹿的劲儿,哐当一下,狠狠撞在斜开着的樟木箱盖上了!
嘭!那箱盖本来就沉,被她这么猛一顶,“嘎吱——哗啦”一声刺耳的木头摩擦声,猛地滑开到一边,彻底敞开了!
一股子没法形容的恶臭味儿,跟开闸的粪坑一样,“呼”一下冲了出来!比刚才那樟木味儿和怪油味儿冲了十倍!像滚了一百年的腐尸混着馊了几辈子的荤油沤出来的邪门味道,直冲鼻子眼儿!
“呃呕······”叶清弦被顶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黑,眼泪鼻涕哗就下来了,弯着腰干呕不停。手里手机的光柱也拿不稳了,跟着她弓腰的动作,猛地往后一扫——
白光“唰”地一下,正好照进那口黑黢黢、彻底敞开的樟木箱子里!
箱子底很深,铺着一层烂糟糟、颜色都辨不出的破布烂絮,跟化粪池捞上来的棉絮一个德行。光柱在箱底晃悠,扫过那片黏糊糊的垃圾,猛地被角落里一块东西给吸住了眼。
不是碎布头,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
像是一块······一厚摞压在一起的脏布片?颜色灰黄灰黄的,看着就不对劲。光线底下,那东西表面浮着一层腻歪歪的光,像常年没洗干净油垢的脏抹布。
书?破本子?
这种破地方放的本子,用这种恶心玩意儿当纸?
叶清弦恶心得直抽抽,但就这一眼,心里头跟被什么钩了一下似的。顾不上那股钻心刺鼻的臭味,也豁出去了。后背早就离开了箱子,没东西靠着,走廊深处那不知啥玩意儿还在窸窸窣窣地动。这会儿再想什么后路都白搭!
她右手攥着的手机硬往上抬了抬,让光死死钉在箱底那摞黄了吧唧的“书”上。左手捏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咬着后槽牙,硬是压住那股要命的恶心劲儿,把胳膊猛地往前一伸——手掌摊开成爪,用尽全身力气朝箱底那块东西狠狠抓了下去!
手指刚碰到那玩意儿表面——
冰凉!刺骨的凉!
滑溜得要命!那感觉就跟一把攥住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表面糊着一层厚厚荤油的冻肉块一样!滑腻,油腻,还带着一股冰冷的死气!这感觉顺着手指头闪电般窜上来,直顶脑门!
叶清弦头皮瞬间麻了,胳膊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本能地想往外甩!
但不行!时间没了!后面的动静越来越近!
她豁出去了,管他娘的什么东西,抓起来再说!手上一使劲,胳膊往回猛抽——
哗啦!那东西带着一股子粘糊劲儿,被她硬生生从箱子底那堆烂布絮里给扯出来了!
一本破册子。两个巴掌大小,不太厚。光线一照,看得她后脊梁骨一股寒气往上冒。册子表面哪是什么布片纸片!那颜色暗黄发灰,皱皱巴巴的质感,粗粗拉拉的纹理······分明是一块处理过、撑开来鞣制过的人皮!毛孔的痕迹都还隐约在!
册子边沿破得豁牙烂齿,用一股子黑不溜秋、像是抹了臭地沟油又晾干的粗线,歪歪扭扭地给缝合着。那线头散着更浓烈的尸油恶臭!
叶清弦浑身血都凉了半截。胃里那点东西又开始翻腾。操!这破地方!
她想把这邪门玩意儿扔出去,眼珠子却扫到了翻开的第一页。
那页“人皮纸”上用一种乌漆嘛黑、跟尸油快分不清的玩意儿,写着几行歪七扭八的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手机光下,那些笔画凸起的地方,透着一股子凝固后的、深褐到发黑的颜色——这是人血!干透发黑的血!
书上的血字!
第5章 缚灵回廊(上)
叶清弦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心脏像擂鼓一样狠命撞着肋骨,撞得胸腔生疼。
那本油腻腻的人皮书册还死死攥在手里,冰冷的皮革触感混合着油浸过的那种滑腻,让她胃里一阵阵抽搐。那摊在地上、蠕动中浮现出的诡异血婴手掌带来的冰冷恐惧还残留在骨髓里。而现在,这书册里翻开的字,像烧红的烙铁,更烫,更毒地烙进了脑子里!
“七月初七,献长女于骨婆座前······”
“红玉执刀,剜心取血······”
姑母叶红玉!用长女的性命和心头血,去向那个叫“骨婆”的邪魔献祭!只为换取······什么?书没写完,半本残册戛然而止。但那最后一页,那个图案······
九枚小小的铜铃,环绕着一个蜷缩的胚胎。和她贴身藏着、母亲留下的长命锁——背后镌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图案,是钥匙?是标记?还是······诅咒?
几乎就在她看清这图案的瞬间,胸口那枚紧贴皮肉的长命锁猛地滚烫!温度急剧攀升,像一块烧红的炭狠狠烙在她心口!
“唔!”叶清弦闷哼一声,剧痛让她差点把书扔掉。
不对劲!这房间也不对劲了!
刚才虽然阴冷死寂,却还算“静”。现在,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纸在轻轻摩擦玻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丝丝缕缕,忽远忽近,又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在头皮上轻轻刮擦。
像是······无数指甲在木头的反面,抓挠?
一声闷响从走廊深处传来,仿佛在回应她的惊觉!
是刚才那个落下的东西?它醒了?它在动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她甚至顾不上去想母亲那微弱的警告是否还存在,也顾不上手里这诡异的书册。强烈的求生欲望像爆开的炮弹,瞬间冲垮了所有思索。必须立刻离开这个该死的房间,离开这条邪性的走廊!
她猛地转身,手机光柱像把破开黑暗的刀,直刺向刚刚进来的门口!她要把人皮书册先塞回那口该死的樟木箱子,或者扔掉,然后立刻,马上,冲下楼梯,离开这座吃人的老宅!一秒都不能耽搁!
手机的光柱,瞬间定住了门口。
刚才她冲进来时,那扇门是开着的······对吧?
可现在······
光柱尽头,哪还有什么敞开的门框?
只有一面光秃秃、坑坑洼洼、糊满灰尘污垢的墙壁!冰冷,死寂,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门······门呢?!”
她刚才明明是从那里爬进来的!门把手硬邦邦的触感,门轴嘎吱的响声……怎么会变成一堵实心的墙?!
“呼······”一股冰冷的、带着霉腐味道的气流,猛地吹拂过叶清弦汗湿的后颈,刺激得她头皮瞬间炸开!
她像被火燎到一样猛地回头!
刚才那个堆满箱子杂物、她背靠着的墙壁······正对着先前那扇敞开的门的方向!现在,那面墙也变了!
墙壁还在,但她刚才翻找箱子背靠的位置,本来应该正对着进门的那块空白墙根——就是刚才光秃秃没灰、箱子面前干净得反常的那块地方——此刻,那里也变了!
凭空多出了一扇紧闭的木门!
斑驳的朱漆底子上面糊着厚厚的污渍和灰尘,门板中央,挂着同样积满灰尘的、扭曲的金属门环!它沉默地杵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儿!
怎么可能?她刚靠在墙上时,背上明明是坚硬的石砖触感!这扇门是刚刚长出来的?!
叶清弦彻底懵了。
冷汗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后背冰凉的衣服,粘腻地贴在身上。心脏跳得已经不是自己的。她下意识地转动身体,举起手机,让光柱扫向房间的其他方向——
左边······
靠近那个小气窗透下微光的墙壁旁边,也赫然多出了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房门!
右侧······
同样!又是一扇紧闭的门!样式陈旧,门缝里透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刚才那个堆满杂物的、逼仄的小房间,仿佛一眨眼,凭空“长”出了三面墙壁!每一面墙上,都嵌着一扇紧闭的、布满污垢的房门!它们无声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没有出口的、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像一口巨大的石头棺材!
四面墙,三扇门!加上刚才她冲进来的方向那堵凭空出现的墙······她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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