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江临低喝一声,捏着铜铃的手猛地向地窖一侧的墙壁方向一甩!
那枚小小的铜铃脱手飞出,却没有落地。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直直地撞向那面布满湿滑苔藓和污垢的石壁!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玉交击的响声!
铜铃撞在石壁上的瞬间,并没有弹开,而是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嵌了进去?!
不!不是嵌入!
在铜铃接触石壁的位置,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暗金色涟漪,猛地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石壁上厚厚的苔藓和污垢如同被高温灼烧,瞬间焦黑、剥落!露出底下光滑冰冷的石面!
更诡异的是,随着涟漪扩散,石壁上竟然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细密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飞快地延伸、交织,眨眼间在石壁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古老阵法图案!
阵法中心,正是那枚深深“嵌”入石壁的铜铃!
“这是……”叶清弦看得目瞪口呆。
“叶家当年留下的后路。”江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用嫡系血脉的贴身信物才能激活的传送阵。你那点血,加上这铃铛,勉强够用。”
传送阵?叶清弦心头一跳。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轰隆——!!!
地窖深处,被江临强行镇压的那道裂缝里,猛地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撞击巨响!整个地窖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石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裂缝边缘那些焦黑的符文再次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它要出来了!”叶清弦脸色煞白。
“走!”江临低喝一声,一步跨到叶清弦身边,那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箍得她骨头生疼。叶清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别碰我!”她下意识地挣扎。
“闭嘴!”江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想死就留下!”
他根本不给叶清弦反抗的机会,拽着她,几步就冲到了那面金光流转的石壁前。阵法中心那枚铜铃正剧烈地震颤着,发出的金光越来越亮,整个阵法图案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把手按在铃铛上!”江临命令道,同时自己也伸出了另一只手,惨白的手掌同样按在了铜铃旁边的石壁上。
叶清弦被他拽着,身不由己地把左手也按了上去。掌心触碰到冰冷石壁和那剧烈震颤的铜铃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石壁传来!眼前金光暴涨!刺得她睁不开眼!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旋涡,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地底凶物那狂暴不甘的嘶吼!
混乱中,她感觉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冰冷依旧,却异常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噗通!”叶清弦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乱闪。
她喘着粗气,勉强抬起头。
月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不再是地窖那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老房子特有的、带着灰尘和朽木味道的阴冷气息。
她回来了。回到了叶家老宅的一楼大厅。就在那扇被她撞开、门轴断裂的破木门旁边。
身边,江临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他依旧穿着那身湿漉漉的破烂黑袍,乱发遮面,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石像。只有那双在阴影里微微闪烁的金色竖瞳,证明他是个活物。
“咳咳……”叶清弦撑着地想站起来,腰上的剧痛让她又跌坐回去。
江临似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慢慢抬起自己刚才按在传送阵上的右手。
月光下,那只惨白的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道焦黑的、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痕迹!痕迹的形状,隐隐和那铜铃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他盯着掌心那道焦痕,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痛楚?还有一丝更深的阴郁。
“反噬……”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清弦心头一凛。传送阵的反噬?是因为强行镇压了地底那东西,又启动阵法导致的?
她看着江临那孤零零站在月光下的身影,黑袍湿透紧贴着瘦削的身体,乱发滴着泥水,掌心焦黑一片……刚才在地窖里那凶威滔天的气势似乎消散了不少,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就在这时,江临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极其轻微,但叶清弦看得很清楚!
他猛地抬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着头,乱发垂落,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你……”叶清弦下意识地想问。
“闭嘴!”江临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窥破弱点的暴怒。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阴影里死死盯住她,冰冷刺骨,充满了警告。
“管好你自己!”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月光下,他扶在门框上的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第11章 虚蛇假象
月光惨白,透过破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叶清弦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后腰的剧痛一阵阵往上顶,疼得她直抽冷气。她看着几步外那个扶着门框的黑影——江临。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泥水,糊在脸上。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惨白惨白的,指关节因为用力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都突出来了。刚才那声暴怒的呵斥还在耳朵边嗡嗡响,但叶清弦现在看过去,总觉得……他那股子凶劲儿有点虚。
像是……强撑的?
他肩膀在微微发抖,虽然很轻微,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叶清弦看得清清楚楚。扶门框的手也在抖,那层惨白的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蠕动,像皮肤下藏着几条小蛇。
“喂……”叶清弦喘着粗气,试探着开口,“你……你没事吧?”
江临猛地抬起头!乱发缝隙里,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她,冰冷、凶戾,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让你闭嘴!听不懂人话?!”声音嘶哑,像破锣被狠狠敲了一下,带着一股子强行压下去的虚弱感。
叶清弦被他吼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这次,她没完全被吓住。那双眼睛里的凶光还在,可那层光底下,好像……有点发飘?不像在地窖里那么稳,那么毒。
“我……我就是问问……”她小声嘟囔,眼睛却死死盯着江临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月光下,那只手的掌心,那道焦黑的烙痕格外刺眼。伤痕边缘的皮肉似乎微微翻卷着,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金色,像烧熔的铜水凝固在里面。
“哼!”江临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浊气都喷出来。他猛地收回扶着门框的手,动作有点急,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又被他强行稳住。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清弦,黑袍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勾勒出极其瘦削的肩胛骨轮廓。他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但叶清弦还是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一种沉闷的、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
“不想死在这儿,”他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似乎弱了点,“就……就给我老实待着!等我……缓口气……”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软,顺着门框就滑坐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乱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瘦削的肩膀,在月光下剧烈地颤抖着,幅度大得吓人。
叶清弦看得心惊肉跳。这模样……跟她在地窖里看到的那个抬手镇压凶物、甩袖化出白磷火蛇的煞神,判若两人!这虚弱……不像是装的。
难道传送阵的反噬这么厉害?还是说……镇压地底那东西,耗掉了他太多力气?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怎么办?这怪物虚弱成这样,是不是……机会?趁他病,要他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把外公给的“破障”刀还在!刀身冰凉,带着一丝熟悉的沉重感。
念头一起,心跳就快了几分。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能动。腰疼得厉害,但咬牙的话,扑过去捅一刀……应该能做到吧?
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蜷缩在门边的黑影。他还在抖,像个受了重伤的野兽,对外界似乎毫无防备。
叶清弦猛地一咬牙,左手撑着地,忍着腰上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就想往前扑!右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刀柄!
就在她身体刚离开地面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声音……是从那个蜷缩着的黑影方向传来的!
叶清弦的动作瞬间僵死!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江临……他根本没抬头!
他依旧蜷缩着,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着。那声冷笑……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蠢货……”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浓浓倦怠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无比!就是江临的声音!但……那声音似乎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
“就凭你那把破刀……也想动我?”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清弦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她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凉滑腻。
“滚回去……坐好……”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再敢动歪心思……我就把你……扔回地窖……喂给那东西……”
叶清弦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怪物……他根本没失去警惕!他虚弱是真的,但这虚弱……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等着她往里跳的陷阱!
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慢慢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撑地的手,一点一点挪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瘫坐下去。右手也悄悄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掌心全是冷汗。
大厅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江临那压抑的、带着痛苦的粗重喘息声,还有他自己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声。
叶清弦看着他蜷缩颤抖的背影,心里又惊又怕,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憋屈。这怪物太邪门了!明明看着快不行了,可那股子阴狠劲儿一点没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临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也微弱了许多。
他慢慢抬起头,动作有些僵硬。乱发依旧遮着脸,但叶清弦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正透过发丝的缝隙,冷冷地扫视着她。
“能动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那股子命令的口吻又回来了。
叶清弦试着动了动腿,腰还是疼得钻心,但比刚才好点了。“……能。”她闷声回答。
“起来。”江临命令道,他自己也扶着门框,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身形依旧瘦削,黑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他站直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几分。
叶清弦咬着牙,忍着疼,扶着旁边的墙壁,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起来。站直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倒。
江临没看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最后落在西边那面布满血符咒的墙上。巫骨刃还钉在那里,周围的血符咒黯淡无光。
“去那边。”他抬手指了指那面墙。
“干什么?”叶清弦警惕地问。
“取点东西。”江临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你身上的血不够用了。”
血?叶清弦心头一紧。又要她的血?这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血?”她声音发冷,“刚才在地窖……”
“那是破封眼的引子。”江临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现在要的是‘源血’。你身上那点至阴之血,是这老宅里最后一点能用的‘钥匙’。别废话,过去。”
他迈开步子,朝着西墙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叶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面邪门的符咒墙,心里直打鼓。但她没得选。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走到墙边,那股子血腥味和邪气更浓了。巫骨刃钉在符咒中央,惨白的骨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江临停在墙前,看着那把骨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掌心带着焦黑烙痕的手。
他伸出食指,那根惨白、指甲漆黑的指头,轻轻点在了巫骨刃粗糙的骨质手柄上。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从骨刃上传来。紧接着,钉在骨刃周围墙上的那些暗红色符咒,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缓缓蠕动起来!暗红色的线条在墙皮底下扭曲、延伸,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叶清弦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站住!”江临头也没回,冷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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