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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把怀里的人搂住，亲亲他的额头，闭上眼继续睡了。
隼无山上不仅修炼兽众多，寻常的兽类也很多，对于凡人来讲是个危险的地方，所以鲜少有人敢进山里来。蒋穹从被混沌救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在山上见过任何凡人，但今日山里却来了一个。
当时蒋穹正和兔子在玩草编球，混沌坐在一旁看蒋穹和一只兔子比赛接球，看得津津有味的，却突然神色异样的站起来，蒋穹没见过混沌这般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有凡人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林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青年人从林子里走出来，来人见到蒋穹和混沌，当即惊喜地冲过来。
混沌眼疾手快地把蒋穹拉至身后，刚要动手，便被蒋穹按住了：“先别动手。”
来人冲过来直到看到混沌不善的脸色，才突然想起来礼节，朝蒋穹和混沌握拳自报家门道：“两位公子好，在下名叫魏晖，在这座山中迷了路，这才不小心叨扰到二位。这山林复杂，在下实在是找不着下山的路，请问两位能助我下山吗？”
普通人不会跑隼无山上来，除非是嗜钱如命不怕死的猎户，混沌冷声问道：“你上山做什么？”
“我是被人掳上山的。”
混沌被魏晖这话给逗笑了：“我怎么不知道这隼无山上还住着其他人。”
魏晖看混沌完全不信的样子，急得团团转，眼珠子在蒋穹和混沌间来回打量了两圈，最后才心一横和盘托出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被妖怪掳到这里来的。”
这话一出，蒋穹同混沌立即对视了一眼，那还是信的，只是这隼无山上的修炼兽都什么德行，怎么都喜欢囚禁人。蒋穹把挡在身前的混沌拉回来，问魏晖：“为何要掳你？”
魏晖随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大吐苦水：“那狐狸硬是要说什么，和我前世相爱，约定了今后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你们说，这前世的事与我何干，我又没有记忆了。我这一世不爱他，他便要把我关起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确实说不过去，前世的缘分断了便是断了，让今世记忆全无的人来再续前缘，实在是强人所难，蒋穹对混沌道：“我们带他下山吧。”
这时，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狐狸鸣叫声，听起来像是人在哭似的。魏晖听了这声音，吓得躲到了蒋穹的身后，嘴里一直念叨着他来了他来了。
那狐狸从林中走出来，本欲朝着魏晖冲过来，却在看到混沌的时候停住了步伐，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在嘴里不停地发出悲鸣声，好似在祈求一般。
蒋穹劝道：“他并不是前世那个与你相爱的人了，你又何必强求。”
狐狸停住了悲鸣，开口执拗道：“他是！他会爱上我的！以前也有过说不爱我的，只要让他们一直待在我身边，他们就会爱上我的！”
蒋穹听了这话，愣了几秒才道：“这……和你相爱的人竟不是上一世的吗？”
狐狸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美艳的青年，模样竟有点雌雄难辨，他眼含泪水泫然欲泣道：“不是，如今已是第六世。”
蒋穹闻言叹了口气：“你太执着了，凡人寿数有限，能在一起一世已是顶好的缘分，往后又何必强求呢，他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
狐狸却听不进蒋穹的话，摇头一再强调：“他是……他是啊……他怎么能不是呢……”
蒋穹也知道执念是无法一下子说通的，他转而对混沌道：“送那个人类下山吧。”
混沌却第一次没有听从蒋穹的话，他拳头紧握整个人异常的紧绷，深深呼了两口气才语气生硬地回答蒋穹：“不送。”说罢便转身回了屋，俨然是不打算管的样子。
突然这是怎么了，混沌不管，蒋穹也没办法自己送人下山，离了混沌的地盘，怕是马上要被狐狸抓住。他看了一眼眼前的一人一兽，决定还是关心混沌要紧，也跟着回了屋。
魏晖眼见这两个人好像不打算帮他了，想跟过去再求几句却又不敢，他发现那个狐狸完全不敢靠近他们，想来这两个人也不一定是善类，特别是那个稍高一些的，那眼神实在可怖。
魏晖不敢进去找蒋穹，却也不敢离开这里，生怕再被狐狸抓走，只能赖在蒋穹他们的屋前不走了。魏晖不走，狐狸不敢靠近混沌的地盘，便也守在林子边上耗着不愿离开。
第87章 阿月
蒋穹跟进去后，发现混沌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摸摸混沌低垂着的头，问道：“这是突然怎么了？”
混沌坐着搂住蒋穹的腰，把脸贴在蒋穹的腹部上，却不吭声。
“为什么不愿送那人下山？”
过了许久，才有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混沌把脸埋在蒋穹的肚子上，说话含糊不清的听不真切：“他不走，便总有一天会喜欢上那狐狸的。”
“感情不应该强迫，这样不对。”
混沌却不赞同，甚至现身说法起来：“为什么不行，你原先也老想着离开，最后不也愿意留下来了吗？”
混沌这话直接把蒋穹噎住了，他能说什么呢，他总不能同混沌说，我一开始只是想要利用你帮我报仇所以才选择妥协，最后喜欢上你不过是个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意外。他的喜欢不可控，魏晖的不喜欢同样也不可控，谁都无法预告一个人的感情最终会走向何处。
但是魏晖同蒋穹不一样，魏晖不需要利用狐狸，他同狐狸之间并不是双方互相需求的关系，魏晖因为毫无记忆的前世，却要被狐狸囚禁在这里一生的话，那太可怜了。
蒋穹还是试图说服混沌：“我愿意留下来那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是魏晖不喜欢狐狸。”
“他们前世是相爱的，会喜欢的。”
“混沌，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混沌把脸从蒋穹的肚子上移开，抬眼瞧着处在上方的蒋穹，蒋穹被他泛红的眼睛吓到了，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抚着混沌的眼尾：“怎么这么红。”
“所以你往后的生生世世都不会爱我是吗？”
蒋穹语塞，他没有办法去承诺混沌的以后，凡人只活短短数十年，他能说自己会爱混沌一辈子，但是没有办法说我下辈子也还会爱你。混沌的生命河流长长的一条，蒋穹却有很多条，他又如何能保证每一条都与混沌的相汇。
而且……蒋穹低头看向混沌年轻的脸庞，这是一张不会再出现变化的脸，会永远这么年轻，永远这么好看。而蒋穹，会逐渐衰老，脸上会出现如沟壑般的纹路，皮肤会越来越皱，斑点会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个和好看扯不上关系的人。
混沌担心的是下辈子下下辈子，蒋穹却不一样，蒋穹担心的是这辈子。混沌对他本就缘于见色起意，现在的蒋穹尚且还像混沌的爱人，但是再往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面对一个老态龙钟的人，混沌还会喜欢吗，还能喜欢吗？
蒋穹根本不愿也不敢去思考以后，他的手细细地描摹着混沌的轮廓和五官，劝混沌也劝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好好地在一起不就够了吗？”
“不够。”混沌站起来把蒋穹用力地嵌进自己怀里，语气坚定道：“下一世就会忘记的话，那么这一世一直活下去就可以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傻子，蒋穹想说傻子，最后却只是把脸埋进混沌的胸膛，未置一声。
蒋穹最终也没有说动混沌，让他答应送魏晖下山，这个凶兽自认识以来，除了不让蒋穹离开，第一次这么强硬的拒绝蒋穹的要求。混沌固执地坚信，只要魏晖答应留下来，就一定会爱上那只狐狸。
混沌不肯送人下山，狐狸又在旁边候着，魏晖不敢走，便赖在外面。总不能让人饿死在这里，蒋穹拿了几个烧饼递到魏晖面前，魏晖接过烧饼向蒋穹道了声谢，蒋穹转头看向不远处靠在树干上盯着魏晖的狐狸，思索片刻朝他走了过去。
狐狸朝蒋穹摇摇头，蒋穹便收起烧饼自己啃了一口，坐到他的旁边：“那能聊聊吗？”
狐狸不再看蒋穹，他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魏晖，眼中的神情很是复杂，不仅有爱又似有恨，蒋穹觉得他好像在透过魏晖看着另一个人。
“我本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被他救下后，给我起了名字把我养在身边。”狐狸开口道。
蒋穹知道，这个他不是魏晖，而是那个已经离开他好几百年的爱人。
“他唤我阿月，说我像月光一样皎洁明亮，点亮了他本来痛苦不堪的生活，从此我便有了名字。”阿月仿佛陷入了甜蜜的回忆里，他嘴角微微翘起继续道：“我好喜欢他，日日黏着他，突然某一日老天竟让我开了智，长出灵根结出兽脉。”
“起初我害怕他不能接受，所以一开始根本不敢在他面前现人形，只能偷偷在他睡着之后，变成人把自己放进他的怀里，假装是他的爱人。不过多次之后，还是被发现了。虽然他一开始有过惊愕，有过害怕，想过逃离，但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了。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好幸福，然后，他开始慢慢变老，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却还是无法阻止他的离开。”
“我说我会找到他的下一世，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阿月嘴角的笑容渐渐隐没下去，眼里带上悲痛，他双手捂住脸颊，陷入难以忘却的痛苦中去：“可他说不要，他让我忘了他。可我怎样才能忘了他呢，我忘不掉，我只能去找他的下一世，下下一世，再下一世。”
蒋穹看着眼前的狐狸，仿佛在透过他看以后的混沌，或许等自己年老色衰的时候，混沌不再喜欢他，也挺好的，至少在他死后混沌可以不用像阿月这般痛苦。
“你真的觉得魏晖是他吗？一次又一次的遗忘，魏晖又怎会是他呢，他们，又怎会是他呢？”
阿月双手抱住屈起的小腿，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一边抽泣一边反驳蒋穹，亦或是告诉自己：“他是，他们有着同一个魂魄，他是。”
蒋穹是拥有短暂生命的凡人，他觉得下一世那便是下一世的事了，和这一世毫无干系，可是被遗留下来的阿月没办法这样想，不然他漫长的时光都要在怀念那短暂的数十年里度过，心便越来越空，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所以哪怕这些人只有魂魄是他，阿月也要抓住。
第88章 再久一些
蒋穹无法说服混沌，他依然不肯送魏晖下山，同样也劝不动阿月放下执念，阿月始终在不远处守着魏晖不愿离开，这两个修炼兽在这件事上意见出奇的一致，都铁了心的认为，因为前世的缘故，魏晖最后一定会爱上阿月。
一直以来，蒋穹心里试图忽略逃避的问题就这样强硬地摊在了面前，他自己尚且都还想不明白，实在难分心力再去给那两人调解，能做的也只是每日给魏晖送点吃的。
混沌与蒋穹不同，他许是日子过得太开心，本该早就想到蒋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相较于自己可以说是个短命鬼，但他竟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魏晖和阿月便是这件事最难以接受的结果，然而蒋穹却还能淡定地说什么前世与今生不是同一人。
混沌当然不愿像阿月那般，等爱人离开后，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找寻他的转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生离死别。他势必要找到让蒋穹活下去的办法，但蒋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刺痛了混沌，离开的人永远无法知晓被留下的痛苦。
混沌同自己赌气，蒋穹是知道的，他也知道想要哄好混沌很简单，只需说一些他喜欢的话，可是下辈子的承诺又岂能轻易说出口，蒋穹不愿也不想，混沌以后变成阿月这般模样。
连着好几天，蒋穹和混沌互相一言不发，仿佛两个哑巴。唯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才像相爱之人，蒋穹会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假装已经熟睡，过不了多久，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混沌，便会转过身来把蒋穹抱进怀里。
僵持没有持续很久，便被魏晖打破，这日魏晖反常地向蒋穹告别：“谢谢公子这么多日的收留，我想明白了，既然那个狐狸笃定我会爱上他，那我便努力试一试吧，我们两个一直在这里叨扰两位也不是个办法。我也同他说好了，约定的时限内，如果最后我还是不能如他所愿，他便要放我离开，他也答应了。”
蒋穹略微惊讶地朝不远处的阿月望了一眼，狐狸的脸上满是喜悦，仿佛魏晖答应他试一试，便是已经爱上了一样。算了，说到底这是他们二人的私事，外人本就不应过多干预。
“你想清楚便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再来找我。”
魏晖朝蒋穹道了谢，便同阿月离开了。混沌带吃食回来的时候，没见着那两人，还有点讶异。蒋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主动说了冷战以来第一句话：“他们走了，魏晖决定和阿月试试。”
混沌听了这话，忍不住开心道：“我就知道！你还说没必要，他们不可能。”
数日的冷战实在耗费心力，蒋穹不愿再同混沌争执，本来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对于混沌来说就已经很少了，还要浪费在争吵上，实在是太不该了。蒋穹弯着眼睛笑起来，他伸手搂住站在面前的混沌，撒娇道：“你说得都对，是我不懂，我错了，别气了。”
蒋穹服个软，混沌便收了脾气，他这几日也想清楚了，反正自己肯定会找到让蒋穹活着的办法，即便最后真的没找到，他便冲到奈何桥上把蒋穹手里那碗孟婆汤给摔了，蒋穹说忘记了便不算是同一个人，那不要忘记就好了。
两人又回到了如胶似漆的日子，经过这事儿，蒋穹对混沌有求必应起来，不管混沌提多过分的要求，他都愿意去满足。
之后蒋穹再也没见过魏晖和阿月，听混沌说，他们早已离开了隼无山，阿月跟着魏晖回到凡间生活。蒋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他们以后会不会有一个好结局。可是魏晖也会死，对于阿月来说，什么样的结局才能称得上好呢。
不知不觉间，蒋穹和混沌已经在隼无山生活了近十年。当初魏晖的事情，到底成为了蒋穹心里的一根刺，这十年间，他比之前更注重自己样貌的变化，每日都在心里祈祷上苍，让自己老得再慢些再慢些。
可蒋穹不是混沌，他没有驻颜术，混沌一开始是少年模样，看起来比蒋穹小许多，然后变成成年人的模样，看着又比蒋穹年长了，直到现在，蒋穹变成了三十而立的成熟男人，混沌又看起来比蒋穹年纪要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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