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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而来的热气被冲散数分,姹紫嫣红的花朵,湿漉漉,从骨子里面透出娇俏之感。
顾筠坐在窗前,翻看为农桑机构初选出来的各个举子资料。他之前选了十二个人,现下通过筛选,只有四个人符合要求。
然而五个空职……
顾筠仔细想了,还是没有从剩余的人中强行拉上一个。令缺勿滥,之后再说吧,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了。
他让东宫之时就在用的领头内侍小典将这四人的资料交给朝恹。
朝恹批准了,他才能把人调到农桑机构。关于农桑机构,他已经想好名字了,简简单单,利民司。
很快,顾筠得到批准,他通知利民司众人几日后上任。利民司临近皇城边缘,朝恹专门腾了一个地方。
众人莫不应是,然而心里却同其他人一般,起了嘀咕。
头一次见这利民司,一个深宫娘娘,能有什么才干?这利民司莫非是陛下弄来哄人的。
但这又如何,只能顺着来了,毕竟他们都入了此间。
后日对方还要成为大宣第一个男皇后呢。
顾筠没在意他们心里怎么想,做好这事,便着手接着研究京城地区,如何给土地增肥,如何栽种粮食利益最大化。
因为朝恹不许他过度干活,故而种种事情做起来都拖拖拉拉,许久没有完成。
顾筠自己估计了一下,估计还要两个月才能做好手头这事。
这与他的计划不同,他本来是想尽快做完手头这事,然后对照北荣镇那边的北方地区土地增肥等,编写教材。
顾筠烦躁得很,但细细究来,其实不是为此烦躁,他是为那半个回答烦躁,这事只是一个发泄情绪的口子而已。
他的情绪压制不住了。
单从那半个回答来看,朝恹是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去往现代。
顾筠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想的是要和朝恹分开,并且为此感到难过。
故而,当时,得知猜测成为现实之后,未免此刻与朝恹吵架,再未免未来出现岔子,例如朝恹极力阻碍,他就把自己情绪压制住了。
用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冷静,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对许景舟和朝恹说:
“时间太赶了,我还没来得问朝恹能不能跟着回去,不过在此之前四个问题回答了。”
许景舟闻言,没有吭声。
朝恹已经把被子捻到腹部,他靠着软枕,正在处理公务。一方矮几,压在床上,上面堆着一摞摞奏本。闻言,他的动作一顿,从顾筠这个角度来看,对方的头似乎要埋入那片奏本里面。
过了一会,对方抬起了头,一双漆黑眼睛朝他看来。
他把眼帘垂下了。
朝恹笑着说道:“这没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尽力了。你若为此自责,便是我之过了。”
他摸向他的脸颊,轻声询问那四个问题的答案,“这些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
对方的话语特别温柔。
顾筠时至今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切防御都成了空,他丢了笔,连踢两下书桌桌腿,曲起双腿,盘坐在椅面,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他现在的肚子不大,做这姿势,轻而易举。
朝恹下了早朝之后,过来了。
瞧见这幕,顿住脚步。
他盯着顾筠看了一会,方才过来,从后拦住顾筠的肩膀,亲昵无比,道:
“在发什么愣?在想我们的孩子?”
那道力量出现回答问题之时,朝恹终于相信顾筠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出事了。后续自己不再倒霉,只是加强了他的认识。
朝恹现在总算看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顺眼了,私底下不仅会看育儿相关书籍,甚至偶尔会蹲在顾筠面前,跟孩子说话。
顾筠对这个孩子还是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看着朝恹的举动。不过为了不叫对方扫兴,偶尔他也会跟着朝恹附和两句。
例如现在,顾筠闻言,回过神来,漫不经心道:“对,在想我们的孩子。你说它是男是女?”
朝恹道:“你希望它是男是女?”
顾筠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你呢?”
朝恹道:“都可以的,我只要它幸福安康就好,正如我只要你幸福安康一样。”
顾筠心脏剧烈跳动,似乎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是瞬间生出恐惧之感,他想,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沉溺于情爱,放弃回家。计谋,只是对方的计谋,他是绝对要回家的。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对方的嘴:“别说这样的话了,怪肉麻的。”
朝恹缓缓弯起眼睛,笑着亲他的掌心。
湿润之感乍起,伴随着一阵阵酥麻之感。
顾筠猛地收回了手,见对方笑得更加放肆,因为情绪不佳,心下一恼,伸手朝对方衣袖蹭去,连蹭数下,掌心干净,浅色衣料出现一团不规则的淡灰阴影。
顾筠看着,火气散尽,不由得想,还能这样嬉闹多久?不久了吧。他要做的事情不出意外,顶天十年,就能做好,而许景舟说不定速度比他还快。
思及此处,他的大脑像是蒙上一层白雾,看不清四下,不多时,竟然陷入一片迷茫,感知不到这个世界了。
“阿筠?”朝恹的声音从后传来,“怎么又发愣了?”
顾筠爬了起来,站到椅面。朝恹惊地立刻抱住了他:“你不是说你有分寸?”顾筠扑到朝恹身上,环住他的脖颈。
“好黏人。”朝恹评价道。
鼻子很是酸涩,像是什么东西堵过来了。顾筠不敢吸鼻子,怕叫朝恹发现。他低声说:“想你了不可以吗?”
“你是老大,想做什么都可以。”朝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一把将他从椅子上面捞了下来,道,“你的事情是忙完了吧?”
顾筠点头。
“那就习仪。”
重大典礼前,所有参与者(包括皇帝、皇太子、百官等)都要进行排练,这称为习仪。
顾筠后天将被册立皇后,本来前些日子就要进行习仪,在此之前,他已经量体做了礼服等,不过他们皆被孩子所困,故而习仪被一压再压,只等解决了问题再说。
顾筠应下了。
册立皇后的习仪在举行典礼的宫殿进行,参与不仅皇后本人,所有参与典礼的官员、女官、仪仗人员都需要提前演练。
演练包括行走路线、站位、跪拜、致辞等全套流程。皇后在此环节中,必然需要穿着全套礼服,来进行适应。
朝恹念及他怀孕了,只让或其主要部分进行适应。
主要部分包括三个部分,分别是九龙四凤冠、翟衣、素纱中单。
顾筠换上,便是应了凤冠霞帔,他立在镜前打量自己,竟然有些不敢认自己了。
他的性别因为过于出众且柔和的长相,本来就很模糊,穿上这套衣服,那不是模糊了,那是失去了界线,只剩下了美。
原来红色衣服也衬他啊,衬得他几乎可以忽视那即便遮掩了,依然有些许隆起的肚子。
顾筠诧异地想,回过头去,只见朝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片刻之后,年轻帝王回过了神,他上前来,轻轻地取掉九龙四凤冠。
“这个累脖子,别戴了。”他说罢,命人换个轻巧的凤冠。
顾筠拢了一把散乱头发,道:“佩戴之时,你又不说。”
朝恹笑道:“我想看看你戴上此物是什么模样。”
顾筠闻言,抿了下唇,他挺懂朝恹言下之意了,道:“册立大典我不戴它,怕是……”
朝恹说:“没人会轻看你。”
顾筠道:“这是为何?”
朝恹轻描淡写道:“我会砍下以下犯上的人的头。”顾筠愣了一下,乐得不可开支。他只是当一个玩笑听,但朝恹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这就不同顾筠多说了,以免对方胃里不适。
顾筠记性极好,学习能力也强,习仪很快结束,并没有反复排演。结束之后,顾筠打算去找许景舟。
朝恹说他把许景舟派出去办一件事情了。顾筠好奇问道是什么事情。
朝恹道:“嘉柔郡主知道么?”
这怎能不知道?满大宣恐怕都知道了嘉柔郡主。
她的母亲,前段时候还跑到顾筠跟前,阴阳怪气说她女儿是因为他抢走了太子,现在的皇帝,才离家出走。
顾筠对她的感观特别复杂,故而没有理会对方,遣人将其送回了府,后来朝恹知晓此事,还专门敲打了对方一番。
朝恹接着说道:“从许爱卿带回来的坤道等人口中审出了嘉柔郡主的下落,嘉柔郡主坠崖了,而今生死不明。我曾经承诺过会保护她,现今便派许爱卿去寻对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筠问道:“坤道等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你就别管了,好好养身体。”朝恹笑着说道。
第150章
初秋
……
许景舟加入诸多寻人大队,寻了数日,今日算是见到人了。
这位嘉柔郡主长得与宫内带出的郡主画像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特别的瘦,脸色不好,嘴唇微微泛白,身穿一件九成新的单薄青色麻布衣,提着一个竹篮。
彼时,见到他和身后车队的瞬间,目中便露出惊恐之色,但很快,惊恐之色就散去了,她吐了一口气,竟然显出轻松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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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家出走之后,因怕人寻到自己,故而买了一张度牒,做了坤道。
这坤道身份也能护她的安全,讨得吃食——她带的钱算多,但买了度牒后,就所剩无几,为了保证之后的生活,必得能省则省。
按照她的计划,她是要去往北境某个平平无奇的道观,等到爹娘死心,不再寻她,再行还俗。
行至半路,遇到那位坤道,起先她抱有很大的警惕,可行走数日,见对方温良,又兼处处照顾她,她便对其生出信任,坦露不少自己的事情。
等到发现对方对她图谋不轨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的钱财被夺坤道同伴,又被他们转交拐子,卖于富贵人家做妾。她自是不甘认命,于是逃了出来,追赶之中,失足坠崖,为一户农家所救。
现下编造了个身份,住在这户农家家中,平日里接刺绣的活,补偿家用。
生活贫苦,时不时后悔,可要她回去,她又不乐意。
现下既然被找到了,她也跑不了,那就认命回去吧,她想。
如此,嘉柔郡主没问其他,客客气气地向许景舟借钱。
许景舟解下钱袋,道:“借多少?”
“有多少借多少。”
许景舟挑眉,却也不意外。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户农家心肠极好,对留住于此的嘉柔郡主百般照顾,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她的。嘉柔郡主想要给他们一大笔钱也在常理之中,将心比心。
许景舟把自己钱袋给了嘉柔郡主,又把两位亲兵的钱也给了嘉柔郡主。
对方记下钱数,低声道谢,转身就走。
她走起路来,有些不稳,这是坠崖最严重的后遗症。
许景舟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带着车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等到对方进入农家,他就不跟了,命人看着农家,静待嘉柔郡主出来。一柱香后,嘉柔郡主出来了,腰板挺得很直,她说:“走吧。”
许景舟道:“请。”
嘉柔郡主正要登上马车,不知想到什么,动作顿住,她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他,片刻之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景舟一愣,过了几息,笑哈哈道:“我的名字不太好听,别误了您的耳朵。”
嘉柔郡主道:“直说无碍。”
许景舟心下啧了一声,道:“姓布,单名一个艾字。”
身后两个亲兵闻言,瞪大眼睛。
布艾现在还在那个小县城照顾病患呢!大人怎么冒充他?许景舟踹向他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引路。”
两人低头,连忙应是。
嘉柔郡主没有注意到这处异常,点头应好,上了马车。
……
此地距离京城有些距离,许景舟估计走得快的话,能够赶在皇后册立大典当天回去,诚然,他不想错过好友重要的人生大事。
嘉柔郡主身体不比从前,故而赶了半天路后,许景舟便命队伍入住前方驿站,休息两个时辰,再行出发。
也就是这时,一个浑身是伤的美丽女子从旁跌跌撞撞跑了过来,高呼救命。
不等许景舟勒紧缰绳,停下了马,仔细观察对方。这个女子竟然晕倒了。嘉柔郡主撩开车帘,忙问发生了什么。许景舟如实告知后,就命人把这个女子一并带入前方驿站。总不能见死不救。
在驿站歇息不过一个时辰,吃了大夫开的药的女子,醒了过来。
她一见许景舟,就爬下床,结结实实跪下,说自己乃是一位农家女,被恶霸瞧上,爹娘爱惜她,不同意这门婚事,那恶霸便杀了她的爹娘,她侥幸逃过一劫,却被恶霸手下追下,而今得大人所救,愿意以身相许!
许景舟:“……”什么玩意?今天他是走烂桃花运?
眼见对方哭哭啼啼,来抱他的大腿,他惊地立刻往后退去,同时反手把站在一旁,拧起眉头的嘉柔郡主拉了过来,接住此女。
对方毕竟伤势严重且未愈合,不宜摔在地上。
嘉柔郡主被此女子的重量压得差点倒下,勉强稳住,她幽幽看向许景舟。
许景舟海豹鼓掌:“小姐,您真是人美心善。”
嘉柔郡主:“……”
嘉柔郡主红了脸,默默搀扶好女子。
第151章
许景舟忽悠完嘉柔郡主,转头看向女子。将人打量许久,漫不经心地询问:“你说你要以身相许,今年多大了?”
嘉柔郡主闻言,脸上立刻褪去颜色。
她平静地想:世间大部分男子都是如此,也不必期望今日方才见面的布大人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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