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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了抚印雪随风飘扬的鬓毛,祝明悦感慨:“各有各的好。汲州的平原广袤无垠,等开春冒出绿茵,风景应当会更好看。”
王宗修倒不觉得好看, 他在甘州待惯了,整个人乐不思蜀,大有在甘州安定就此安定下来的打算。
对他而言,汲州除了可以肆意骑马狂奔外,没什么优点可说。也不知道祝明悦这个只来过一次的人,究竟是那来的这么重的滤镜。
天色近昏,一行人快马加鞭,进了汲州城。
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祝明悦进了屋放下行李。
“客官,可有什么需要?”店小二问道。
祝明悦掏出三文铜钱:“帮我打些热水,要烫点的。”
店小二收了钱殷勤了几分,“这就去给您准备。”
等人走后,祝明悦随意打量起屋内的环境。
进城一路走来,为数不多的几家能打尖的客栈酒楼都倒闭的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价格也很便宜。
客栈冷清的很,那店小二和掌柜的相处随和,容貌也有几分相似,想来是一家人。这客栈除了他们二人就无其他人了。
祝明悦猜测,在汲州开客栈,生意不是一般的难做,这为数不多能开的下去的,连个正经员工都没有,大概也是指望着做一天是一天。
不过客栈的环境还不错,设施陈旧了些,但卫生做的干净,桌椅板凳一尘不染。
将包裹放在床脚处,祝明悦自顾自坐下捶起了背。
毕竟走了这么远的路程,虽说这次是骑马,但对他而言还是蛮受罪的。
捶了一会,外面就听到店小二敲门。
“进来。”
掌柜和那店小二一人拎了两桶热腾腾的水进来了。
亲眼看着两人把水倒进浴桶中,祝明悦问道:“请问你们这儿这个点还做饭吗?”
“做!”掌柜毫不犹豫道:“什么点儿都做。就是没什么肉菜,鸡蛋,鹅蛋和白菜萝卜都有,客官若是想点什么尽管吩咐。”
祝明悦笑了笑,这掌柜的服务态度确实热情,也难怪周围只这一家能勉强存活下来。
只是这菜未免太单调了,祝明悦想了想,“做一锅米饭,炒个白菜和鸡蛋,多放些油。给随我一同入住的那些人的屋子各送上一份。”
掏出一两碎银放到桌上,“够吗?”
掌柜和那店小二都两眼冒光:“够了!”
甚至还拍拍胸脯和他保证:“这银子完全够了,还有得剩嘞!明日还想吃什么尽早和我说,我去采购。”
祝明悦点头:“劳你操心了。”
“对了,他们的客栈的吃喝用度,记得一应算在我账上。”
掌柜点头应好,客栈生意凋零,难得来了这么多顾客,还有个出手阔绰的主儿,他心里乐开了花,定要想办法把人伺候好才行。
于是祝明悦在沐浴更衣后,收到了一份油水满满的晚餐。
好在炒鸡蛋和炒白菜不怎么考验手艺,怎么做都不会难吃,祝明天又累又饿,一碗饭轻松下肚,但菜还剩了大半。
店小二过来收拾,看到桌上的残羹,有些心疼,嘴上却不敢说。
菜放了那么多油,结果对方都没动几筷子。
他试探的问了两嘴:“客官,这些菜都不要了吗?”
“对,拿下去吧!”祝明悦漫不经意的摆了摆手。
店小二咕咚一声,这么多菜,倒了可惜,眼瞧着这公子是个讲究人,剩菜也干净,他舍不得扔,不如给自己加个餐。
祝明悦起身将窗门合上,临了看了眼外面,顺口打听道:“你可知这里离汲州营距离多远?”
店小二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但我家中有人贩菜,去汲州营送过几次菜蔬,都是卯时初走,不到巳时就回来了。”
“客官,你可是要去汲州营?”
祝明悦如实点头,心里盘算着时间。
往返只需两个时辰不到,倒是不算太远。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见他点头,热情道:“我观客官是骑马的,定然比我家人要快些,他是拉驴子的。”
祝明悦眉眼弯弯,又掏出十文,“明日一早劳烦你帮我把马儿喂了。”
店小二不敢收,往后退了一步:“客官使不得。”喂个马儿罢了,这对他们客栈来说属于配套服务,入住即享,是不用另外花银子的。
祝明悦递给他:“拿着吧。”
店小二面对这样的诱惑能推辞得了一次却推辞不了第二次,厚着脸皮收下,反复道谢,看他对这边似乎不太熟悉,还主动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客官若是只骑马不运货,就从西街穿过去,然后往左一直顺着大路走,就能远远见到汲州营了,来回能少绕不少路呢!”
“还有,听说汲州营的守卫一向查得严,外边的人进去都是要搜身的,你最好莫要带刀剑此类武器,会被押走盘查。”
祝明悦对去汲州营的路线还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么多规矩,心想这点钱花的还挺值,店小二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都告诉他。
夜深人静,隔壁隐隐传出一阵阵的呼噜声,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打起呼噜来也是十分响亮的,何止响亮,简直如雷贯耳。
祝明悦将头埋进被窝里,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困得不行,才终于进入梦乡。
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的下了楼,客栈依旧没有人影,店小二在勤勤恳恳的擦桌子,见到他热情的打招呼:“客官昨晚休息得可好?”
祝明悦沉默了一瞬,违心道:“还不错。”若是隔壁没人打呼就好了,偏偏是个熟人,他还不能投诉。
祝明悦揉了下眼睛:“早上有吃的吗?”
店小二:“有的,掌柜的正在煮米粥,我们客栈的小菜还不错,客官可以尝尝,配粥可好吃了。”
“行。”祝明悦点头:“再煮些鸡蛋。”
店小二询问:“一人一个鸡蛋可够?”
祝明悦:“够了。”
他去看了看印雪,被喂得饱饱的,精力很充沛,正在外面踱步。
二丫站在二楼窗口处,高冷的扬起头颅睥睨楼下的人来人往。
掌柜的上了份粥,招呼他可以吃了。
祝明悦对早晨要求不高,谢沛不在家时,他时常为了睡懒觉漏了早餐。
清粥小菜吃起来确实舒坦,喝完最后一口,关荆眼下一片青黑从二楼走下来。
“怎么回事?”祝明悦看到他的模样有些惊讶:“昨晚没睡?”
关荆困得睁不开眼,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掌柜的,别提了,不知道是哪几个孙子昨夜打呼噜震天响,吵得不行,根本睡不着。”
祝明悦对他深表同情:“填饱肚子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熬夜的状态也太可怕了,还好他昨夜好歹是睡着了。祝明悦摸摸脸,有些没底气,捡起鸡蛋默默在脸上来回滚动。
关荆喝了口粥,抬眼好奇道:“掌柜的,你这是干啥?”鸡蛋这玩意儿不是吃的吗?
祝明悦解释:“听说可以去浮肿。”
他看关荆的脸就挺肿的,好心建议:“要不你也试试?还挺舒服的。”
关荆看了看自己手快砸碎的鸡蛋壳,“算了吧,我待会又不用见心上人,肿就肿点吧!不必讲究那么多。”
祝明悦:……
虽然对方是无意间说出口的话,但怎么感觉和针对他似的。
他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也不是非得见心上人才要讲究。”
关荆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找补:“掌柜的说的对头,是我肤浅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续有人下楼。
王宗修一脸怒气,一屁股重重坐在板凳上,咣当一声:“哪个狗东西,呼噜打的这般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啊,打呼噜的人可不知道自己会打呼噜。
祝明悦岔开话题:“你们吃完早饭,把粮食送到汲州营去吧。”
王宗修贱兮兮的笑:“我说祝大善人,你这是又准备给汲州营送粮了啊!”
祝明悦瞄了他一眼:“只许你卖,不许我送?你这粮食当时可是说好了成本价卖与我,怎么,想反悔了?”
关荆连忙表态:“不反悔!我们老大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王宗修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一脚,话都给他说了,他还说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道:“送就送呗!只是……”
祝明悦冷笑,将他的粥和鸡蛋一股脑端到自己手边,“只是什么?”
王宗修立马变老实:“没什么。”
祝明悦也不是有意压榨他,只是王宗修拿着他给的报酬干私活属实太不厚道。
他将粥推了回去,站起身:“我先去趟汲州营,你们今日把粮草送过去就好。”
“明日就是除夕了,你们可以去外面好好逛逛,吃什么喝什么都尽管记好回头找我报销,不用客气。”
欢呼声四起,
“掌柜的大方!”
这群跟着王宗修走商的大多身世不好,无家可归,对他们而言,在哪过年不是过?
来汲州不但可以护送掌柜,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一举两得的事儿。况且掌柜待他们出手大方,一个个都恨不得粘在他身边。
祝明悦招呼了声慢吃,起身出门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王宗修追出去,嘴里吃着鸡蛋含糊不清道:“要不要我让关荆护你过去。”反正他肯定护送不了,待会还得运粮去汲州营。
祝明悦果断拒绝:“不用,我问过了,穿过西街向左走就到了,不必担心。”
既然都这么说了,王宗修也不再说话,目送他离开。
关荆从后面伸出头:“老大,掌柜的为啥不和咱们一起去。”
王宗修看他就来气,一拳捶他脑袋上:“就知道问问问!他的事儿你少问。”
这边,祝明悦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汲州营。
在营外当即被人拦下例行检查。
守卫对着他的脸来回打量,盘问到:“你来汲州营所为何事?”
祝明悦抿了抿嘴,如实回答:“我是来探亲的。”
“探谁?可有证物?”
不是守卫多事,只是来人相貌太过优越,不得不引人警惕。
祝明悦顶着这么多士兵的眼神,压力有点大,“我找谢沛谢将军,”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他刻的玉佩,可算证物?”
守卫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算证物。”
算是细作的证物。
守卫快刀一闪,转瞬架在他的喉间,“快将他拿下。”
“速去禀报钟大人,咱们这儿抓了个细作。”
转瞬间,事情的走向就朝着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向发展。
祝明悦皱了皱眉,替自己辩驳:“我不是细作,你若不信,大可以让谢沛来见我。”
“大胆,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休要狡辩,前几日来了个同你一模一样的,也是装模作样拿了个玉佩来认亲,结果嘴里藏了毒针,若不是将军机敏,就让你们得逞了。”
祝明悦怔住片刻,随后心口发凉,谢沛遇到刺杀了?
“他没受伤吧?”
“你说你那同伙?”守卫嗤笑,扯下一块布堵住祝明悦的嘴:“当场就被将军杀了,看来南蛮人还不死心,找就找,还尽找些外貌相似的过来,以为将军能上当?”
祝明悦:……
被押进地牢时,祝明悦还是懵的。
铁链一锁,士兵恨恨看他道:“给我安分点,一会钟大人来了,招点有用的出来,还能让你死个痛快。你也不想和你同伙一样,被将军挑断手筋脚筋血竭而亡吧?”
祝明悦缩了缩身子,那士兵以为他怕了,遂不再警告,往牢门外一站,监视着他。
第125章
地牢潮湿阴冷, 地上连个稻草都没铺陈,祝明悦蹲坐在角落,静静的等着下一步。
钟凯刚禀完要事出营, 迎面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小兵。
钟凯眯了眯眼, “你是说又来了个南蛮拍来的细作?”
小兵如实交代:“回大人,确是如此。这细作与前几日那人眉眼长得极为相似。”
他那日刚好当值,亲眼看到谢将军动怒,脸上的狠戾与杀意肆意横行,当场就割了那细作的舌头, 挑了他的筋骨让人活生生失血而死,手段极其狠辣,至今回想那幕仍觉得双腿发软。
他们也猜不透为何谢将军会那般生气,这次遇到了同样的细作,谁也不敢去触谢将军的霉头,只能找上钟凯去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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