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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众多视线的聚集点,祝明悦不如李正阳那般傻乐呵,他只觉得如芒在背。
这钱真不好挣啊!
事实上他刚踏出门槛第一步就有点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爱钱了,现在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男扮女装供人观赏的体验他实在有点吃不消。
祝明悦头上带着同样艳红色的头纱连接着面纱,裹住了整个头和下半张脸,只留有一双明眸,亮晶晶的,灵动中似乎带着一丝妩媚。
他平日里大步走路习惯了,乍切换小步走路还有些许不适应,结果就是走了几步就现出原形,大步迈在半空中又瞬时想起,紧急收回脚时便不慎崴了。
美人崴脚,围观者一时间吸气声四起,还有想上前伸手扶他的。
“咳咳!”李正阳连忙将他搀扶住,而后目光环向四周轻咳两声,复又高声道:“这浮云记的衣服有何好?也就只这颜色好看点罢了!瞧你穿上了,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祝明悦暗暗睨了他一眼,一只手伸至他腰后狠狠一揪。
李正阳变了脸色,险些痛呼出声,他摸摸脑袋不敢说话了,暗自腹诽:他这不是也想多挣点钱,趁现在人多,打个广告嘛!
祝明悦当然知道他是在打广告,只是他打的太过明显了,简直是……他眼前发黑,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不过效果确实不错,即使聪明人都知道他们是在明晃晃的打广告,可这衣服的上身效果着实让人惊艳,目送他们走远后,围观之人中便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丫鬟陆续进了浮云记。
这才一晃眼的功夫就替他招揽来了这些个大客户,把浮云记的掌柜乐的见牙不见眼。
县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不然他也不敢一口气从甘州外运来如此多的高档货。他不但借着祝明悦这块招牌卖了好些件红色纱裙,还忽悠这些天真无邪的小姐们买了许多其他衣裳。
“这衣服方才那位红衣姑娘当真也买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小姐手指向一条青色的锻织外裳细声询问。
“啊,对!”掌柜连连点头:“买了!咱们浮云记的衣裳好看,那位姑娘挑花了眼,最后买了不少呢!”他说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反正只要祝明悦不说,谁知道他们拎的包裹里只是一堆便宜棉衣?
他利用起祝明悦简直心安理得,祝明悦帮他卖出一件衣服就要他六十文,虽说除去这笔钱依然有大把得利空间,可他是个商人,抠门起来一文钱都舍不得让,这次能分祝明悦一杯羹实属不易,难不成还不许他从别的地方捞些回来?
掌柜的得意洋洋地想,还好他聪明,发誓时只说了是红衣分成……
阿嚏!
李正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蹭蹭鼻子自言自语道:“最近天气寒凉,我定是感染了风寒。”说着默默离祝明悦远了几步距离。
两人已经走出了方才那条街,去了另一边购置了些祭祀用的瓜果与纸钱。
李正阳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饶是体力再好也有些走不动道了,刚好闻到了街心传来了阵阵面香,便想同他商量:“明悦,咱们去前边儿休整一会吧!我请你吃面。”
祝明悦清楚他这是累了想要休息,不过恰巧正合他意,他笑了笑道:“你随我往前再走一程,我待会得进去趟南风馆,你在附近找家食肆休整一下。”
“哦哦好!”李正阳连连点头,至于祝明悦口中的南风馆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听上去还挺气派。
往前继续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正阳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眼力好,年幼时在村塾跟着村里的童生学过一些字,远远的就瞧见了前边那块独具一格的牌匾,上面题写了南风馆三个大字。
关键不在于字,而是这南风馆它,它看着就不像是正经场所。
祝明悦这是将他带哪儿来了!李正阳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偏偏祝明悦还无知无觉,将他带到附近一处食肆门前,从他手里拿回食盒,同他知会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南风馆。
李正阳做了近二十年的黄花大闺男,在这一刻开始怀疑人生。
他看看祝明悦翩翩而去的背影,又把视线移到他手中的食盒上。
这食盒是祝明悦从清晨来镇上时就带着的,隔着木头盒子都能闻到诱人的香气。起初他以为是留着晌午吃,然而今日没过晌午铺子就提前打烊了,这食盒便一直被随身携带到了县里,可想而知它最后的归宿就在此处了。
祝明悦这边,就这样正大光明的进了南风馆,大抵是他身着女装太过引人注目,走了两步便被人上前拦下了。
“这位姑娘,这儿可是南风馆,您来错地儿了吧?”
拦他的两位身上穿着轻薄露骨,细眯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脸看,眼中带着审视。
祝明悦心中警铃大作,眼前这两人他有点面熟,似乎是当初在南风馆碰过面。他连忙低下头,压低嗓子用蚊吟细语声道:“没来错。”
“没来错?”那二人对视一眼,尽是疑惑,姑娘家来逛南风馆可是极为少见,况且面前这位虽遮住了大半面容仍遮掩不住眉眼之间透露出的姿色。
他们是为了生存委身于男人不假,可他们本身也是男人,取向大多也是女子,遇上此类绝色难免不心动,这样一来,和羊入虎口究竟有何区别。
“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回去吧!”其中一人皱了皱眉,低声劝道。
若不是要来看徐临光,他连这条街都不会踏进,更别提进南风馆了,在这里待的那几天可谓是在他心里留了不小的阴影。
然而正待他准备开口之际,
前方远远地传来一声无比熟悉的声音。
第52章
“哟, 这是那家的姑娘跑到咱们这儿来了,唤风唤雪还楞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迎进来。”
这声音一出,祝明悦顿时汗毛直立, 曾经差点沦落风尘的阴影瞬间被唤醒, 他自觉往两人身后移了移,试图躲开老鸨的眼睛。
“可是,”唤风唤雪二人看了祝明悦一眼,有些为难。
“可是什么可是,来者即是客人, 我怎的不知南风馆有不做女子生意的规矩?”
一道稍显臃肿的身体逐渐靠近,来人嗓门尖细,说着便要去挽祝明悦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将头埋的更低,生怕被他瞧见了异端。
老鸨的手落了空, 停在半空中过了许久才想起放下, 他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除了长的好, 行为举止怯弱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才失了兴趣收回探究的目光。
南风馆开了这么多年, 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姑娘到访过, 早些年还出现过一次轰动当地的大事,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重金来赎他们馆里的清倌。他当年还不是这南风馆的老鸨,尚还年轻的他做着红倌的活儿眼睁睁看着那名清倌被赎回自由身,内心羡煞不已。
他摆摆手,语气不复方才的热情, “你二人好生招待着人家。”
直到老鸨扭着腰肢去招待另一位客人,祝明悦看着他花蝴蝶似的四处游荡的背影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幸亏他身着女装,脸部也被轻纱挡得严实。否则真被认出来了,依照这老鸨的尿性,见他身体健朗脸也恢复如初,说不得会再次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此处不宜久留,他把目光投至二楼,压着嗓子语气轻柔道:“我要点你们这儿的徐临光,”他顿了顿又问:“不知他现在可有空闲。”徐临光那厮据说是这南风馆的头牌,既然是头牌,想必忙点也是正常的,他想好了,如果今日赶不上趟就先预约,下回总能赶上。
名叫唤雪的那位青衣男子郑重道:“姑娘你第一次来有所不知,徐公子与我们不同,平日接待客人全看心情。”
闻言,祝明悦抿唇,认真思索片刻才道:“那劳烦两位公子帮我转告与他,就说昔日病危之时曾得一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唤雪心中的疑惑不解瞬间散尽,再次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原来眼前这位姑娘是前来看望恩公的,难怪明明进入此地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却坚持要留下。
“行,我这便去为你转告。徐公子如若不愿见你,你便早点回去吧!”唤雪轻声应他。
他也不确定徐临光会不会同意见她。徐临光此人有几分邪性,长相并不如他们这般清秀无害,五官深邃细看带了些攻击性,做他们这行需要温柔贴心会哄人,他脾气却暴躁的很,接不接客或接谁的客全凭心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待在南风馆的人,却能在南风馆坐上头牌的位置。他与唤风来这里两年有余,只见他接的客人只固定寥寥几个而已,不像他们,给钱便要接待。
唤雪轻扣二楼最里侧的房门,“徐公子?”他轻唤一声后便静静在门外等候,得不到里边人的回应,他不敢贸然开口,生怕擅自多言触发了这尊大神的暴脾气。
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了良久,一道颇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说。”
淡淡的鼻音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唤雪心里咯噔一下,得,不凑巧赶上这位睡觉的时候了。
话说他们在外卖力招待客人,他却在楼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样真的合适吗?唤雪嫉妒的面孔都快扭曲了却不敢发作,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随后直言道:“楼下来了一名女子,说昔日得过公子你的救命之恩,今日过来探望你。”
里屋,徐临光睡眼惺忪,系着外袍的手微微停顿,闻言在大脑中仔细检索了一遍,仍未想起自己曾与哪位女子有过交集。
更别提什么救命之恩,他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他眼前晃,也不事先打听打听,他徐临光可不是喜欢随便救人的主。
他烦躁地扔下一句:“不见。”
唤雪得了答案,不敢再多言,忙不迭应是便匆匆下楼转告去了。
“他果真不愿见我?”祝明悦微微瞪眼,倒说不上气愤,心里却多少带点不解。
明明先前还让他不要将他忘了,如今他冒险赶来看他却又让他吃闭门羹,可惜他还特意为他做了好菜。祝明悦叹了口气,同赶来给他报信的唤雪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唤雪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替她不值,多好的姑娘,可惜喜欢上了徐公子那样阴晴不定的人,此番注定是妾有情郎无意,令他唏嘘不已。
祝明悦走出南风馆大门时依旧抱着食盒,他本想让唤雪将食盒转送给徐临光,谁知他却死活不肯,非说徐临光从不接受他人的赠礼,贸然将东西送给他反而会惹怒了他。
祝明悦:……他算是看出来了,徐临光在南风馆不是来当头牌的,是来称王称霸的,看唤雪唤风提到他时畏惧的表情便能知晓一二。
既然徐临光不愿见他,他便不去打扰对方了,也许在对方心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并不起眼的过客。
未时的阳光仍又些刺眼,祝明悦用手遮在额头上方,仰头看了看南风馆二楼窗口,视线却巧合地与人交汇。
他放下遮阳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把头仰得更高,定睛一看果然是徐临光。
那厮身着宽松的素色衣袍倚在窗栏处,漫不经心地俯视自己。
一颗坚果壳自二楼扔下,祝明悦往后躲了半步,低头看果壳刚好掉落在他脚尖处,如果不是他反应足够快,就落在他脑壳上了。
祝明悦再次抬头看他,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完完全全像是在看傻子。咬了咬牙,索性头一撇大步离开了。
救命之恩他以后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他生气了!非常生气!他转身离开前朝还朝楼上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徐临光眯了眯眼,被挑衅到了,两指间微微蓄力,又一颗果壳飞向祝明悦的方向。
祝明悦只觉脸颊被不明物体擦过,随后红色面纱被硬物击起,只在空中飘扬了几秒便被祝明悦伸手再次压下。
只是哪怕几秒的功夫,对于眼力极好的人而言也足以看清整张面容。
徐临光瞳孔骤缩,手中的坚果险些全部掉落,他稳了稳神站直了身体。
祝明悦这会却不再去看他了,他望着地上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坚果壳气得眼眶发红。
太没品了!实在是太没品了!若不是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非得闯上去与他对峙。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快速念叨: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终于平复好心情,他迈步继续往前走,谁知他刚跨出一步,坚果壳精准的击打在离他脚尖一指宽的地面,祝明悦就不信邪了,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走,结果一步一个果壳,他走了十来步地面便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
祝明悦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发狂了,去也不是走也不是,徐临光究竟是在发哪门子的颠!
他索性三步并两步跑到窗户下,仰头怒目而视,企图用眼神控诉,唤醒他可能并不存在的良知。
哪知徐临光此时却变得像没事人一般,蔑视的神情荡然无存,神色变得温和许多。他勾了勾手,薄唇轻启道:“上来。”
祝明悦才不想上去,他前脚明明被他拒之门外,这会儿高兴了却又叫他过去,当他是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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