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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沛厨艺也有些长进,把油都煸炒了肉质肥而不腻,祝明悦这种不太能吃肥肉的也能吃上几块。
祝明悦吃完就洗漱上床睡觉,白天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躺床上就感觉到了困乏。黑夜寂静无声,他含着笑进入黑甜梦乡。
半夜隐约间响起一阵簌簌声,迷迷糊糊中好像有凉风往他被子里灌,他睡得正香,紧皱眉头从头到脚都裹进被窝。
还是冷,感觉风不是在往被窝缝隙里灌了,而是整个被窝都被刺骨的冷风渗透,隔着被子冲祝明悦扑面袭来。
祝明悦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他是被谢沛弄醒的,昏暗摇曳的烛光中,谢沛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披上了那件毛茸茸的狐毛披风,在他还懵圈之际将他送到自己屋里塌上。
谢沛身上寒气十足,被窝却还留有余温。
他把被子给祝明悦掖好,轻声哄道:“继续睡。”
也没给他解释好端端的为何把他抱进自己屋里,不过祝明悦想不起来要追问他些什么,本来夜半三更就困的厉害,脑子还晕乎乎,像糊了层浆糊,谢沛让他继续睡,他就砸吧砸吧嘴又睡了。
他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只知道梦里又回到了当初葬身的那片沙漠,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漫天黄沙让人心中的绝望蔓延到了五脏六腑,他动弹不得,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烟。
好热,好想喝水啊……
他无力的倒在滚烫的细沙中,感觉自己可能又要死了。
下一刻炽热的太阳忽地被阴雨笼罩,滚烫的血液终于感到了一丝凉意,大雨倾盆而下,他双手捧着雨水拼命往嘴里灌输,而后便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祝明悦,醒醒!”谢沛的脸沉似浓墨,一只手捏着未喝完的半盏茶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床上之人的侧脸。
祝明悦此时脸上红扑扑的,额前颈后的细发都被汗水浸湿。
他艰难的将眼睁开一条细缝,看清眼前熟悉的人全身都放松下来。
“谢沛,我好渴,给我点水喝好不好?”祝明悦说话已经带上浓重的鼻音,听上去软乎乎的,脆弱的让人的心泛起细密的疼痛感。
“等会”谢沛略微感受了下茶水的温度,毫不犹豫地起身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慢慢喝,不要急。”
嗯嗯,祝明悦胡乱应道,抱着茶盏急切地小口啜饮。
喝完一杯仍不解渴,他眸中泛起委屈的水雾,几乎哀求道:“我还想要。”
谢沛将手中毛巾蒸干给他的额头换上,这次却不同意他的请求,“你喝了快一壶了,不能再喝了。”
他神情很复杂,祝明悦仰头盯着他,却一时看不透,两人眼神僵持许久,谢沛的无奈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俯身,温热的指腹划过祝明悦的下颌线,在他的下巴尖处蹭了蹭,力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乖一点。”
祝明悦本来就很脆弱了,身上疼痛得像是被马车撵了一遍,他只是想渴了想喝水而已,为什么谢沛都不愿意满足他。
眸中的水雾凝聚成团,从眼角滑落,祝明悦又哭了。
谢沛只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出房屋。
祝明悦:???就这么水灵灵的走了?
他望着天花板脸上浮现了一瞬间的呆愣,还未清醒的意识也逐渐回笼,他想起来了,自己昨天半夜被谢沛抱到他的床榻上,还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祝明悦嘴角微微抽搐,随即陷入沉思,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睡一觉的功夫莫名其妙就躺在谢沛床上,还莫名其妙的病得下不了床。
谢沛去而复返,进屋时手上还端了碗黑乎乎的药,苦味掩都掩盖不住,祝明悦立马嫌弃地转了个身只给谢沛留了个单薄的背影。
他才不要喝这玩意儿。
但现在他是病号,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事事都由不得他做主。
谢沛好笑的只用一只手就将他重新扒拉回来
。
药凑到他嘴边,祝明悦眨巴着大眼眼泪都憋回去了,哕地一声干呕。
谢沛蹙眉,这副草药他方才在厨房已经尝过了,真有那么难喝吗?
他不解祝明悦就更不解了,内心崩溃呐喊,他已经很惨了,求求不要再折磨他的味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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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悦宝宝好惨,睡一觉房子塌了,以后该睡哪?好难猜哦!
第66章
“把药喝了就不会难受了。”谢沛不觉得喝药是什么难事, 良药苦口利于身,味道苦点也是正常的。但他不能直说,免得祝明悦听了又要掉眼泪, 只能干巴巴的劝他。
祝明悦也不是那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 又发着烧情绪比平时似乎更为敏感些,谢沛这么久早就吃透了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性,又耐着性子多哄了他几句。
最后看着对方乖巧的主动接过药,一只手捏着鼻子,脸被哭得皱巴成一团当他面把药喝了, 临了还抿着嘴把碗底冲他样了样,谢沛严肃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唉,好乖。
他就这么望着,感觉不知不觉间心里软的不像话,轻叹一声,不知从哪又掏出个油纸包, 打开后从中拿了颗蜜枣递到祝明悦唇边。
祝明悦从舌尖苦到舌根, 胃里还阵阵泛恶心,之所以一直抿嘴不语就是怕自己一张开嘴就往外倒苦沫子。看到谢沛手心的蜜枣恍惚间如同看到了救星般, 也不管这玩意是他往日嗤之以鼻的,忙不迭小鸡啄米似得将蜜枣叼走了。
湿润的舌尖, 在谢沛手心一触即离, 快到连祝明悦自己都没发现。谢沛指节蜷缩微微攥拳, 指尖在手心那处蹭了蹭, 似有一股异样的情绪抚过心头,令他眼神暗了些许:“我去煮粥。”
祝明悦点头,想了想又软声道:“我想吃白水煮蛋,要吃两个。”
谢沛应下, 给他重新掖好被角端着空药碗就离开了。
他走后,祝明悦有全然躺下了,蜜枣已经被他咽下肚了,砸吧着嘴里残留的甜味,祝明悦心情也好了点,烧退没退他不清楚但至少嘴里的药味被冲散了。
他东想西想,想起谢洪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心道谢洪也不全然是矫情,换他天天喝这种苦腻的草药,他心情也好不起来。如今竟也和他一样又要吃糖又要吃鸡蛋的。
他当时伺候谢洪的时候都快烦死了,日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逃出村,现在换他成了病号,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矫情谢沛会不会也会烦他。
大概是喝下肚的药开始起作用了,祝明悦身上又冒出细密的热汗,热得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这场风寒来势汹汹走的也快,祝明悦身体素质饶是不如谢沛怎么说也是个青少年,不分日夜的睡了近两天,到了第二日下午突然就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就是腿脚还有些绵软无力。
脑子也清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谢沛给他烧水,他迫不及待地要沐浴更衣。
谢沛照顾了他两天,期间给他端粥熬药,照顾的无微不至,除了……
祝明悦在被窝下手伸进衣服内摸了摸,手感滑腻腻的,都被汗糊住了。身上一股子汗味,倒也不算臭,就是把被子也浸得湿湿的,他龇牙表示嫌弃。
谢沛有给他擦汗,甚至擦得挺勤,但考虑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尴尬,谢沛从来没有将他当作过正常同性朋友那样相处,很多地方也不便逾矩,比如脖子以下的部位便管不了了。
但祝明悦要求自己洗澡这件事也惨遭拒绝了。
谢沛端来一脸盆冒着热气的水进屋,
祝明悦当即不乐意了,含蓄的问道:“家里柴火是不是不够用了。”他记得柴备的挺足,谢沛光在后院就码了整个墙脚。
谢沛闻言无情道:“够用。”
祝明悦眉头拧起,开启控诉模式:“那你端这么一盆水过来,也不够我洗澡啊!顶多也就洗个头。”
他半躺在床头,抓了两把已经泛油光的黑发,而后两只胳膊努力抱成一圈语气夸张道:“我才不要面盆,我有这么大的木桶,就在我屋子里的,装个小半桶我将就将就也行的。”
没想到他都已经让步到如此地步,却换不来谢沛的一个眼神。谢沛眼皮都不抬,依旧无情拒绝:“那也不行。”
祝明悦大呼:“为什么不行,我现在感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行动完全可以自理,”
谢沛终于舍得抬眼看他,
祝明悦收到视线,语气当场弱了下来,但仍然嘴硬:“至少洗个澡是完全没问题的。我又不要你帮我洗,怎么就不行了!”
谢沛无动于衷,他继续央求:“好谢沛,求你了,我现在一身汗味,难受死了。”
谢沛面上有了丝松口的迹象,他正准备再加把劲,就看见谢沛纠结的摇摇头:“不行。”
祝明悦:……所以你再纠结什么?不是拒绝的挺干脆吗?
祝明悦抬头往天,生无可恋,任由自己慢慢重新丝滑的平躺下去,眼角渗出两行清泪,他偏头,只留给谢沛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俨然是一副不愿再交流的样子。
小倔脾气又犯了,谢沛眼中浮出笑意,嘴角也随之出现了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淡淡解释到:“你风寒还未完全痊愈,今日不要洗澡,避免寒气入体。再喝两幅药,等好全了再说。”
祝明悦竖着耳朵听,听到自己不但不能洗澡还得继续喝药,嘴撅得更高了,他扭动了下身子还是不愿意说话。
谢沛看他的背影也觉得甚是有趣,慢悠悠到:“而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祝明悦的心跟被猫抓了似的,好奇的紧。怎么还不说啊!而且什么?快继续说啊!
简直急死人了,他窝囊地转回身,轻嗽两声试图缓解尴尬,而后超不经意地催促:“你要什么,怎么不说了呀?”他眨巴着大眼睛目露期待,仿佛方才的所有不愉快都是浮云,闹小脾气的也不是他。
谢沛本就是逗他,目的达成了就开口:“而且你的木桶,”他顿了顿脸色出现罕见的一言难尽,“没了。”
“没了?”祝明悦干瞪着眼:“怎么就没了,不就一直放在我屋里,那么大那么结实的一个桶难不成还能被偷了。”
好好笑啊,谁会半夜潜入他们家只为偷走他的木桶啊,太好笑了哈哈哈,不对!祝明悦嘴咧到一半,笑容僵在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都被连夜搬到谢沛屋里了,他的木桶没了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他扯扯嘴角问道:“我的桶,不对,我的屋子怎么了。”
“塌了,”谢沛又贴心补充一句:“你的木桶也被砸塌了。”
大哥,别补充了好吗!他的屋子都没了,谁还有心情去了解个小破桶的下场啊!
他心里苦涩啊,比连和三碗草药还要苦。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喝草药也不要他的房子塌。
察觉到屋里的怨念冲天,谢沛安慰:“这几日一直刮风下雪,不便修缮,待到天气晴朗我会给你盖好。和原来的一样。”
祝明悦腿肚子还软,就颤颤巍巍的要下床,谢沛将他扶住,皱眉劝阻:“外面风大,不要外出。”
祝明悦摇头:“我不出去,你总得让我看看我那屋子塌成什么样了吧?”
谢沛垂眸沉思片刻,给他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大包子,“可以了。”
祝明悦:……行吧,这个世界上恐怕除了谢沛,没人会把他的身体看得这般金贵。
谢沛几乎是将他半扶半抱带出了屋,等穿过堂屋快到他屋子前,就从半扶半抱变成了几乎全抱。
面前空荡荡的,之声一小面外墙还顽强的扎根原地,与其说屋子,不如说是一摊废墟,站在废墟中茫然四顾,空荡荡的,他当即又留下了两行热泪,然后一阵刺骨寒风袭来,热泪变成冰凝结在脸上。
祝明悦:!!!他不敢哭了,瘪了瘪嘴硬生生把眼泪又给憋了回去。
他抠掉脸上的冰渣,喃喃道:“我的屋子就这么没了。”
不但死得惨烈,甚至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屋顶的茅草都被风吹跑了,现在估计都吹出上阳县界了,呵呵。
他微微抬头望谢沛:“你家这屋子到底盖了多少年了,怎么能这么不经吹。”他倒是听说过台风把树吹折,窗户或屋顶掀飞。却没见过把整个屋子吹塌的。
谢沛如实回答他:“具体多少年不知,可能是从我曾祖母活着那时就盖了。”
一屋送三代,人走屋还在。
这下祝明悦更无语了,这都多少年成了,就是钢筋水泥搭的也成危房了。
这么说它倒还算得上十分争气,硬是把谢家熬到只剩个谢沛了。不过谢家的屋子再坚强到底还是被他熬走了,倒也巧,偏偏只熬走了他自己住的这间。
他不死心道:“我屋里除了那个衣匣子,你还有抢救出来其他的吗?”那衣匣子他方才在谢沛屋里看到了,除了家中的存款,徐临光托人给他的匣子也都在里面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看,兴许是太沉了没被吹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沛看着他认真道:“你。”当时冲进屋时,睡得和死猪一样,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用手一碰,发现猪还没死,但快烫熟了。
祝明悦无言以对,心道好冷的笑话啊,寒冬腊月的还是少说为好,也不怕把人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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