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端上桌李正阳就领着孩子进来了。
屋子里放了专门给顾客供暖的火盆,小孩们从冰天雪地中走进来,刹那间如同进入暖春,皆惊奇不已。
年纪最小的好奇地东张西望,其他到了懂事年纪的都表现的礼貌拘束,既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
祝明悦径直走到为首的半大女孩前,“如若不是贺安亲眼目睹,我竟不知是你们连续两日来我铺子前清理积雪,多谢了。”
女孩方才面对李正阳还能做到镇定自若,这会儿对上了祝明悦,却多了些拘谨不安。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为得体,“是我们该谢掌柜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祝明悦看出他们的窘迫,不愿多说免得让他们徒增压力,只吩咐道:“今日还剩了些饺子,放着也是浪费,你们吃吧!”
女孩看着桌上,每个盘子都装得半满,胃口不大的成年人吃都够了,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孩。
这家饺子铺生意兴隆她是知道的,别人的吃食铺子恨不得生意做到晚上,这家晌午就打烊,丝毫不拖拉,傲气得很,又怎么会剩下这么多食物。
掌柜的这是怕他们不敢吃,故意诓他们呢!
孩子们确实饿狠了,再懂事的孩子看到喷香的食物也控制不住嘴里分泌的口水,咕咚咕咚的声音迅速响起。
女孩摆出小大人的姿态道了声谢,才下令道:“吃吧。”
第64章
几个孩子往衣服上蹭手, 试图把手上的脏污擦干净,迫不及待的抱着大盘子哼哧哼哧吃得头也不抬,吃完饺子又咕咚咕咚喝汤, 那汤是用大骨熬的, 为了提鲜还放了虾皮,顾客都喜欢喝,孩子更别说了,一个个恨不得把碗底舔干净,吃饱喝足后乖乖坐在椅子上, 眼睛亮亮的。
为首的女孩倒是斯文些,吃完领着孩子对他鞠躬道谢。
祝明悦头皮发麻,皱了皱眉想将人扶起来,但人太多了他实在扶不过来,索性往贺安身边一闪躲开了。
李正阳见状笑了笑:“咱们掌柜的不喜这一套。”
孩子们闻言都去看祝明悦,他微微点头, 对李正阳的话表示认可。几碗饺子而已, 况且说到底只是为了感谢他们帮忙铲雪,实在没什么好谢的, 这躬鞠的让他受之有愧。
他轻咳两声直奔主题:“我这铺子里还缺个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稍作停顿干脆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一个月一个月六百文, 中午铺子里包一顿餐食, 打烊后如还剩残羹剩饭都可以带回去。”
他还记得贺安当初是给的七百文, 这小姑娘看起来比贺安还要小两三岁, 身板也小,干得活必定没贺安多,如果只因为同情心理,给出的工钱和当初的贺安一样, 对他来说不公平,”即使贺安心思单纯并不会多想,他昨晚老板也不能做这种厚此薄彼的事。
不过细细算下来,这小姑娘其实已经算是得了便宜,铺子里每日的残羹剩菜再从工钱里补贴点,就够喂这群小孩了,余下的钱还能再镇上租个单间屋子,这样一来,温饱就都解决了。
哪知小姑娘咬了咬唇:“我不要工钱,我会好好做工,每日给我们些残根剩饭就好。”
祝明悦笑了,这是把他当什么了,压榨童工的黑心老板?
连李正阳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上前给小姑娘的脑袋瓜子来一下,“咱们铺子一向忙碌,掌柜的给你开多少工钱你就收着,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你每日在铺子里能吃饱,但这群孩子还得靠你养活呢!外面这天半夜都能冻死人,你就准备带着他们在外面受冻?”
小姑娘摇头抹抹眼中泪花,她当然是舍不得了,都是没爹没娘的孤儿,老家又多是同个庄子的,从半路就跟着她颠沛流离,又特别懂事听话,她早就当亲弟妹们对待了。
“我会好好干活,绝不会偷懒,若是偷懒半刻,就让我被雷劈。”她郑重的发起毒誓。
祝明悦:……
李正阳:……
他们都不敢这么发誓,否则下雨天怕是连门都不能出了,分分钟就会被劈成渣的程度。
有个比她还要矮半个多头的男孩也喊到:“我也可以干活,我一文钱也不要。”
李正阳拿他打趣:“得了得了,你这小家伙还没我腿高,桌子都擦不利索,我看你抓紧长高点才是正道。”
男孩闹了个脸红,捂着脸羞得半晌说不出第二句话。
大家都被逗乐了,哄笑起来。
祝明悦等他们笑够了才插了个嘴:“我先预支你头个月的工钱,趁着外面天还亮,去找找屋子趁早租下来,也好把他们都安顿好。至于这两天,就在铺子里将就一下。”铺子没有床,只能趴伏在桌子上睡,不过好歹遮风挡雪比露天要好。
饺子铺就这么多了个员工,在那以后贺安的担子就轻松不少,别的不说多少是能喘口气了。
说起来小姑娘和李正阳还是同姓本家,名叫李翠儿,大家都管她叫小翠。她爹以前是遂远郡城中的布铺的账房先生,有几分学识,她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学会了算数,也认得些字,虽然不多但基本够用。
贺安观察了半个月,发现李翠儿除了刚来那两天还有点放不开手脚,后面就好多了,待人招客做的有条不紊找不出一丁点差漏,就放心随她去了,特别忙的时候,实在腾不开手贺安也会把算账交给她。
又过了段时间,临近过年,街上渐渐变得比先前祭阴街还要热闹。
午后送完最后一批客的饺子铺,
“什么?这还没到过年,正是挣钱的好时候,怎么就关门了?”李正阳震惊不已,几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贺安也很是不解:“是啊掌柜的,不是干得好好的?这些天街上人都比以往要多,咱们每天接待不了那么多的顾客让其他吃食铺子占了便宜,但饺子卖的确实比先前还要多。”
祝明悦摊在椅子上,累得像条死鱼,任他俩搁自己面前蹦跶,反正他是一点不想动弹了。
良久他摆摆微微颤抖的手腕,声音有气无力:“干不动了,实在干不动了!”
李翠儿抖抖唇,弱弱地道:“掌柜的,你不是只需要在后厨包包饺子煮一煮就行了吗?”
言外之意可谓明显,祝明悦做的活是最轻松的,连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觉得轻松。
“说的倒是轻巧,”祝明悦面带痛苦状:“你和贺安精力倒是充沛,忙成这样了,还不愿和人家开口说一句铺里坐不下了。真是来者不拒啊,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他们搁铺子里蹲着吃的。”
他每回从后厨往外看,地上也是乌压压一片,眼睛就止不住发黑。
这现象出现过几次他就说过贺安和李翠儿几次。
没想到这两人胆子肥了,左耳朵进右耳的出,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有一次还被他逮到了两人在背后说他坏话。说什么掌柜的傻傻的,送上门的银子都不愿意要。
祝明悦表示:他不傻!
人不是机器,不能一直高强度运转,纵使是机器也是要定期停运维护,人也是需要休息的!
他幽怨的眼神扫过面前三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累垮了。要干你们干去吧!”
李正阳兴奋搓搓手:“那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铺子交给我们。”
祝明悦:“……”
见多了老板压榨员工,没见过员工上赶着自己压榨自己的,这种情况在后世就是赤裸裸的工贼,为天下人所不耻的存在。
“呵呵”他冷笑:“骗你们的,铺子现在开始打烊,元宵节后重新开门。”
三人皆心痛不已,鬼哭狼嚎:“白花花的银子啊!”
贺安更是心脏抽痛指着门外街道:“掌柜的,你这样做不是白白让其他铺子得利了吗?”
祝明悦打起了马虎眼:“咱们一年到头都在抢人家生意,年末了让给他们算了,贺安你和你李大哥多学学,心胸不要这般狭窄嘛!”
李正阳:……说我吗?
他情不自禁挺起胸膛:“对!让他们赚几天也无妨。”
对你大爷!贺安瞪了他一眼,什么嘴脸,方才他们仨在后院商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贺安这下气得也不提此事了。
祝明悦暗暗勾了勾唇角心道,离间计果然好用,这几个家伙在他眼皮子底下密谋还当他不知道呢!
一想到明天可以在家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之后大半个月都不用早起来镇上“上班”,他就要高兴到飞起。
不行,要矜持,他忍着笑意对贺安道:“除了这个月的工钱提前发了,还是照一个月的算。你们也辛苦了,除此之外没人额外发六百文,算年终奖。”
“年终奖是啥?”李翠儿眨眨眼,转头懵懂询问李正阳,这钱能不能要她可拿不准主意。
李正阳却摇头:“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但是听上去就很诱人啊!六百文可不是了,都抵得上李翠儿的工钱了。
至于能不能要,李正阳则是粗声粗气说道:“掌柜的大气!”笑话,祝明悦都已经壕到懒得赚钱的地步了,这钱不要说不得他还得生气。
李翠儿紧随其后:“谢谢掌柜的。”
贺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道了声好,听得出来还是有些郁闷消不开。
祝明悦看在眼里不觉得不高兴,这小子就是太重视他了,觉得自己有恩于他,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他多赚点银子。
他轻声宽慰他:“拿着钱趁现在外面正热闹着,出去多逛逛,添置些东西,你也有时间多陪你娘说说话不是吗?”
提起这个,贺安心中郁气果然消了许多。还是掌柜的仁义,事事替他们考虑。
反观他却在背后说掌柜的有钱不赚是傻蛋,他有罪呜呜呜……
祝明悦:???这又是怎么了?为何又用这种愧疚的眼神看他,贺安这小子这是在他背后说了他多少坏话!
祝明悦如愿窝在家中过了两天极为舒坦的日子,谢沛干活他睡觉,谢沛做饭他烘火,滋润得都快找不到北,期间还把生日也给过了。
只是猪还有吃不惯细糠的时候,大概是谢沛将他伺候的太好,整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平日忙惯了的祝明悦在躺到第三天的时候竟然破天荒地觉得腰背酸痛。
干活也累,躺平也累,他被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气笑了。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念念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话本下了床。
不管了,现在才巳时刚到,正好叫上李正阳去县里逛逛,马上过节了,想必县里正热闹着,谢沛把米面油之类的都添置好了,他还可以再买点糕点肉类。
给谢沛留了张字条,他就出门了,路上有零星几个看到他的人,都还像往常那样避他如猛虎,只是这些人又惧怕他又想远远地盯着他看,还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
祝明悦为了避嫌没有敲村长家门,只让二丫去他家上空溜了两圈,效果极为显著,跟下了鱼饵似的分分钟把李正阳这个翘嘴钓出来了。
李正阳这家伙出来看到祝明悦倚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跑了过去,眼里带上了惊艳,开口说话的口气却截然不同:“明悦,怎么是你?”
祝明悦挑眉:“怎么,你很失望?”
李正阳挠头,眼睁睁看着完成使命的二丫毫不留恋的径直飞回谢家的方向,才敷衍解释道:“也没有很失望。”他还以为二丫终于被他一片真心打动主动找他玩来了。
祝明悦:“……”问也是自取其辱,反正他在李正阳心中的含金量已经不如二丫了。
李正阳见他一时没说话,从上到下彻底打量了遍祝明悦,嘴巴啧啧作响:“你这一身可够显眼的,怕是值不少两银子吧!”
不过祝明悦的气质确实撑得起这么一身,尤其是那杂色的长耳狐皮毛,称得祝明悦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好看得分不出性别。
“不知道,”祝明悦抬手用袖口蹭了蹭脸蛋,毛茸茸的特别舒服:“谢沛打了只狐狸,找人鞣制做了件披风。”
48/130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