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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板脸:“都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路啊!麻利点跟上去啊!”
寂静中顿时响起窣窣作响地杂乱脚步声声。
大概往山上走了近一里路,众人都有些乏累了,尤其是在这种惊险紧张的氛围笼罩下,身心俱疲。
“让咱们先歇会再找吧,不差这一会。”说话的是个看上去和祝明悦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模样不太稳重,不知道是不是赶鸭子上架被喊过来凑数了。
他说完就喘着粗气自顾自往地上一坐,背靠大树开始歇息。
有人训斥道:“快起来,你也不怕地上有爬虫。”
“虫子有啥好怕的,你们胆子也忒小了。”他伸手在旁边的地面随意扫荡,试图把碍事的枯叶扫远点。
见他如此,除了谢沛无动于衷外,大多人都忍不住心动,山路难行,累得腿脚都止不住打颤,是该歇歇了。
正蠢蠢欲动之时,地上的小少年突然像弹簧似的弹射起来。
“啊——”凄惨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山林。
众人汇聚火把俯身看起,一条比蜡烛要粗点的长蛇上半身直立,呈攻击状态对着某一围观之人。
猩红的毒信在光照下格外可怖,一双獠牙滴涎,仿佛下一秒就会倏忽弹射而起,攻向第二个人。
“救救我!”少年捂着伤口处哀求道。
谁也没有应和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没有人敢当着这蛇的面有任何小动作。
谢沛略微看了一眼,面色波澜不惊,程亮的斧头寒光闪起,蛇头无声滚落在滴,飙出几道血线。
众人都松了口气,唯独被咬到的少年,颤声呜咽:“完了,我要死了。”甘州山多到数不胜数,蛇虫自然泛滥,每年甘州地界都会出现不少例毒蛇咬人事件,被咬的人中百无一声。想到着,他哭得愈加悲痛,哭声如牛嚎震天响。
哭得真难听,谢沛觉得心底烦躁得很,原来不是什么人都能像祝明月那样哭得人心生怜惜。
他皱了皱眉:“虎斑颈槽蛇,微毒,不致命。”
村长也上前一步仔细端详:“是个野鸡脖子,确实没毒。”
哭声戛然而止,少年油然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擤掉鼻涕呆愣愣地笑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蛇身突然扭动了几下,众人条件反射地往后逃窜。二丫从树上俯冲而下抓起蛇身返回枝头开始享用这白得的夜宵。
村长: “此处不能久留,咱们快快行动,把人找回来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被吓了这一遭,谁还敢在原地逗留,恨不得马上将人找回来,快些离开。
谢家家中,
祝明悦打了不知第多少次呵欠,生理上明明困得睁不开眼,脑袋摇摇欲坠,心理却还保留着清醒的状态。
隐约中好像听到了一声喊叫声,似有似无,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给自己倒了杯温茶,他坐在卧室桌前手撑下班慢慢啜饮。
也不知谢沛进山可是一切顺利……
就这样呆坐着,不知不觉就外面天色竟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祝明悦掀开窗,头探出去吸了口冷气,才默默洗漱完去厨房做饭。
谢沛还未归,李正阳想必也还在山上,今日镇上的铺子怕是开不成了。还好先前同贺安约定过,辰时末若还未过去,便是家中有事打烊一天。
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祝明悦一面守着灶火一面时刻关注着前院,但凡听到一丝动静都要跑出去看看是不是谢沛回来了。
早上煮的芋头粥,另外还有三个鸡蛋,他吃了一个剩下的是要留给谢沛的,放在锅里用柴火温热着,哪怕再过两个时辰也能入口。
直到晌午时分,远处山下终于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他悬着的心终于沉下去,他知道,这一行人里定然有谢沛。
第63章
人是救回来了, 只是林大麻子掉进了猎户挖的陷阱里,被竹刺刺穿了小腿,被抬回来时大片裤子被血浸湿, 可能是失血过多加上吓破了胆的原因, 已经意识不清醒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好冷。
他娘子跟随在侧给他盖上厚重的棉服,还嘟囔了几句:“这棉服多厚实,怎么会冷。”
祝明悦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抬去镇上,抽了抽嘴角,估摸着再晚点找到就成硬邦邦的尸体了, 能不冷嘛。
小孩倒还算幸运,没有掉进陷阱。据说当时他爹让他下山找人求救,这么点大的孩子能干啥,跑快了都能跌上几跤,更何况这山林危机四伏,连路都没有, 小孩在山中乱窜了许久, 最终被蛰伏的树根绊倒滚落到半山腰。
二丫最先寻到的他,找到人时两只眼睛还睁得滴溜圆, 除了身上几处青青紫紫的摔痕没有其他损伤,就是明显状态不太对劲, 好像是吓傻了, 精神恍惚, 别人唤他名字也不知道应, 问他为啥要跟他爹上山,才有了点反应,四肢挣扎着要吃肉肉。
再问他爹在哪,又不说话了, 还嚎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谁捂他嘴他就咬谁的手不撒口,大家拿他没法又怕动静引来山中猛兽,最后还是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肉饼才堵住他的嘴。
看着小孩疯疯癫癫却吃得津津有味,李正阳瞥了他爹,这饼子是昨日在铺子里吃的午餐,他们三个人统共就做了十个,都是用的早上采买的新鲜肉,饼做得实在,咬下去肉香四溢。祝明悦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一个,又包了两个准备带回去给谢沛做干粮,剩下的他和贺安各吃了两个就没舍得吃了,贺安说要带一个回去给他娘尝尝,他也想着带两个回去给他爹娘吃,他跟着祝明悦确实不缺油水,他爹娘缺啊。
这不,把饼带回来了,他娘见里面肉扎实得紧直叹祝明悦做人太仁义。她舍不得全吃,当晚和丈夫分了一半,剩下一个和往常一样又省到了丈夫的衣兜里了。
他娘要知道这饼最终没进丈夫嘴里反而进了别人家熊孩子嘴里,肯定后悔不已,恨不得把肉饼换成她自个炕的能噎死人的硬面饼子。
村长感受到自家儿子投来的视线,有些兴许,只人他回头千万别和他娘告密,就说爷俩在山上饿了分吃掉了。
他有心替他爹隐瞒还瞒不住呢!这会儿小孩吃完饼子折腾了许久又饿了,认准了村长,死命拽着他嚷嚷还要肉饼子吃。
村长被缠得脱不开身,顶着闻讯赶来的自家婆娘的死亡凝视又不好拿孩子怎么样,急得额头冒汗。
李正阳正抬着林大麻子,分不出精力拯救他爹。
祝明悦看着门口前鸡飞狗跳,觉得有些好笑,回屋把谢沛的肉饼掰了半块送了过去,堪堪把村长从小孩手里拯救出来,村长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祝明悦看着小孩神情呆滞,像个机械似的啃食肉饼,心中生出几分为不可察的怜悯:多吃点吧傻孩子,一双爹娘都往镇上去了,把这么大个孩子给忘了,孩子都被吓得呆傻了也没人管。
他也没打算提醒一句,毕竟自家在村里不受待见,说了也没人信。即使信了又如何,这种吓傻的在古代尤其民间会被一致认为是缺了三魂六魄中的一样,没有科学的医治方法,家里人做个招魂仪式,效果几乎为零。
希望这小孩能自己慢慢恢复吧。
这次能顺利找到人,二丫功不可没。
不仅找到了孩子,还带着众人避过许多危险地带和陷阱,最后在救援昏迷的林大麻子过程中还把对方叨醒捆上绳子,方便大家拉绳营救。
祝明悦摸摸它蹭了点血的鸟头,用湿布把血擦干净,又奖励他大半盆切好的鸡肉,看它吃得头也不抬显然是此番消耗太大又饿了。
他又给谢沛去厨房盛了碗芋头粥,剥了两鸡蛋递过去,“凑合吃点吧,吃完快去补个觉。”
谢沛点点头,三下五除二把饭解决了,接着看着眼前人道:“你也去睡。”祝明悦眼下的青黑色太过明显,恐怕犯了傻劲在家中等候他一夜未眠。
祝明悦跟着胡乱点头,他确实困得不行,从昨天一早到现在都未合过眼,感觉再不睡觉就要猝死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死了又死。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说不上多香甜,但身上的疲乏消散了大半。祝明悦趴在床上裹紧被子骨头软软的,还是不想起床。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看样子他这一觉醒来已过申时。
他有些怅然,如果能睡到第二天该多好,可惜没如果,他早上喝的粥不顶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在肚子里奏起交响乐。
他一鼓作气起身更衣,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饭香,李正阳蹲坐在厨房和二丫小声说话,谢沛沉默地烧火做饭。
听到动静两人都齐齐看过来,李正阳:“你终于睡醒了。”
“太困了”祝明悦揉揉眼有些羡慕,“你们精力真旺盛,昨晚整夜没合眼这才睡几个时辰就够了。”
李正阳摆摆手:“哪用睡那么久,睡多了是要遭人骂懒货的。”
懒货祝明悦:……
李正阳和二丫增进了会感情,和祝明悦说了几句就准备走了,他是过来给谢家送肉菜的,他临去镇上前被他娘拉过来嘱咐买半斤肉回来,肉买回来他娘就用白菜叶子炖了一锅,盛了满满一海碗叮嘱他送去谢家。
“婶子太客气了,”祝明悦见他要走,就要给他带点回礼过去。
谢家现如今日子过得滋润,这回礼哪是随便能收的,果然李正阳就看祝明悦掏了半拉小嫩鸡出来了,他连忙往外走,边走边喊:“你别给我,我要要敢收回去我娘保准要打死我,再说了,林大麻子家的孩子现在赖上咱家了,哪家伙谁叫他都没动静,只有要听见个肉字就立马眼冒金光,我娘拿他都没办法,给他吃了肉汤拌饭还不知足,现在正防他呢。你把鸡给我,跟给黄鼠狼上供没甚区别。”
祝明悦想了下,把鸡收回去了。
村长那肉饼真是给坏了事,直接把那孩子养刁了,赖上他了。
他们一家子心地都不坏,自己偷偷吃让那孩子看着的事儿还真做不出来,只是那孩子虽然现在有些痴傻,根子却被教坏了,一时半会是改变不了的。次次纵容也不是个办法,只会换来他更加心安理得,反倒你突然不如他的意,他就会毫不犹豫记恨上你。
时间过了几日,上阳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祝明悦只觉得被窝外的空气格外寒冷夜里被冻醒了迷迷糊糊把身子裹成一团又睡着了。清早起床推窗透气,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入目是连绵不绝的皓白,漫天雪花仍扑簌簌地飞洒,不时有几片夹杂在风中吹落在他脸上,将他冻得原地打了个寒颤。
谢沛还是一如既往起得比他早上许多,锅灶上腾着热气,打开是早晨现煮的大米饭,饭上还热着两盘菜,一盘猪油渣炖白菜还有一盘是辣椒炒鸡蛋。都是重油重辣的,极寒天气和其他季节不同,就得多吃点油和辣椒抵御寒气才行。
谢沛此时在后院练绳镖,他在屋内都能听到翁鸣的镖头破空声,他给自己盛了满满的饭又夹了几筷头菜慢悠悠靠在屋檐下边吃边看。
少年不仅刀用得利索,绳镖也同样用的极好,他自己也愿意钻研,时辰那日过后更是趁着他补交的时候去了镇上精心挑了适合的麻绳回来。
约莫两丈长的绳子在他手中竟能做到收放自如,只是旋身的功夫铁镖以银蛇吐信的速度发射出去,随后他手腕轻抖,镖头就凌空转向,砰地闷声响起,祝明悦连饭都忘了吃,视线循声而去,不由瞪大了双眼,这镖的威力也太大了,大半的镖身此时都已经没入木头之中,这木头却还竖立在原地没因巨大的冲击力倒地。祝明悦惊叹不已,这不就说明谢沛的镖打得太快,连木头倒地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击中了。
若不是他手上还端着碗筷,他都想拍掌喝彩了。
“太厉害了!这满打满算才练几天吧。”
谢沛闻言收势将绳子往回一拽,借着股巧劲盘到了手臂上,面不红气不喘地走到祝明悦面前,表情很是认真:“不太行,发力还未找准,暂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珍惜地擦拭着手中的镖,语气中是淡淡的可惜:“它完全能将木桩劈成两半。”
祝明悦哑口无言,
是这样的吗?他这个自诩更了解绳镖的,短短几天时间对绳镖的认知竟然落后于谢沛了。
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实践出真知啊!
他都不知道绳镖的威力能大到那种程度,话说回来,怎么感觉谢沛好像很遗憾的样子。没入木桩和将木桩劈开有什么区别啊!把木桩换成任何人和动物以血肉之躯抵抗,无论是哪种程度估计都死翘翘了吧!
祝明悦深吸口气,对谢沛的执念表示极度不理解,不过还是给予了极大的赞扬和鼓励:“几天时间做到这样已经非常好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你肯定能做到。”
谢沛点头:“应该快了。”
祝明悦无语,总而言之牛掰的人说什么在他眼里都像是吹牛逼,要不是谢沛依旧一脸真诚的模样,他绝对认为他很欠揍。
不对,现在的确很欠揍。呜,为什么这样的武学奇才偏偏不能多他一个。
他干笑两声:“那你再多练练,我要去镇上了。”不说了,他要和李正阳这个连鸟都讨好不来的小废物抱团取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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