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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了谢沛的劝阻和陪同,祝明悦在村口和李正阳会和了。
白皑皑的大雪埋没地面,还好并不算特别深,勉强还能前行。到了镇上就好多了,家家户户都会自觉清扫门前雪。
饺子铺前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见贺安正在拿钥匙开门。
李正阳搀扶祝明悦走上前:“你小子还知道来早点把雪给铲了,干得不错!”
贺安表情茫然:“不是我,我也才刚从外边采购过来。”他踢了踢脚下大包小包的菜肉。
李正阳懵圈了,看了眼祝明悦又环视四周:“不是你那还有谁?难不成咱们摊上好心邻居了。”
话音刚落,祝明悦与贺安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不言而喻,都像是在看傻子。
李正阳挠挠头皮,也觉得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来着实不像个聪明人,这条街他都来这么长时间了,商邻们见他家生意火爆,都坚定认为是饺子铺抢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生意,起初暗戳戳找茬的有不少,经过那次恶斗歹徒,不少人明里暗里看到他那在县衙当小头领的兄弟和饺子铺似乎关系匪浅,就歇了小心思,可恶意还是免不了的,不在他们门前偷偷淬唾沫都不错了,还给他们铲雪,想得倒是美。
那么问题来了,雪到底是哪个热心群众帮忙铲的。
祝明悦拍了下他的胳膊,提醒道:“别想了,先干活吧。”
天气愈发寒冷,镇上的人都好吃口热乎饭喝口热乎汤,吃完身子暖乎乎的才得劲。
她家的饺子又有肉又有面汤里还舍得下油水,顾客自然比以往还要多。
说实话,祝明悦感觉入冬后他们三个都快忙不过来了。
他还好点,除了包饺子煮饺子以及每日点钱外,其他的事贺安他们一律不愿让他干。
贺安就惨了,赶早去采购食材,接待客人,收银,收拾桌子送客他都得包揽,虽说他给涨了工钱,贺安也是心甘情愿地干活,可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自己像个压榨未成年劳工的黑心掌柜。
谢沛倒是和他提起过回铺子里干活,被他拒绝了。
一来谢沛那会儿和二丫上山打猎,每月靠卖野味和动物皮毛都能卖上几两银子,遇到运气好的时候,还远远不止这些。他把人拘在饺子铺给他打下手,家里就少了一笔可观的收入来源。
二来谢沛和李正阳的职能撞了,像砍骨头剁肉馅运泔水这种事李正阳都能做,他现在就缺那么一个能分担贺安身上担子的。
他盯着贺安刚进铺子就忙成陀螺的身影叹了口气,是时候给饺子铺物色个伙计了。
他对人要求不高,不求和贺安一样做事细心面面俱到,只求别毛手毛脚,少吃点差错就行了。眼瞧着小贺安自从投奔了他累的几个月都不见长个了,实在让他心生愧疚。
大雪停了一阵到了夜里又开始下起来,贺安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色漆黑就举着油灯出发去铺子外扫雪,正好他心里有些疑惑不解借此机会说不定能探究一番。
第二日开门,祝明悦刚到铺子就被贺安拉住了,他眉头轻挑:“掌柜的,你猜怎么着,我今早看到扫雪的人了。”
“哦?是谁?”祝明悦和李正阳来了兴趣,纷纷看向他,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贺安神秘兮兮的:“我今早也过来扫雪了,结果被人捷足先登,我来时门前都被扫了大半了。”他又手指指后院的方向,“就那几个小孩。大的带着小的,不知到从哪搜罗的老树皮,个个蹲在地上铲的起劲。”
那几人见着他和老鼠碰上猫似的就想逃窜,不知道大的给他们说了什么,结果又都怯生生跑回来,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搭话,闷着头把余下的雪给铲干净才屁颠屁颠的跑没影了。
贺安望着他们没入黑暗的背影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么一群无父无母无家安身的孤儿,在着乱世中艰难求生,还晓得知恩图报,不容易啊!
祝明悦听后心中不免有些动容,他当初给孩子一口吃的,不过是看在他们实在可怜,每天就是一些素饺子掺两个荤饺子搅一锅汤供着,他知道这些孩子其实吃不饱只能靠这些勉强渡命罢了,也不指望他们能对自己心存感恩。
只是没想到,那些孩子竟然自发在这天寒地冻中帮他铲除门前雪。
李正阳:“都是群苦孩子啊,还懂知足,每回我去后院送泔水,他们没吃饱也不会眼巴巴求你多施舍点。”
祝明悦心下微微一动,抿了抿唇道:“今日送泔水,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好,”李正阳眼睛发闪起亮光:“等打烊我从后院把他们带进来。”
正说着,店里迎来了新客。
“冻死我了,掌柜的,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吃食。”
李正阳赶忙去后厨起火熬汤剁馅。
贺安把毛巾搭到肩上,摆出店小二标准的笑脸:“客官您请,牌子上都有写,想吃什么您尽管点。”
那人随意看了眼牌子收回视线道:“呀,我这没念过书,不识字呀!”
祝明悦上前耐心给他解释:“咱们这儿主要卖饺子,猪肉白菜馅,纯猪肉馅,羊肉馅和纯素馅饺子,大份小份应有尽有,您看要点些什么?”
男人仔细想了会才开口:“猪肉馅的羊肉馅的都给我来一盘小份我先尝尝味道。对了你这儿能点菜不?这鬼天气,就想吃点辣乎的。”
祝明悦顿了顿,问道:“客官莫非是从南方过来的?”
“哈哈,掌柜的好眼力,一路上他们看我长得高大都说我是北边来的,只有你看出来了。”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随后佯装无事般爽朗大笑:“也不算特别南,汲河往下的汲州。怎么了,莫非掌柜对那边熟悉?”
祝明悦笑着摇摇头:“只听说过,不算了解。前段时间有不少从宁江过来的客人,都爱好吃辣,就记住了。”
“店里有些油泼辣子和剁椒咸菜,都是不花钱的,待会我让人给您送过来。”说完他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走进后厨,临走前意味深长的朝贺安投去眼神。
贺安心领神会,端了两碟辣椒小菜过来,若无其事地和男人套近乎,
“您尝尝如何。”
男人拿筷子头沾了点辣子塞嘴里细细品尝,惊喜道:“真不错,够味!”
贺安眼皮抬起:“那就好,不够我再给你端些过来,大哥您这一路打南边过来可够艰苦的吧?南边过来的人可不少。”
“唔还行,这季节北上的人少。就是想逃难,平民在冬日也是寸步难行,也只有家境优渥的人才敢走出去。我倒说不上家境优渥,但自认还有几分本身傍身,年轻时走南闯北在甘州结交了三五好友,此次过来便是投奔来了。”
贺安眼睛滴溜转,再次扬起笑脸:“原是如此,我看先前不少初来上阳县的,各个都道自己是从那宁江过来的,斗胆跟您说句实话,我对他们可没什么好印象,祭阴节前后发生的几次抢劫事件,官府都拿他们没法子,抓了几伙犯事的无一例外也都说自己是宁江人。”
男人面色如常:“哦?你个小二是如何知道的。”
贺安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不怕告诉你,我家中兄弟就是府衙当差的,我啥都知道。”
男人嗤笑:“那你们县衙可就审错了,回头不如将犯事的重新审问一遍。”
贺安:“此话怎讲?”
男人的没有中隐隐出现怒气,看得出来因为有他这个外人在所以不便发作。
“哼,这世道真是什么蛇鼠都敢借着宁江人的身份在外张扬行事了。宁江早几个月就被那群南蛮子攻破了,靠近边境地界的县乡百不存一,城池也被南蛮人封锁管控了。说句难听的,宁江地界的老鼠都蹿不出去,那群在外说自己宁江来的人是有多大本事出得来?也就是忽悠忽悠你们这些不明所以的人。况且……”
贺安歪头:“啥?”
男人有点浮躁,挥挥手打发他:“没啥?这都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该管的。”
贺安知道这人摆明了不想和他多聊,识相地退开了。
祝明悦将煮熟的饺子捞出沥干,转头递给李正阳:“你把饺子送过去,后厨先别管,帮贺安把前面顶一会。”
李正阳:“哎哎好嘞!”
等他走出去,贺安才凑上来低声汇报:“掌柜的,我都打听好了。”他将方才那人说的话全须全尾又道了遍,末了总结道:“我感觉他不坦诚,有事瞒着咱。”
祝明悦笑了:“有事瞒着不是很正常?现在这世道有本事独自上甘州的又有哪个是普通人?”
贺安点头:“倒也是。”
祝明悦:“你果真看他生气了?”
贺安:“这还有假?我看人很准。”
祝明悦是相信他的,贺安能做好店小二当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
他若有所思,
“那人一进门就说谎了。”他肯定道:“咱们的菜单牌子不甚显眼,你甚至还没指牌子在哪,他便看过去了,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绝对不是不识字的人。”
听祝明悦这么说,贺安觉得豁然开朗:“对,我就觉得他哪哪都不对劲,很别扭。他特地点明说自己是汲州过来的,我就骗他最近几个在上阳县闹事的都自称是宁江人,他脸色突然就变了,很不高兴。”
祝明悦轻笑:“见不得家乡人被诋毁所以生气才正常。他恐怕根本就不是汲州人,而是宁江人,又或是说,他是从宁江来的。”
“那不对啊!”贺安有些不解:“这有何好隐瞒的,直说便好了。”
祝明悦:“我起初问他是不是南边来的,他便面露警惕防备之色,说明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对你说真实来历。后面显然是被你的话激怒了,急于澄清,所以后面说的应当都是真话。”
他给贺安递了被温水,自己也喝了两口润润嗓:“这样一来就好解释了,宁江被南蛮占领了,而他却在这个时间点从宁江逃出来,咱们百姓什么不知宁江情况,但官府却是知道内情的,他不想被官府盯上盘问便有所隐瞒,在知道你有个在官府当差的兄弟更是不愿与你多说了。”
贺安拍拍脑门懊恼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拿兄弟说事。”
祝明悦安慰他:“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论你说与不说他都已经对我们心生警惕了。”
前方顾客越来越多,李正阳撑在前面已经有些吃不消了,祝明悦便让贺安回到岗位上把人换回后厨。
能在戒备森严的城池只身逃脱,恐怕不是贺安同他说的那样单纯有“几分本事”那么简单。
这事虽只是个小插曲,他但明白那男人绝非等闲之辈,此番潜入甘州必定不是逃难而是,带着更大的图谋,至于其他的,他闭了闭眼,那便不是他能妄加猜测的了。
只是不知这波谲云诡的局势该何时结束,颠沛流离的老百姓们何时能回归自己的家园,更不知宁江沦陷后朝廷何时准备征兵南下,而谢沛又能否幸免于难……
晌午过后,铺子终于送走最后一批顾客打烊了。
祝明悦这次破天荒煮了许多的饺子,没有搅拌成泔水模样。
李正阳空手去了后院,打开后门,果不其然几个孩子脏兮兮地蜷缩在外面,大眼睛期盼的盯着门看,终于盼给他们送泔水的叔叔出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只是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次没有拎泔水出来,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不吵不闹乖巧的退回原地。
李正阳看得心都碎了,又想起自家还赖了个林大麻子家的孩子,人倒是没那么傻了,就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整天吵着要吃肉,闹得他们全家这几天气色都很差,他娘找过林大麻子媳妇两次,见面就是哭哭啼啼的卖惨,绝口不提要把孩子领回来。
他实在受不了,把孩子拎回去了。转眼的功夫孩子自己蹬腿跑回来了。
打又打不得,他气得饭都少吃半碗。
对比下来面前这些孩子简直就是人间好孩子的典范,比林大麻子家教出来的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他走上前摸了摸其中一个男娃的头,努力温声细语道:“我们掌柜的叫你们进去。”
呜哇!手下被摸头的男孩吓哭了,当场埋头小声呜咽。
李正阳:……他有那么可怕吗?
为首的半大女孩扬起初显坚毅的脸不卑不亢问他:“是因为清扫雪地的事吗?那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必感谢。”
“呃”李正阳愣怔了会做出解释:“我也不清楚,但应当不单是为了这事,应当是有事找你们商量。”
祝明悦只让他来喊人,具体要做什么他一概不知,但据他了解肯定不是为了感谢他们那样简单,如果只是这样,他直接多煮点饺子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们进去,”女孩毫不犹豫,她相信那个只近距离见过一次面的大哥哥是个好人。
贺安把饺子分成好几份,每盘都荤素搭配放了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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