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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安看他吃完才问道:“掌柜的,到底怎么回事,正明兄今日未到卯时就找到我家中,还同我说你夜里被押进了大牢。”
他当时听完都懵了,掌柜究竟是犯了何事才会被半夜抓走,该不会是掌柜窝藏他恩人的事被官府发现了吧!
贺安直觉这事不妙,连忙做了点饭菜收拾收拾去衙门探视。
原本是不让进的,但今日值守的和李正明喝过几次酒,算得上是熟人,贺安打点也大方,给了二两银子,才允许他进来了。
祝明悦擦擦嘴,放出了个重磅消息:“前天来明月楼闹事的人,死了。”
贺安震惊不已,半晌回不过来神:“什么……不对,他死了为何要抓你,人又不是你杀的。”
“他的死确实和我无关,但他们现在一口咬定人就是我杀的,只因为我对他怀恨在心。况且他死的时间也很巧妙,恰巧就在我们同他发生争执的第二日。”
贺安心思活络,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有人想要毁了明月楼不成,转而想置你于死地。”
祝明悦点头:“背后主使和知县勾结,想将此事栽赃陷害到我头上。”
贺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掌柜的是如何知道的。”他并非不相信祝明悦的话,只是若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连知县也参与了此事,想救祝明悦出来怕是就难上加难了。
祝明悦:“我问你,正常情况下怀疑我杀了人,是否应该开堂审讯。”
贺安忙不迭点头:“当然。”
祝明悦:“他们直接绕过了这个流程,想对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贺安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幻灭,他喃喃道:“怎么如此……”如果连知县都想逼迫掌柜的认罪,那掌柜的这次还有救吗?
“我该怎么办?”贺安问道,他这会儿已然慌了神。
祝明悦轻轻咬了下唇,“他们要对我动刑,我情急之下就骗了他们,说明月楼背后有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贺安:“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他们若问起来那人是谁怎么办?况且你作为掌柜被关进大牢,那所谓背后之人始终不出面捞你,他们也不傻,届时必然就明白你是在诓骗他们。”
祝明悦:“我知道这谎言经不起推敲,实属无奈之举。但愿拖得一时是一时。”
贺安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他们衙门办案不能不讲证据,我这就回去差那无赖被杀之事,如果能证明人不是你杀的,你就能出狱了。”
“没用的,”祝明悦无心打击他,但还是要说实话:“他们比我们更清楚人不是我杀的。知县都与那人同流合污了,还需要什么证据,就等我哪天受不了在供状上画押了。”
“那该怎么办?”
祝明悦:“你把咱们存在钱庄的银子取出来。”
贺安立即明白:“掌柜的是说,让我拿着这笔银子找上知县,通融通融?”
“嗯,现在只能这样,就看谁给出的利益能打动他。若是这条路也走不通,那就别费事了,切记不要为了我闹事,折了我一个就够了,不要犯傻。他们能制造个命案整我,自然也能整你。”
贺安确实有这个想法,如果知县的路走不通,他就击鼓鸣冤,将事情闹大,让整个上阳县都知道,衙门冤枉好人。
但祝明悦说得话点醒了他,越是至关重要的时刻,越是要沉住气,他这时候千万不能莽撞行事,否则只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届时祝明悦就真一点机会都没了。
“掌柜的,”贺安看向他,认真道:“我曾记得你上回从汲州回来,同我说过谢哥如今已经官至校尉。”
祝明悦深吸了一口气:“汲州那边如今也是水深火热,而且我的时间不多了,恐怕来不及了。”
从甘州到汲州,来回足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汲州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别说驿站,就是镖局也不愿去汲州,信根本送不出去。
他倒是动过拿谢沛压他们的念头,但厉朝的屯骑校尉是正六品武官,知县也是正六品,两人不过是同阶,而且谢沛还远在汲州,远水治不了近渴啊!
狱卒这时过来了,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
贺安赶忙又说了两句:“我再想想法子,掌柜的你在牢中莫要害怕。”
祝明悦只能点头:“好,你行事也定要小心。”
眼巴巴送走了贺安,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那知县也来了。
祝明悦当然知道知县这时候前来是为何事,左右不过是对明月楼所谓的背后之人有所忌惮。
知县皮笑肉不笑,说话间两撮山羊胡子便往上吹:“我听狱卒说,你有事要亲口和本官说?”
祝明悦选择装傻:“哦?什么事?我怎么不知我有事要和知县说。”
知县脸上的假笑突然抚平,“你可知道耍本官的后果是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祝明悦深知这会真装不下去了,面色如常,嘴里嘟囔道:“真没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们皆以为明月楼是我手下的产业,其实并不是,我的合伙人是京城王家,说京城王家你大概不了解,因为王家人素来低调,但我若是说惠阳公主,想必你应当有所耳闻吧?”
知县的脸色越来越沉:“你和惠阳公主是何关系?”惠阳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胞妹,素得太后宠爱,其性格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少有人敢得罪。
更不用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知县,得罪了惠阳公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谁知祝明悦却摇了摇头:“我同惠阳公主倒是没什么关系,但王家人和惠阳公主倒是有些关系。”
知县还等他说下去,哪知祝明悦的话戛然而止,竟是不愿说了。
“那王家同惠阳公主到底有何干系,我劝你最好说清楚。”
祝明悦捂嘴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人家素来低调,定是不愿让你等知道身份,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京城查上一番。”
知县板着脸手指向他道:“若是让我知道你诓骗本官,本官定让你好受。”
“困死了,”祝明悦抱怨了一句,靠在墙角闭眼假寐,完全是一副毫不惧怕的模样。
……
上阳县某处府邸内,熏烟缭绕。
身着华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给对面人斟了一杯茶。
“康阳郡今年的开园茶,知县大人请尝。”
知县心里有事,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随口夸赞道:“好茶。”
中年男人笑了笑,“知县大人可是有事要说?但说无妨。”
知县放下茶盏,轻叹道:“孙老爷有所不知,你托我办的事可能办不成了。”
“哦?为何?可是有什么难处?”
“原本一切倒是顺利,只是待到让那姓祝的画押时,他却突然说出明月楼非他一人所有,背后另有其人呐!”
中年男人眉头皱成一团:“还有谁?一并将他送入大牢便是。”
知县摆头:“此人并非甘州人士,据那姓祝的说,是京城王家,与惠阳公主有几分关系在。若真是如此,咱们的计划恐怕只能就此作罢了。”
“京城王家,”中年男人仔细思考了许久:“倒是没听说过,莫不是他在诓你。”
知县:“那王家人至今仍未出面,本官也有几分怀疑,但无论如何,现在还不能对他动手,三日前我已派人赶往京城打探,待知道结果如何再动手也不迟。”
中年男人微微眯眼,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满:“知县大人,做事太过谨小慎微可不是好事。”
知县脸色不变,依旧笑呵呵:“做事操之过急也不是好事。”
原本还算客套的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知县走出大门,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至极。这个孙为福真是蹬鼻子上脸,仗着自己在康阳郡财大气粗,竟然敢在他面前摆起谱来。
真当他不急着处理祝明悦?他比谁都要心急。
第102章
昨儿个明月楼的贺安携八百两银票前来府上拜见, 那一迭银票摆在眼前,他差点没忍住就收下了。八百两啊,他年俸也不过六十两, 纵然平时倒是大大小小能捞点油水, 但远不及八百两之多。
若不是听了孙为福先前的许诺,事成之后会分他明月楼四成利润,他才不舍得把送上门的银票白白推出去。
他昨夜做梦还梦到了靠着明月楼的进账日进斗金,拿着银子买官,一路顺遂直上青云, 坐上了那郡守之位,只是美梦再美毕竟只是虚幻一场,他醒来后就迫切的想将祝明悦的罪名坐实,趁早将明月楼收入囊中。
孙为福这鳖孙,自己躲在暗处不露面,竟还有脸皮说他谨小慎微误事, 他若是不查清楚, 真得罪了惠阳公主,别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这乌纱帽也算是戴到头来。
知县这边正同人闹着别扭不欢而散,殊不知被拒了银子的贺安也不好过。这两日寝食难安, 眼睛一闭就是掌柜的被拉上刑场的画面。
小翠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 叹了口气:“贺安, 你说掌柜的还能不能回来了。”如今所有人都忧心不已, 一时间铺子里如同乌云遍布。
贺安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闻言道:“会回来了,我还在想办法。”
“对了,王宗修回来了吗?”
小翠摇头:“还未, 这个你放心,我让他们天天在城门附近蹲守着呢,只要进城就将他请到过来。”
“行,只能这样了。让厨子做些好菜,掌柜的在牢里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我去给他送些饭菜。”
小翠看向后厨的方向:“都惦记着呢,已经做好了在灶头上小火温着,就等你送过去了。”
“好。”贺安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去给祝明悦送饭。
备的饭菜有荤有素,还特意做了祝明悦平日爱喝的汤,贺安目光在那盘水晶虾饺上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默不作声地将虾饺从食盒里撤下。
他先前听祝明悦说过,他们老家有些地方,送别的时候会吃饺子,当时他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倒是莫名在意起来了。
他兜里揣上要打点狱卒的碎银,拎起食盒正要出门,就被疾驰而来的大马挡在了铺子门口。
吁——
王宗修将贺安又拉回铺子,连气都来不及喘:“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过出城半个月,怎么你家掌柜的就被押进大牢了?”
贺安:“说来话长。”
王宗修:“那便长话短说。”
贺安:“我家掌柜遭人构陷,背后之人与知县勾结,企图给他坐实杀人的罪名。”
王宗修:“那明月楼……”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那一成的利润,果然是商人重利且无情。贺安幽怨地扫了他一眼,“我求见了知县奉上八百两纹银,被他拒绝了。只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我回来后仔细想了想,八成这利益就是明月楼,他与背后之人恐怕是将明月楼视为囊中之物早早就做了瓜分,根本没打算放过掌柜的。”
王宗修也不敢惦记那一成利了,唏嘘道:“这可真够倒霉的。还有法子将人救出来吗?”
贺安:“没有,掌柜的骗他们明月楼背后有大人物,那知县暂时被唬住了,但已经派人去打听几日有余了,恐怕拖不了多久。我想传信到汲州,将此事告诉谢哥,兴许还有些希望,但驿站不接咱们百姓的信物,走商也不愿去汲州,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王兄你回来。”
王宗修手指向自己面门:“等我?”他连忙摆手,“你等我有何用,你也说时间来不及了,我即使现在出发,轻装上阵快马加鞭一刻不耽搁也得起码五六天后才能到汲州,等谢沛回来,十多天就过去了,黄花菜都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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