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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悦垂眸又思索了片刻,开口同他商量:“你看这样如何,你回去同他们说,有谁愿意来我这边干活,我照单全收。”
祝明悦能说这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和和和群人走过商,说不上深刻了解,但一路上相处下来倒是能看得出来都不是什么坏人。
各个身上都有几分本事,若是让他们看家护院,那周身的气势唬人确实足够了。
“县里的明月楼如今不怎么缺人手,但招两个看守还是可以的。此外我还准备过段时间安稳下来,把明月楼也开到其他县,届时肯定会缺人手。只要他们不嫌弃这份活计,我都能给他们安排妥当,工钱和其他人都一视同仁。”
王宗修摆手:“不嫌弃不嫌弃!”他哪还有嫌弃的份,他这帮子兄弟都是从小吃过苦的,往后若是不走镖,能有一份城里的安稳活计,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一想到以后可算不用养着他们了,乐得龇着个大牙花笑。
运个命犯出城罢了,他缺钱那会儿,什么不能运他就专运什么,现在不都还好好的。
“祝老弟,我这就回去计划计划,你就等我消息吧!”他屁颠屁颠地摇着扇子走了,临离开铺子前,他一脚蹬开要跟他一齐回去的关荆,“滚滚滚,别跟着我了,你就搁这儿待着。以后祝公子就是你东家了。”
看着王宗修扬长而去的背影,关荆不知所措,他老大和恩人一进门便去商讨事情了,留他一人在外面吃得满嘴流油。
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啥事,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换了个东家,所以老大这是看他整日不赚钱把他卖给恩人了?
祝明悦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王大哥说你身体还没养好,你明日开始就去明月楼当看守吧!给老子好好干!”话说起来,以后这明月楼的利润就有他的一成。
“啊?”关荆震惊不已。
祝明悦:“怎么,是不愿意当看守吗?或许你有什么其他擅长的?”他温声询问道,同时心中思索着明月楼还有哪些需要人的地方。
关荆支支吾吾道:“我……我愿意的,但是,但是我真的能去明月楼干活吗?”
他和那群兄弟这些天在县里找过许多活计,其中不乏有酒楼客栈之类的,全都被打发走了。
他们除了舞刀身无长物,就只能干干苦力,想找个活计可不容易。
祝明悦看他那憨样,当即笑了起来:“有什么不能的,你只要负责维护好明月楼的安全就好,若是有人打架斗殴或来闹事,就将他们赶出去。”
“工钱一个月八钱,年终会有一笔奖金。”
关荆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一份活计,他激动道:“给恩公干活不要钱,只要,只要能给我个吃住就好。”
他不说,祝明悦差点忘了,随即又补充道:“明月楼如今包一日包两顿员工餐,但是不包住。恩不恩的和工钱是两码事,你大哥以后都不管你了,工钱你好生存着自己花。”
“我今日有事,等铺子打烊,我让贺安带你过去。”
关荆疯狂点头,感动到不行:“恩公的大恩大德,关荆没齿难忘,往后必定披肝沥胆。”
祝明悦暗暗摇头,这傻孩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卖个人情给王宗修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恩大德,担待不起……
果然还是钱好使,隔天王宗修竟然亲自找上门了。
祝明悦警惕的往四周望了望。
王宗修嘴里衔着狗尾巴草,“放心吧,没人跟过来。”
祝明悦打开门将他迎进来。
“嚯,你家够阔气啊!”王宗修第一时间和屋檐下的二丫打招呼。
祝明悦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王宗修:“太费劲了,我都计划的差不多了,货也准备好了,就是你托我运的那人还没看到。我起码得看看他现在状况如何,你不是说他伤得严重?”
“你等会,我去问问崔大哥。”祝明悦说完直接将他撂在院子里,自个儿一溜烟跑进屋。
“啧啧”王宗修吐掉狗尾巴草腹诽道: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同样都是喊大哥,怎么叫人家崔大哥就叫得那般甜。
过了一会祝明悦从屋里探出个头,朝他招手示意。
王宗修刚进屋就闻到了淡淡的熏香味,他闻不惯这味道,当即呛了几下,“我说你们还挺有那闲情雅致,都这样了,还不忘记点熏香。”
崔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但长相清隽,眉眼温润,似乎是方才和祝明悦说起了什么趣事,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怎么看都像是在世家才能养出来的公子。
王宗修看看祝明悦,在看看床上的崔谏,心情有些复杂。
这就是让上阳县差点被掘地三尺的朝廷命犯?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不应该长得凶神恶煞?
眼前这个姓崔的,像个能提笔的,倒完全不像个会拿刀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崔谏朝他微微颔首,“在下崔谏。”
王宗修闻言回过神同他拱手:“在下王宗修,祝老弟应该同你说起过。”
崔谏点头,“此次劳你费心了。”
“不费心。”王宗修回得爽快,他收了祝明悦的好处,自然肯干活。
“我就是个走商,带你出城还是得靠马车,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能否受得住颠簸。”王宗修说道。
毕竟祝明悦是叫他运个活人,不是运个死人,若是半道给人颠死了,那他的一成利岂不是就没了。
“受得住。”
“受不住。”
崔谏和祝明悦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有些错愕地看向彼此,眼神交汇到一起又迅速移开。
祝明悦率先开口:“崔大哥伤口很深,这两日家中没有金疮药,都是用草药顶着,躺在床上倒还好,若是躺在你那马车上,怕是够悬。”
“明悦,”崔谏对他微微摇头,随即道:“无事,我撑得住。”
“不,你撑不住。”祝明悦眉头紧蹙,那架势明摆着就是不让崔谏开口再言。
王宗修自顾自拿起一块桌上剩的点心吃了两口,“得了,祝老弟有什么便说吧!”听着他俩在自己面前来上这么一出,怎么看怎么觉得牙疼。
祝明悦不语,一味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眼神。
王宗修:……
第100章
半晌后, 王宗修不情不愿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来一瓶金疮药。
“我就这么一瓶,都没舍得用。”
祝明悦乐滋滋接过, “谢了, 我们不白拿,待会给你钱。”
“算了。”王宗修摆手,他还不至于抠门到那个程度,以后拿了明月楼的分成,多少金疮药买不到?而且他干完这单生意后也不想走商了, 这玩意儿暂时还用不上,就是不知道祝明悦为何会知道他身上随身带了这药。
“这事宜早不宜迟,明日一早我就带着兄弟们往西边的渭阳县去,商队会途经你们村附近的兔儿岭,你带他到那处等我就好。”
祝明悦有些紧张;“确保能把崔大哥带出去吗?”若是被发现了可就完了。
“放心,我都准备妥当了。”王宗修打了个哈欠, “路途颠簸, 我看你还是关心关心他能不能撑得住吧。”
祝明悦攥紧金疮药瓶:“你得把我崔大哥活着运出去。”
王宗修:……
注定是一个无眠夜。
丑时未过,祝明悦熬了锅鱼汤, 喂过崔谏后给他换上了昨日才从王宗修身上搜刮来的金疮药,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收拾一番后, 血腥气总算没那么浓了。
贺安悄无声息地蹲在谢家后院, 后院的小门从里打开, 祝明悦弹出一颗头四下查看。
贺安连忙扬起手, 小声喊道:“掌柜的,是我,没有其他人。”
两人拉着板车绕过后山到了兔儿岭的路边,商队已经等在路上了。
“崔大哥, 此去一别,你多保重。”祝明悦将剩下的金疮药塞进崔谏的心口处:“剩的不多了,路上省着点用。”
崔谏点头,朝他笑了笑:“明悦,这些天多有麻烦,待我脱身后必定传信与你报平安,勿要挂念。”
王宗修隔开两人:“行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得抓紧赶路。”
祝明悦看着马车缓缓前行,心中不禁祈祷,希望他们能顺利出城吧。
马车走得并不慢,一路走城门口,等待出城的人不多。
守卫是几个年轻人,王宗修笑眯眯地递过路引,接受开箱检查。
王宗修面色如常,慢悠悠地趟到其中一个守卫身旁,“大人,咱们走商都是赚点辛苦钱,不该拉的可不敢乱拉。”
守卫看都没看他,一把将其中一个木箱子掀开,身形忽然一振,随后很快恢复如常,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点点头道:“没拉便好。”
王宗修拿着刚盖好的章出了城,武峰从队伍后头赶上来:“老大,这段路不好走,我怕那人在箱里恐怕有什么闪失,你看是否要停下歇息会。”
王宗修不耐烦道:“都出城了能有什么闪失,我看是你们想偷懒了吧。”那姓崔的他昨天才见了一面,嘴硬得很,可不像是那种会要求歇息的人。
武峰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委屈:“老大,人家祝公子把人交给你,你就照顾着些呗!”
王宗修一脚踹在武峰屁股上:“我要你说?”他快被这些兔崽子们气死了,这还没换东家呢,胳膊肘子就朝外拐了。
一个个的,知道以后要去明月楼干活,竟是比他还要上心。
他们倒是不知道此次运的是什么人,管他什么人,他们心都大的很,反正不是坏人就行,其他的他们才不管。
王宗修打开箱子,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溢出,崔谏和一包包咸鱼躺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脸色不太好看。
咸鱼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连王宗修自己都闻不惯,他挠挠头:“崔公子莫要见怪,把你和咸鱼放一块实属无奈之举。”
王宗修走商多年,什么能运什么不能运,包括走私各种货物的量刑他都捋得明明白白。
厉朝严禁走私茶叶、粗盐、兵器,越是靠后量刑越重。
尤其是走私粗盐,年年都有人因此入狱,但耐不住这其中的暴利,渐渐就有人动起了小心思,运不了盐还可以运私盐做的咸货,像咸鱼咸鸭诸如此类。
厉朝专门针对此类现象颁布了一条新的法令,运输咸货需要出示官盐公章,若是查出用来腌制的盐非官盐也是要交罚金的。
尤其是甘州物资富饶,盛产鱼虾和山货,便成了许多制造私盐的人的洗盐地。
王宗修之所以选择用这箱咸鱼来掩饰崔谏,一是为了迷惑守卫,二是私运咸货的量刑没有运私盐重,可操作性更强。
正常人在打开箱子后看到满满一箱的违禁品后都不会想到违禁品下面掩藏着更大的“违禁品。”
城门守卫的俸禄不高,一般在当值时都会利用职务之便赚点油水,若是王宗修运的是茶盐武器,那守卫定是不敢赚这份油水的。但他运的是咸货,即使抓到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扣货交罚款,王宗修给贿赂给得大方,守卫自然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爽快放行。
“对了,我方才打点守卫,花了十两银子,你看……”王宗修心里还惦记着那笔打点费,不是他斤斤计较,为了把崔谏运出去,他还自费买了几车货,现在穷的叮当响。他脸皮厚,趁这会就问了出来。
崔谏:……
他垂眸似乎在思考,过了几秒后开口道:“若你能信得过我,半月后我会让人将银子送到上阳县。”
王宗修看得出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也不跟他计较,反倒是饶有兴趣的问他家世如何。
……
“掌柜的,你就别担心了,”贺安那手掌在祝明悦眼前晃了晃:“我都让人去打听过了,王大哥的商队出城可顺利了。”
祝明悦双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汲河发呆,“都过去七天了,顺利得话也该回来了。”
贺安:“出了城自然就安全了,朝廷那帮官差如今可还逗留在上阳县找人呢!”
“兴许王大哥还要卖货,总归没有那么快。”
祝明悦被他这么一劝,内心倒是安定了不少,想再多也无用,随即转移话题:“广阳县可找到了合适的选址?”
说这个贺安就来了精神:“倒是有两处合适的,都在汲河岸边,并非靠近码头,四处人烟稀少,但风景秀丽多姿。”
祝明悦:“听上去倒是比咱们这处还要好。”
贺安点头:“好是好,但这块荒地是官家的。听说先前也有看上那片地想从官府手里买下,但最后都没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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