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婶子,我吃饱了。”祝明悦其实没怎么吃,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对了,婶子,之前您给我送饭时用的碗筷还在我那儿,您要是没事,不如同我回去取吧!正好我有件衣服坏了,扔了可惜,还想请教您教我缝呢!”
李正阳他娘放下碗,嘴里的饭还没嚼完,闻言不假思索道:“好啊,婶子也吃饱了,咱们这就去。”其实她还没吃饱咧,祝明悦实在吃得太快了,但祝明悦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拒绝。
两人结伴走到谢家,路过墙根处一眼便扫到了地上杂乱的脚印。
祝明悦假装惊恐捂嘴状,拉扯了下李正阳他娘的袖口,在她的眼神下指了指墙根。
“呀!”李正阳他娘叫出来声,随即连忙捂嘴,经过上次王有银那件事,连她都警惕了许多,如今看到墙角的脚印,难免不往那上面想。
“有贼?”她用口型对祝明悦说道。
祝明悦连忙点头,缩了缩肩膀完全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李正阳他娘看得心都软了,祝明悦是多善良的一个人,守着一座大宅子便总是遭人惦记。一波两波得,瞧把人给吓得。
她心里升起一股怒火,摇摇头让他别怕。
谢家内,
几个官差好不容易进了院子,刚落地就连忙分开搜寻起来。
两间正房都没有人,一间屋内有人住过的痕迹,桌上还搁着没吃完的糕点和冷茶,屋里放着的熏香已经燃尽,但攒了许多的香灰没有清理。
想到祝明悦跛着脚也要去糕点铺子买点心,看来这屋便是祝明悦的没错了。
另一间什么都没有,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一炷香后,几人在后院汇合,
“有搜到什么线索没有?”
“那个祝掌柜的屋什么都没有,长得仙姿玉色,没想到私底下乱糟糟的,逛窑子且不说,屋里一股味道,连被褥都不铺。你们呢?”
“没有,这家中就他一人,其他屋里都没有住人痕迹。”
“我搜了东西厢房,屋里空荡荡的,连个家具都没有,屋里藏不得人。”
“灶房可搜了?”
“还没有。”但是这灶房除了灶就是用饭桌子,藏不得大活人吧?
“不管了,左右人还没回来,进去看看吧!”
几人于是一窝蜂进了厨房,看了灶洞,踢了干草,连锅盖都掀开看了看,别说人了,连个老鼠都没有。
就剩一个靠墙的雕花橱柜了,只有大半人的高度,其中一人走到柜前搓了搓手:“我来。”
手指刚碰到橱柜拉环,
突然,一道彪悍的嗓音响彻天际:“进贼了,快抓贼!”
杂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几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右手下意识打开拉环,右边橱柜门咯吱一声打开,他匆匆看了一眼急促到:“没人,快走!”
回头看去,他娘的,除了他全都逃窜了,他咬咬牙飞速窜到后院,赶在抓贼的赶来之前略有些狼狈的翻了出去。
村长一个人走出了十个人的架势,拎着耙子赶进来,入目就是被一道虚影,那虚影跑得飞快,连他都没能赶上。
李正阳他娘推祝明悦:“你快去看看有什么丢了的,贼跑了,咱们也得报官。”
祝明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就是吓坏了,他恍惚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率先去了自己的屋,里面摆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轻不重的灰味,他心中淡定了几分。
随后又去了几个屋,最后才去了厨房。
橱柜门被打开了一半,祝明悦环顾完四周,见村长他们没有跟过来,于是上前将另一边微微打开。
一股血流从底下柜沿流出,崔谏手里握着刀,面色苍白藏在里面,意识似乎不太清醒了,见到他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明悦呐!家中可丢了什么东西?”李正阳他娘在院中大喊。
祝明悦连忙把柜子合上,走了出去:“没有,那贼可能是因为咱们来的及时,没来得及偷东西便跑了。”
他这样说,两人总算放心了。
祝明悦将两人送走后,连忙将崔谏给拖了出来。
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迹浸透,好在其他地方已经结疤没有出现崩裂,手臂的伤口大概是没有撕扯到,状态良好。
崔谏看着身材清瘦匀称,其实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的,根本算不上轻。祝明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搬到自己床上,上手轻轻拍打崔谏的脸轻声呼喊:“崔大哥,醒醒!”
人没有唤醒,家中的金疮药也没了。
还好草药还足够,取了些白及捣碎成粉末,敷在崔谏的伤口处,换了新的纱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血没方才流得那般狠了。
祝明悦总算喘了口气。
只是崔谏这样昏睡着终究还是让人没法放心,折腾了许久终于将人给硬生生唤醒了。
“崔大哥,你还好吗?那些人没有发现你吧?”
第98章
崔谏:“没有。”
“那就好。”祝明悦也就表面看着淡定, 其实吓得不轻,还好今早出门前就和崔谏约定好,如若巳时末午时初还未归家定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祝明悦将桌上的糕点收起, 凉茶倒掉, 又重新煮了一壶换上。
地上还有些散落的香灰,崔谏愧疚道:“将你房间弄乱了,对不起。”
祝明悦对他竖起大拇指:“我当时还担心他们搜不到你人,但能闻到我屋中的血腥味呢,崔大哥, 你真聪明。”
这大堆的熏香完全能将血味掩盖,将屋里弄得乱糟糟一团既能干扰别人的注意力,也能避免那些官差对屋内出现大量香灰的猜疑。
不清理香灰确实可疑,可若是把这事放在一个私底下就邋遢的人身上,似乎就情有可原了。
“可是这群官差似乎并非打算活捉你,我今日去买药, 发现但凡是买金疮药或其他止血药的都会被官差盘问搜查, 我猜他们就是想斩断你的活路。”
崔谏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崔大哥, 我想……”祝明悦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抿了抿嘴, 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崔谏看出他心中所想, 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此处养伤, 已然给你招致祸端。你我二人之间事到如今已无何事不能坦诚, 如果你有什么疑惑便问,崔某定知无不言。”
祝明悦犹豫了会点点头:“崔大哥,我想知道,那些官差为何要捉拿你。你真的如他们所说, 在京城杀了人吗?”
崔谏点头:“确实杀了。”
“啊?”祝明悦以为他会矢口否认,没想到崔大哥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你害怕?”崔谏温声安慰:“不必害怕,我确实杀了人,但并不是什么好人,一个利令智昏的狗官罢了。”
“我不害怕。”只是有点惊讶,祝明悦攥紧手中的茶杯,“其实我也杀过人,通往汲州路上的一窝山匪,他们该死。”
脑海中的画面重现,祝明悦有些想吐,连忙撇开头小声道:“不说这些了。”
“好,不说这些了。”崔谏咳了两声:“他们不惜代价想置我于死地也并非是因为我杀了人。”
祝明悦:“我知道,若你只是杀了人,他们不至于这样大动干戈。所以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吧?”
崔谏嗤笑一声:“我还活着,对他而言确实是不得了的事,恐怕我一日不死,他便寝食难安。”
祝明悦心惊肉跳,不知为何,他好像隐隐猜测出崔谏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了。他和那官差已经会过两次面了,给他的感觉城府极深压迫感极强并不像是普通的京中官差。
崔谏:“你和他打过交道了?”
祝明悦连忙点头:“他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北镇府司手下的一个百户,”崔谏耐心给他解释:“王尚信驭下有方,诏狱行事虽狠辣,但还算有原则。只要你没有让他抓到把柄,不会拿你如何。”
祝明悦喝了口茶,“这我倒是看出来了,今日就是因为没抓住我的把柄,连个抓捕我的由头都没有,才只敢派人偷偷摸摸来我这搜查。”
想来倒也好笑,几个大男人偷摸跟了他大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捞着反倒被当作是贼,仓惶爬墙跑路了,放别人身上倒没觉得怎么样,但一想到是诏狱的人,就觉得很有喜感。
果然不管身在那个朝代,各行各业都存在草台班子。
崔谏看他笑了,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意:“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他们奉命前来甘州追杀我,若是办不好便没法交差。”
“我懂,”祝明悦点头,简而言之就是:即使是有几个草包,但业绩也是要完成的,否则得挨批。
崔谏垂眸沉吟道:“明悦,我知道你好奇我的身份,但我现在还不方便说,等以后时机到了,我自会亲口告诉你。”
祝明悦点头,表情有些懵懂。
他确实好奇崔谏的身份,能让上面那位如此忌惮又不敢大肆宣扬,只能以抓捕命犯的理由出动诏狱的人,还一路追杀到甘州,崔谏到底是什么人物?
前朝太子?不对,当今圣上都是个老头了,前朝太子据说下落不明大概是死了,即使还活着也是个老头了,他崔大哥还年轻,目测也就二十出头。
功高震主的权臣?更不对,没见过哪个权臣能混成崔大哥这么惨,被人一路追着杀。
又或是圣上同父异母的皇兄弟?不对不对……
感觉都对不上。
祝明悦两手拖着下巴尖儿出神,眉毛不知不觉间都拧成一团。
崔谏算是见识了祝明悦这强烈的好奇心,自己若是一点不说,怕是小家伙半夜都睡不着觉。
“罢了,和你说也没什么。”左右他这一身份那些人早已心知肚明,祝明悦已经因为救下自己招致祸端,将他蒙在鼓里也没有意义。
“废太子你可知?”
“唔,知道一点。”他突然瞪大眼,手颤颤巍巍指向崔谏,“你……你不会真的是……”
崔谏额头冒黑线:……
“我不是,他是我父王。”
祝明悦手指卸了力气:“我就说,你也没那么老。”
崔谏哭笑不得:“我父王比如今那位年纪还要大,你又如何能联想到我身上。”
祝明悦讪讪笑道:“怪我,怪我思维没发散开。”
崔谏道:“我爹当年作为储君,被设计诬陷结党营私,被废黜太子之位,封为梁王,而后如今这位登基,将我们全家贬到了宁江,我爹做起了宁江王。”
“他确实动过将我父王杀害的念头,不过他在朝中根基不稳,唯恐被人耻笑残害手足,只能作罢。却又不想我父王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着,于是将我们举家发配宁江,说是赏赐了一块封地,其实不过是一块烫手山芋。宁江是块地瘠民贫,种不出多少粮食,又与南蛮是交界之处,频频遭到南蛮人侵犯。”
祝明悦不免有些同情,从风光无限的储君到贫瘠之地的封王,落差也太大了,“那你我二人初遇之时,你道你是是从宁江逃难也是真的。”
“是真的,”崔谏点头,“不过我也有骗你的地方,我其实不叫崔谏。”
毕竟他身份特殊,逃难时用假名倒也实属正常,祝明悦表示非常理解:“那我以后该如何称呼你?”
崔谏笑了笑,眉眼温柔:“你可唤我子疏,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一直管我叫崔大哥。”
“子疏?”祝明悦轻唤道。
崔谏:“嗯。”
“嘿嘿,好听。”
“对了,南蛮人当初攻破宁江,为何只有你和婶子逃出来,你父王和母妃呢?为何没同你一起逃出。”
崔谏嘴角的笑意收敛,表情恢复凝重:“都死了。”
“南蛮人来犯,我父王想同刺史带兵联合抵抗。只是当天晚上,宁江王府走水,我因临时有事离开府中侥幸逃脱。”
“死于火灾?”祝明悦皱眉惋惜,直觉告诉他此事定有蹊跷。
崔谏:“并非死于火灾,宁江王府的后花园有一处通往府外的小道,外人不知但我父王却很是熟悉,若是府中走水定然能通此道离开,但他们却被烧死在了各种的屋中。”
祝明悦肯定道:“那便是他杀,定是有人将他们杀害后伪造了走水现场。”
祝明悦自觉小时候看的侦探小说没白看,起码能略懂一些:“杀害你父王和母妃的大概率就是如今追杀你的,因为只有凶手才知道当年谁还存活于世。”
“明悦说的对,”崔谏闭眼:“当时他们翻遍了整座宁江,恰逢我母妃身旁的嬷嬷当时回老家祭祖,彼时宁江已快被南蛮攻陷,我便同嬷嬷伪装难民混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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