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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悦叹了口气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
一个时辰过后,药也熬好了,崔谏倒是配合,没有紧咬着牙关。祝明悦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完一碗药才算完事。
“掌柜的,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贺安又是烧水又是熬药,和炉火打了半天交道,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模样很是狼狈。
祝明悦垂眸思索片刻,抬头道:“崔大哥现在这种情况离不得人,劳烦你明日一早去县里帮我买些药回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不要只去一家药铺,分散开买,避免他人引人猜疑。”
贺安点头:“这个我熟,县里的镇上的药铺我都熟悉,我还认识一位擅长炮制草药的老人,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知晓,平日会卖一些自己采制的药,我看种类不算少,明日我就去看看。”
祝明悦:“当真?那他会医术吗?”
“不会,”贺安摇头,“据说祖上都已采药制药为生,所以他虽擅长制药,医术并不精湛,只是略懂一二。”
“这样啊!”祝明悦有些遗憾,但还是打起精神道:“那你去县里药铺买些金疮药来,紧最贵的。”他起身取出一袋银子:“另外再买些草药回来。止痛的,止血的,还有能促进皮肉愈合的。我身上就这么多钱,如果不够,我就去钱庄取。”
贺安掂了掂钱袋子,“应该够了。”
“对了,再买些退热的药物。”
崔谏如今在甘州被通缉,肯定是不能带去医馆治疗的,这么深的伤口想要自愈定是需要细心照料,稍有不慎伤口感染发炎定会造成发烧。
祝明悦现在思绪也乱糟糟的,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送走贺安后他在崔谏床边趴了会儿,观察到他的呼吸还算平缓才略微放心。
他去厨房煮了鸡蛋,又费劲磨了些米糊,将鸡蛋搅碎和米糊混在一起给崔谏喂了些。
当夜崔谏就发起高烧,祝明悦一夜未睡反反复复给他物理降温,一直熬到了鸡鸣之时,才终于降了些温度。
祝明悦困得两个眼皮打架,最终还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到门外有人拍门才突然惊醒。
他一跛一跛地去开门,贺安背着半人高的筐走进来。
他将手里端的粥和饼子递给祝明悦:“碰到了李家婶子要给你送饭,你吃点吧,吃完我给你把碗送回去。”
祝明悦几乎忙了一夜,连滴水都没进嘴,此刻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但他望着崔谏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就失了吃饭的心情。
贺安劝他:“多少吃点,身体饿垮了我还得来照顾你们两个。”
“他怎么样了?”贺安问道,将背筐上面的米面拿开,露出大包小包的草药。
祝明悦喝了两口粥,胃部顿时烫贴了许多,但脸上的忧愁丝毫不减:“昨夜发热了,家中没有药物,只能硬抗,好在扛过来了,不过现在还有点烧。”
贺安轻声安慰他:“我再去熬点退热药,同三七白及一并喝了,没准很快就好了。”
祝明悦喝完粥,将饼放下,“我去给他换药。”
祝明悦照例用热水给他全身细细擦拭了一遍,上完金疮药后又对着他的伤口处吹凉气。
“呼呼~”吹到手臂处他清楚地看到崔谏的手指微微抽动了几下。
他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发顶,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了崔谏刚睁开的双眼里。
祝明悦瞬间被惊喜席卷:“崔大哥,你醒了!”
第96章
崔谏眉眼温柔, 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
他嘴唇翕动,想同他说话,却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连不成句子的音调, 声音粗粝难听, 连自己都怔住了。
祝明悦连忙起身倒茶:“崔大哥,你昨晚发了一夜的热,估计是嗓子烧哑了,喝点水润润嗓就好了。”
崔谏想要伸手,却发现全身的肌肉都无法牵动, 挣扎一下就钻心得痛。
“你别乱动,”祝明悦将杯沿贴在崔谏唇角处慢慢倾倒,温水顺着唇角滑入喉咙,崔谏如久逢甘霖般喉咙急切地上下滚动。
一杯见底,祝明悦将杯子拿走:“不能喝了,待会还有两碗药, 你现在身子没法动, 喝多了不方便如厕。”
崔谏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屋内恢复了往常都寂静,
只有厨房时不时传出烧药炉子劈里啪啦作响的柴火声,两幅药起码要熬一个多时辰, 贺安还有的忙。好端端一个代理掌柜都快硬生生被他使唤成管家了, 这事是自己有愧于他, 等这事过去了定要给他发奖金。
“对不起。”崔谏虚弱的声音响起, 大概是润过嗓子的缘故,倒是没那么沙哑了。
“你嗓子好点了?”祝明悦惊喜道,他摆摆手:“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最终不是也没伤害到我嘛!而且那种情况, 换我也会警惕。”
“你知道了?”崔谏自嘲地扯动了两下嘴角,也是,那位不惜从朝廷派兵追杀至此,动静闹得这般大,恐怕外面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静静地看向祝明悦,眼中尽显愧疚:“连累你了。”
祝明悦见他刚醒就思虑过多,很是担忧,但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宽慰他:“我把你带回来除了我最信得过的朋友外,谁都不知道。别乱想,好好把伤养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祝明悦回头看了看:“药来了,我去开门。”
贺安拿托盘端着两碗药站在门口,嘴角还噙笑,心情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祝明悦出来接过药:“你怎么了?”
“你恩人醒了,我高兴。”贺安随口解释,实则不然,不过是恰巧听到自己在掌柜的眼里竟然不是牛马而是朋友,还是最信得过的朋友,心中不禁喜悦。
所以掌柜的自从汲州回来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事事交由他险些将他榨干,定也是觉得只有他值得信任吧,否则为何只压榨他不压榨别人。
感动,实在感动,贺安觉得自己突然浑身充满了力量,还能再替祝明悦奋斗三百年。
“掌柜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祝明悦想了想:“好像没了,这几天我就不去铺子和酒楼了,你帮我多照应着些。”
贺安:“没事,掌柜的你去不去左右都是一样的。”
怎么感觉这小子是逮准了机会又在阴阳怪气他,不过他对贺安确实有几分心虚,于是讪讪道:“辛苦你了。”
贺安:“呵呵,不辛苦,掌柜的还可以给我多派点活。”
果然是在阴阳怪气他,祝明悦暗暗心想。但他确实还有事需要拜托贺安,只能厚着脸皮顺水推舟道:“既然这样,你在镇上帮我多注意那些官差的动向。”
“行,”贺安一口答应:“你在村中千万注意别被人发现端倪。”
送走贺安,祝明悦试了试药温,“崔大哥,可以喝药了。”
崔谏喝药和他截然不同,那架势像是喝糖水似的,面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祝明悦顿时敬佩不已,感觉自己事先给他准备好的糖块,拿出来都是对他的侮辱。
两碗药下肚,崔谏脸上升出一抹难堪,他没有说话,但祝明悦却心细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情绪。
“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了?”他上前替他拭去额头的汗,嘴里抱怨“这鬼天气确实炎热,待会我拿湿帕再给你擦一遍身子吧。”
崔谏摇头,语气有些窘迫:“我想出恭。”
“出恭?”祝明悦差点忘了,崔谏从昨天到现在
都没上过厕所,正常人都快被憋死了,何况他还是个伤号。
“我去给你取便盆,你再坚持下,千万别尿了。”
祝明悦跑得飞快,
崔谏:……
“家里没那玩意,将就一下吧!”祝明悦拿着干净木盆冲进来,气喘吁吁道。
然后就看到了崔谏不知何时将头转了过去,只能看到一只通红的耳尖。
害羞了?都快憋死了还能有心情害羞?祝明悦不太能理解崔谏的脑回路,但他保持尊重,毕竟他崔大哥看上去就像个矜贵公子哥,应该确实没体验过躺在床上尿尿。
但他还是要劝的,尿床上就麻烦了,届时他还要把崔谏挪走换被褥,“崔大哥,你不用害羞,我给你把盆拿好,你注意点别尿歪了。”
说完,他看到崔谏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红了。
崔谏声音闷闷的:“你出去,我自己解决。”
祝明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崔大哥,你现在还不能乱动,牵动了伤口就遭了。”
他走到床边好言相劝,见崔谏似乎终于妥协,才着手帮他解下亵衣。
他能感受到崔谏全身僵硬,一阵淅沥声后,祝明悦将盆处理了。
二丫站在水井旁歪头看他洗手,祝明悦弹了弹二丫的鸟头感叹道:“病人可真难伺候啊!”谁能想到他当初高考目标志愿是京都医科大学的护理学专业,伺候了崔谏后,他算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前世未能实现的执念了。
崔谏从撒完尿就开始自闭,祝明悦端着米粥进屋时,他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身体如同僵硬成了石雕一般。
“崔大哥,吃饭了。”祝明悦单腿跪坐在床沿上提醒他到,“米粥里加了鸡蛋和蔬菜,都是好克化的,等过几日你状态更好一点就可以吃点瘦肉了。”
崔谏下意识偏过头,祝明悦以为他嫌弃自己的手脏,连忙解释:“手洗过了,很干净的。而且……”他接着小声嘟囔,“我扶的是你的,你自己怎么还嫌弃上了。”
崔谏更自闭了,“没有嫌弃。”
说完自暴自弃地张开嘴,任由祝明悦给他喂粥。
只吃了半碗就说饱了,坚决不愿意再吃。
一碗粥半碗水,吃的多尿的多,祝明悦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皱了皱眉:“崔大哥,你的刀伤想要尽快愈合需要充足的营养支撑。”
“尿就尿呗,我都不嫌弃,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勺子落在碗底发出清脆的碰撞,祝明悦挑挑眉故意刺激他:“还是说,崔大哥真的害羞了。”
崔谏没有说话。
祝明悦突然觉得好笑,重伤后的崔大哥,和他先前认识的那个仿佛面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崔大哥简直判若两人。
先前的崔大哥虽然也很好,但总感觉一直端着,虽然待人如沐春风但其实态度疏远。还是眼前这个更生动更有活人气息也更……好逗了。
祝明悦也不喂粥了,扒在床头憋笑憋得肩膀颤动,“崔大哥,千万别不好意思,其实真的挺大的,我高中那会班里那些男的厕所不好好上,闲的无聊总喜欢比□□那二两肉,要我说有什么好比的,你去亮一下,绝对能让他们自卑到原地戒掉这一恶习。”
这会崔谏不但自闭,甚至面无表情的脸都出现了裂缝。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低俗无礼。”
祝明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把前世的事给说出来了,还好崔谏正处于极度震惊中似乎没有对祝明悦口中说的高中、班里等陌生词汇表示好奇。
他点头附和,对他的看法表示完全赞同:“确实挺低俗的。”
“咳咳”崔谏又咳了两声,语气有些激动:“你也同他们……比过吗?”
祝明悦看他咳成这样,心知自己是将人逗过头了,连忙回他:“我才不和他们比这玩意儿,没意思。况且比来比去难不成还能变了尺寸不成?”
崔谏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的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需与他人比较。以后切勿再和这种粗鄙之人来往了。”简直就是在践踏他的价值观。
祝明悦笑了笑,那些同学坏倒不坏,但自己同他们合不来群是真的,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最喜欢模仿社会成人,结伴抽烟喝酒。
这些都是他做不来的事,他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兼职赚钱上,满脑子都是养活自己和考上心仪的大学,在班级里像个极度不合群的外人。
但崔谏实在太好逗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也很好玩,他撇撇嘴决定只逗最后一下就不逗他了:“不和他们来往,和崔大哥来往,崔大哥的……比较大。”
咳咳!咳咳咳——
崔谏又开始剧烈咳嗽,咳得脸色泛红,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面色眼瞅着气色都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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