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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悦疑惑地看向贺安,贺安见此也是瞠目结舌。
前脚刚说了别凑热闹,下一秒热闹就主动凑上门了,这种感觉祝明悦不是很想体会。
他神色不太好看,上前道:“请问这是?”
那官差的眼睛在他脸上黏了一会,盛气凌人道:“我奉朝廷命令前来此处缉拿命犯。”
祝明悦看着鱼贯而入的官差进来后横冲直撞,将二楼零散几桌还未用完餐的客人都纷纷吓跑,于是眉头微蹙:“我这里并未窝藏犯人。”
楼上传出花瓶碎裂声,祝明悦心疼坏了,想上楼制止却被贺安拦住。
贺安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暗暗递给他,笑脸相迎道:“这位官爷,有话好好说嘛。”
那官差只瞥了眼他手中的银子并不接过,反而冷笑了一声。
贺安无奈又往袖里掏了掏,面上显露难色,显然是掏不出银子了。
祝明悦压下心中的怒火,抿了抿唇,偷偷将几两银子渡到他手心。
贺安接过银子片刻也没在手上逗留,连带之前的一两都给了官差。
这会官差脸色才终于好了些,高声吼道:“怎么办事的,毛手毛脚的!”
他刚说完,楼上的动作就安静了许多,再也没出现花瓶碗碟打碎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个官差就陆续下来了。
看来是什么也没搜到,对他略微点点头就离开了。
贺安脸色铁青:“这群混蛋,汲河码头哪里会有犯人,搜寻命犯是假,我看就是来借机敛财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五两银子就花出去了,虽不至于心疼,但属实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祝明悦宽慰他:“事已至此,就算了吧!就当花钱挡灾了。”
贺安叹气:“看来这里也不太平,掌柜的,你快回去吧,这些官差一时半会走不了,明日你就先别来了。”
祝明悦点头道:“银子都给了,应当不会再生事端了,不过今日生意是没法做了,还是收拾收拾打烊趁早回去吧。”不知为何,他心里无端生出了一丝惶恐不安。
祝明悦走在小路上,明明四周无人,他却莫名心跳加快。
不由加快了脚步,只是跑了不到百米,却在杂草横生的小径上被轰然绊倒在地。
他揉捏着被摔疼的膝盖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第95章
一只血手无力地横在路边, 稻草长得茂密不细看根本看不清稻田里还躺着个人,但却能闻到股很浓的血腥味。
祝明悦下意识看向四周,伸手轻轻拨开稻草, 浑身血污的男人映入眼帘, 脸上除了沾着大片血迹还有淤泥,看不出五官,只知道应当是个成年男性。
祝明悦唤了几声也不见对方有丝毫动静,
所以是已经死了吧?
这里离汲河码头不远,联想到官差方才来那处搜寻朝廷命犯, 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人了。
祝明悦有些头疼,今天像是走了什么霉运,本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坏事接踵而至。他招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咬咬牙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他迈开脚步准备回家,余光中却捕捉到了摊在路边的手似乎有一瞬的蜷缩。
还活着?
那他更不敢管了,万一被官差发现,给他钉上窝藏逃犯的罪名, 那可是要坐牢的。
可他心里这样想, 脚下却像是被人死死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万一只是巧合, 这人并不是什么逃犯呢?他打心底唾弃自己的心软,蹲下身去把对方的脉搏。
脉搏微弱得不想话, 明显已是濒死之际, 就是救了也不一定能活, 倘若不救, 兴许很快就能下去见阎王了。
他现在只纠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不是什么圣父,不可能为了个陌生人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可对方若真只是个普通人, 因为自己见死不救错失了最后的救治机会,那他心里也不会好过。
正当他思绪摇摆不定之际,那只被他把脉的手却突然间发力,反握住他的手腕。
一阵天旋地转,祝明悦发现自己已经被整个人拉进了稻田。
锋利的短刀横在的的脖颈处,寒意瞬间直冲天灵盖。他僵硬着身子不敢挣扎,就怕稍有不慎便被割破喉咙血溅当场。
男人此时艰难地睁开眼,原本钳制住祝明悦的手臂却忽地松开,再次无力地垂落在淤泥里。祝明悦这次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再次暴起。
过了良久,男人终于挣扎着开口试图说话,只是一开口就呛出大量的血沫,殷红的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嘴外涌,看得人触目惊心。
祝明悦以为他终于看清形势迫于无奈,想要开口求助了。
“快走,……远点。”
男人痛苦到抽搐,说话断断续续的并不清晰,但祝明悦仍能听出是让他走远点,不要和自己牵扯上关系。
联想到方才男人将他拽入田中拿刀威胁他,在看清他的脸后又把刀放了下来,祝明悦心下微动:“我们认识?”
说完这几个字似乎是耗费了男人最后的气力,他失血过多,说完就再次陷入昏迷。
祝明悦壮着胆子轻拍对方的脸,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鼻间微弱的气息还证明着他还活着。
他抓起一把嫩草叶子沾了点水细细擦去男人脸上的脏污,指尖擦过眉骨时动作却忽然僵住。
好熟悉,眉尖处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他只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过。
崔大哥?
反应过来后,他手下擦拭的速度加快,不过片刻,整张熟悉的脸原原本本地暴露在他面前。
祝明悦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心情分外复杂,有种友人同你说要上京城闯荡,你以为他此刻应当混得风生水起,结果他却混成了朝廷钦犯的既视感。
祝明悦来不及腹诽,更顾不得深究这其中的缘由,人都快嘎了,当务之急是先救回去把命保住再说。
他独自爬上田埂小径,四处观望,发现周围依旧空无一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要如何把这么大个的男人带回家,这事还是让他犯了难。
定然是不能随便找人帮忙的,若是被人发现端倪,定会给崔大哥再次招来杀身之祸。
他如今能信得过的只有贺安和小翠,还有村长家。
可他告诉村长和婶子除了给人招来麻烦并无其他用处,况且李正明也是官差,若是最后他窝藏命犯的事被戳穿了,只会牵连他们一家子。
眼看人都快不行了,他额头泌出层层细汗,极度紧张中,他脑子灵光一现。
他将崔谏的身躯藏匿好,又不放心的地往上面盖了些草屑,待到近看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后才放心。
“崔大哥,你再坚持坚持,我马上就回来救你。”
崔谏没有任何声音,已然完全昏迷。
这种情况就很危险了,上回关荆也是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幸而救得还算及时,最后才把命捡回来了。
贺安家的门被敲得砰砰响,窗户前出现了祝明悦略显焦急的脸,
“婶子打搅了,请问贺安在家吗?”
贺安他娘是认得他是自家孩子的掌柜,为人十分仁义,曾经还同贺安来家中看望过她一回。
“在的,我不便起身,祝小公子快快请进吧。”
贺安听到动静后甩着两手水渍赶来给他开门。
祝明悦并没有进去:“婶子需要静养就不打扰她了,你出来,我有事想求你。”
“求我?”贺安声音不禁提高,祝明悦突然上他家找他就够让他惊讶了,没想到张口更是让他震惊。
祝明悦迅速看看四周,如同惊弓之鸟:“你小声点。”
贺安见此也严肃了起来:“掌柜的你说,但凡我能帮,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做。”
祝明悦咬了咬唇,“你帮我租一个骡车,再想办法买些干草拉上。”
贺安不解:“就这些?”这还犯得着求他?
祝明悦艰难道:“罢了,是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最近官差找的那名逃犯被我碰上了,他现在性命垂危,我得想办法救他。”
“掌柜的,你疯了?”贺安急迫道:“那可是朝廷命犯,你不找官府逮捕就罢了,为何还要救他!”
“说不清楚了,”祝明悦快要急哭了:“总之他是好人,而且于我有救命之恩。你只需帮我把人搬上骡车便好,其余的我可以自己来,放心,我定然不会连累到你。”
贺安一时语塞,他来不及消化为何朝廷命犯会是掌柜的救命恩人这一消息,留了句“等我片刻”便一溜烟跑了。
祝明悦只能空等在原地焦急等待贺安回来。
不过两刻钟后,一辆载满干草的骡车出现在郊外的小径上。
贺安牵着骡子小声道:“待会进了村你切记不要露馅。”
祝明悦将靠在身后的干草垛埋了埋,点点头道:“放心。”
板车一路颠簸到村口,立马引起别人的注意,到了谢家门口,祝明悦被贺安小心翼翼搀扶下来。
李正阳他娘小跑过来,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咋坐骡车回来了。”
祝明悦小脸皱做一团:“走路时扭了一脚跌田里去了,还好贺安也在,他又背不动我,只能借了骡车将我送回来。”
说着身体就晃了晃,李正阳他娘连忙将他稳稳扶住:“婶子力气大,送你回屋躺着。”
“那劳烦婶子了。”他暗暗给贺安使了个眼色。
等两人进去后,草垛里隐隐传出一声闷哼,声音细微却让贺安如临大敌,好在祝明悦已经进屋了,村里人都收回视线忙各种的事,并没有注意他。
“呼~”贺安吃力地将草垛搬进厨房。
刚搬完李正阳他娘就从屋里出来了:“你好好躺着,婶子回去做饭,晚些时候给你送吃的过来。”
贺安擦了擦汗迎上去:“您不必麻烦,我待会给掌柜的做点就行。伤得应当不重,估摸着过两日就好了。”
李正阳他娘倒是没和他抢,面上很是心疼:“怎么伤得不重,”她拿手比划,“也不知道脚咋扭成这样,鼓那么大个包一天两天肯定好不了。”
目送李正阳他娘离开后,贺安赶紧关上了谢家大门。
祝明悦一瘸一拐从屋里窜出来直直往厨房跑。
贺安一言难尽:“掌柜的,你真瘸了?”
祝明悦边扒拉着干草边说道:“不然呢,装得再像也没有真瘸好使。”
他的脚压根不是扭伤导致的,他半道为了装得像一点索性拿石头狠心敲了两下脚踝骨。
所以虽然看上去肿得厉害,但内里并未没伤到筋骨,好得也快。
贺安看着躺在干草里浑身是血的男人,有些担忧:“真的能救得活吗?”
看上去好像有点死了。
但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何况这不是马,是他崔大哥。
祝明悦三下五除二剥去男人身上脏污不堪的外衣:“帮我将他抬进屋。”
家里还有一些药,谢沛以往上山难免受伤,家里此后时刻备着三七和白及,都是用于止血生肌的好东西。
前些日子赶赴汲州前,他还特意花重金买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只是打包行李时不知怎地落了一瓶,当时懊悔了许久,如今看来,是冥冥之中等到了真正需要它的人。
“热水来了!”贺安气喘吁吁地将盆端进屋,蒸腾热气将他的头发热得湿漉漉的。
祝明悦接过盆,随即又吩咐道:“草药已经配好了,快去熬药汤。”
贺安忙得晕头转向,闻言连忙再次投身厨房,他天天都为他娘熬药,做这事最擅长不过了。
祝明悦剥去崔谏身上衣物,动作极轻,但几处伤口和亵衣黏合到一起,不用点力气根本撕不开。
可硬撕会造成伤口二次创伤,他只能拿温水拧了湿帕子,小心的润湿已经结痂的衣物,与伤口黏合处慢慢分开。
费了好一番功夫,只是帮他褪下亵衣就将他紧张得满头大汗。
崔谏身上的伤简直触目惊心,腹部的刀口足有两手之长,皮肉严重外翻,小臂处的伤口深可见骨。除此之外还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好在都不太深。
祝明悦将他身体清理干净,给伤口处撒上金疮药,撒药粉时崔谏应当是疼得受不了,又无意识地闷哼出声。
祝明悦有些无措,他毕竟不是大夫,不知道怎么帮他止痛,只能低头挨个在他的伤口处呼呼吹冷气。
“吹吹就不疼了。”祝明悦安慰道,不知道崔谏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立马不哼哼了,只是眉头还是紧皱,显然还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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