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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祝明悦还能说什么,心生感慨的同时轻声安慰他:“好在你还活着,你父王母妃有在天之灵应当会很高兴。若是你没被发现踪迹就好了。”起码不会被人追着杀。
崔谏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恨意:“我迟早是要出现在他面前的,我活着并非为了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祝明悦:“可是你如今势单力薄,也做不了什么,还是保住命重要。”
崔谏将他额间垂下的碎发纳至耳后,“我去京城并非为了报仇,我有更重要的事。”
“谢沛是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祝明悦抢答了,祝明悦眼睛一亮:“谢沛是我小叔子,你认识他?”
崔谏:……
过了良久,他缓缓点头,有些一言难尽。
说到谢沛,就那么令他高兴?连表情都带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光彩。
他私下曾派人调查过祝明悦的近况,自他离开甘州后过得颇为坎坷,好在据说和小叔子相依为命过得不错,他放心之余,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楚。
再见祝明悦时便是在汲州,据说是不远千里来汲州探望谢沛,而谢沛已然成为屯骑校尉。
因为身份不便,他只能暗暗关注,得知谢沛带他去桃林赏花,去野地骑马,明明祝明悦玩得很开心不知为何,那样的场景却格外刺眼。
他有些不死心:“谢沛对你,好吗?”
祝明悦的头点成了拨浪鼓:“好啊!谢沛对我很好。可惜他如今留在汲州同南蛮人打仗,不知几时可归。我还答应他若是往后再娶嫁,一定等他回来呢!我都想好了,他是因为我才被征去了汲州,如果他不回来,我绝不和人谈情爱。我从汲州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也不知他过得如何。”
崔谏:???
突然觉得不再心梗,身心也舒畅起来。
他就知道,祝明悦心思再单纯不过了,总摆出一副大人样子,其实并未长大,根本不懂情爱,更不会懂谢沛其实……
崔谏眸色暗了暗,没有再往下想。
回归正题:“他很好,只是汲州营已经没有粮了。”
祝明悦的脸迅速垮了:“为何没有粮食了?没有粮食如何打仗,朝廷难道不管不顾?”
祝明悦越说越是气愤,他对当今圣上已经不满很久了,就冲他在连失两城后仍然不作为,反倒是大肆征平民百姓去前线当肉盾,他便知道此人定不是什么明君。
可再气愤又能如何,他更担忧前线吃不上饭该怎么办?
崔谏:“关将军已上书朝廷,只是朝中因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已国库紧张为由只拨去了二十车粮草。”
十车够谁吃的,对汲州营而言就是杯水车薪,这番操作可以说是把关韶的老脸放在了地上踩。
祝明悦跟王宗修走过商,对十车粮草自然有概念,说句难听的,王宗修的商队运的都比这些值钱。
说什么国库紧张,难不成紧张到比王宗修这一介平民的裤兜还干净?
这十车粮草和打发叫花子有何区别?
他就搞不懂了,那么多人在汲州替他保卫国土,这货是怎么能够心安理得躺在龙椅上毫无作为的?
手背被温热的掌心覆盖,崔谏笑道:“不用担心,十车粮草虽少,但好歹能支撑几日,我有一批粮草,目前尚在甘州,待我与手下取得联系,就想办法将粮草通过货船运出。”
“汲州河难道不是已经停运商船了吗?”祝明悦纳闷,他还记得王宗修不久前还和他吐槽过此事,难道是又重新开放了?
崔谏勾唇:“谁说我需走商船?”
“我既然敢将粮草冒险运到甘州,自然是能走官船。只是不巧被人泄露了我的踪迹,所有计划都打散了。”
祝明悦明白过来,崔谏大概并非他脑补的小白菜地里黄的模样,人家敢在被险些灭门后只身进京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能集到粮草,还能走官船,背后的势力不可谓不雄厚。
之所以被发现了踪迹,恐怕还是因为他崔大哥行事太过大胆,一不小心玩脱了。
祝明悦腹诽完,咬了咬唇不解道:“那群人在上阳县盯得紧,你又如何同人取得联系?”
“县里现在连金疮药都没法买,咱们没法坐以待毙了。我想想办法,看能否将你运出上阳县。”
翌日近晌午,王宗修携关荆来到镇上的铺子。
“祝公子,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王宗修穿的像个花孔雀,一只折扇扇来扇去,俨然是一副公子做派。
祝明悦看他潇洒成这样,说不羡慕是假的,他咬咬牙道:“王大哥别贫了,我今日是有事想与你商量。”
王宗修脸上难得认真起来,收起了笑容:“我如今每天养花逗鸟,真没了去汲州走商的打算,你求我也没用。”
祝明悦:……
“我不去汲州。”
王宗修终于放心,重新露出笑容:“那都好说。”
祝明悦歪头:“真的?”
第99章
王宗修莫名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真的假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同我商量。”
祝明悦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你想不想赚钱。”
“废话,谁不想赚钱?”王宗修啪嗒一声将扇子收进怀中,“现在外面乱得很, 我都多久没开张了, 我要养活自己不说,还得养活手下这帮子兄弟。”
说起来都是泪,这帮家伙走镖各个都是一把好手,不走镖时那就是纯饭桶。做他们这行身上多少带点煞气,城里的活计都没人愿意要他们。在甘州待了多少天了, 全在啃老本。
他看着祝明悦,眼里冒出精光:“怎么?你要带我赚钱?”
祝明悦点点头,
“算哥没看错你,够仗义!”他握紧拳头就要往祝明悦心口使,
祝明悦吓得够呛,连忙侧身躲过, 他可禁不住这一拳, 而且他话还没讲完,“我是有条件的。”
王宗修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拳头捂住了嘴, 尴尬地咳了两声:“什么条件?事先说明,我真的不去汲州了。”
祝明悦无奈申明道:“我又不去汲州, 你那么紧张干嘛。”
“我能给出的条件和我的要求, 你想先听哪个?”
王宗修立即来了精神:“钱!我想先听你准备如何带我赚钱。”
祝明悦见他果然上套了, 嘴角勾起笑意, 当他的面竖起食指:“上阳县的明月楼,一成利。”
王宗修捂住心口,激动得喘不上气,半天都说不出话。
明月楼啊!那可是明月楼啊!如今莫说是上阳县, 就是放眼整个甘州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了。
上阳县中,但凡家境殷实的公子小姐,谁若是不知道“明月楼中望明月,珍馐盘中品珍馐。”如今是要被同伴说落伍的。
他那当初低价卖掉酒楼的朋友,几度后悔不已。
怪只怪他不懂得营销,明月楼的菜虽然比其他酒楼做的更新奇,味道也更胜一筹,但能让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趋之若鹜的根本原因却在于最近明月楼传出的一则典故。
【相传百年前,汲河沿岸的一处村庄有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怎料新婚之夜,丈夫被抓去边关打仗,妻子便在家中日日盼望丈夫归来,一等便是数十载,万念俱灰,自知爱人再也无法归来,最终在暮年之时投身于汲河中。死后化作汲河的河灵,却不想丈夫战死后早已早已魂归升天,上天感念两人情谊坚贞,于是以月亮为媒介,每逢天上之月倒映在汲河水面,便是天上地下的两人相望团聚之时。】
祝明悦不但让人传播这则凄美的故事,还令贺安寻来上阳县最好的画师将这则故事画下来张贴在明月楼内。
闻着皆为此动容落泪。
连王宗修都跑来闻他这事是否属实。
祝明悦但笑不语,废话,当然是假的,都是他借鉴后世的神话故事胡编的。
明月楼一楼二楼的生意红火,但三楼却迟迟不开张,想来也是,县城里的客栈酒楼多得是,谁会无事无干跑码头这边的酒楼过夜。
祝明悦也是没辙了,最近才想到了这么个办法,没想到效果确实不错,不少文人富户都为了看夜晚汲河上的月影特意赶来歇脚。附庸风雅之人越多,二楼甚至还承接了几场诗会。
这么一来明月楼可不就是赚得盆满钵满,让人愈发眼红。
王宗修心脏跳得厉害,缓了好久才终于开口:“你真舍得给我一成利?”
这诱惑对他而言确实不小,他一直以来都是做的刀尖舔血的买卖,风险大不说,但凡遇上打不过的劫匪,货没了还得亏本。看似赚得多其实都是辛苦钱,还有一群兄弟要养活,到他手里真没多少。
他要是有祝明悦的头脑和手段,他早就想金盆洗手那多年来存下的银子安安稳稳做档子生意了。
祝明悦看他眼睛都红了,自然知道他是对这个条件无比心动的,他不动声色抛出自己的的条件:“只要你有办法帮我把那件事做成,这一成利我自然说到做到,你若不放心,咱们届时可以签字画押。”
王宗修喝了口冷茶压压惊:“你说吧。”理智告诉他,这一成利并没有那么好拿,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气氛烘托到了这个地步,祝明悦也没必要和他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帮我运个人。”
王宗修疑惑:“运货运人都行,但你总得告诉我运多少人,运什么人,又是往哪运。”
咳咳,祝明悦其实有点心虚,他和王宗修虽有几分交情,但算不得多深,若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王宗修身上。
说实话,他内心很是忐忑,王宗修会不会向官府告密都未可知。
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沉吟片刻后,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就一个人,是如今上阳县正在搜寻的朝廷命犯,要求不高,将他运出上阳县就成。”
神特么要求不高!
王宗修抖了抖手,茶盏险些落地。
他唇角疯狂抽动:“行啊你!胆量有长进啊!”
他是真小看祝明悦了,说他胆子小,敢趁战乱期间去汲州,敢出手杀山匪,如今都敢窝藏命犯了,下一步是什么?
他果然是被祝明悦的外貌迷惑了双眼,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简直胆大包天。
“你放心,我王宗修对待朋友还是有底线的,今日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往外透露。但是,”王宗修忍痛道:“这活我干不了。”
祝明悦肉眼可见的失落,他轻咬下唇:“那便算了,叨扰你了。”
王宗修心里也不好过,只后悔应该先听要求,如果没听到祝明悦能给他的条件,他也不至于这般难受。
白花花的银子在朝他招手,他却不敢拿,这还是他人生中头一次遇到。
“我让后厨给你们备了些好酒好菜,你同关荆慢慢吃,我还有事在身就先走了。”祝明悦勉强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崔大哥还在家中等着他。
王宗修会拒绝也在情理之中,他根本不会埋怨对方。
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也一定不会接受。风险太大,即使给的条件再诱人,哪怕层层加码照样徒劳,因为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等等!”王宗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祝明悦惊讶回头:“你同意了?”
“我再想想。”
王宗修快纠结疯了,一边觉得自个不该冒险,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胆子还没祝明悦这毛头小子大。
原本就是做刀尖舔血的买卖,他连半道上杀人越货的劫匪都不怕,为何要怕那些个官差。
想赚钱又不想承担风险,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王宗修啊王宗修,我看你是每日养花逗鸟的,把胆量都给磨没了。
他咬紧牙关,最终下定决心道:“要不你再加点呗!”
祝明悦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是他低估的金钱的魅力,原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如果对方不答应,那一定是钱没给到位。
“你想要加多少?”祝明悦试探性询问。
闻言王宗修更纠结了。
祝明悦心想,也许王宗修也不知道该加多少,他明明已经心动了,说明对他给的条件很满意,或许只是需要一个说服自己同意的契机而已。
祝明悦认真想了想,问道:“王大哥,你手下的兄弟是不是有些还没找到活计?”
王宗修是聪明人,顿时明白祝明悦此话意欲为何,他连忙道:“岂止是有些,全部都未找到,小关自那次受伤后身体还没恢复康健,其他的兄弟也各有各的难,你知道的,干咱们这行干久了,其他行也不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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