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又黏着声音,沈从面色不改,语气却学着沈遂:“好弟弟,你已经上大学了,已经长大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帮哥哥做同样的事,怎么转眼就麻烦起哥哥来了。”
赵勇已经开始点人,沈遂看了眼,又低下头斜眼看着沈从:“景哥,这怎么能是麻烦呢,我们是一家人啊,不分你我,还是说你其实早就嫌我这个包袱,想要把我丢下了?”
“我敏感多思的弟弟可不会说出这种话,注意人设,小遂。”
沈遂脸上纯真的笑没变,盯着人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自然,:“不愧是景哥,真聪明,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争取做个跟哥哥一样厉害的人。”
还是清脆的嗓音,带着点黏,听着怪真情实感的。
沈从没管,只是付之一哂。
赵勇的存在感太强,那双眼睛盯得人难受,第一个人因为手抖材料掉了好几次,眼角余光不停往赵勇身上瞥,做一个动作就停下,做一个动作就停下,等赵勇给出下一步指示了,才敢继续动作。
“大老爷们胆子没老鼠大。”赵勇嫌弃地挥手,把人赶到了旁边,然后接着点卯。
“向光行。”
人群中站出一个人。
那人长得很周正,腰背挺直,衣着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但硬是被周身正直阳光的气质撑得像制服,是一眼看过去会觉得很有正义感、很靠谱的人。
“你洗下扣件就行。”第一印象不错,赵勇对他放松了些。
向光行没说话,只点了下头。按照步骤洗好之后,他就站到了旁边,动作很利落,并没有因为赵勇的虎目时刻盯着就战战兢兢。
赵勇的脸色稍好了些,目光在向光行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最后一个,王审言。”
站出来的应该是个男孩,米白色面包服把整个人都包着,头发应该是自来卷,带点褐色贴在脸上,脸很小,眼睛却很大,看着人的时候很平静温和,看着像无害的蜂猴。
“你为什么不戴安全帽?”赵勇才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小,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人身上。
安全帽被王审言拎在右手上,他用左手擦了擦额头:“我刚才没有戴好,头发扎眼睛了,刚想调整一下就被你叫出来了。”
姿态并不高傲,但也不见怵态,平平静静地回答着问题,好像面前站的不是随时会夺人性命的“教导主任”,而是一个无害的普通人。
这个心态就很值得让人侧目。
捏了下指关节,赵勇说:“赶紧戴上洗扣件。”
王审言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把帽子扣在头上,又左右调整了好几次。
“搞快点!”赵勇最讨厌动作慢的人,本来第一印象就不好,王审言又精准踩雷,忍了半天赵勇才没直接踢人。
王审言依言点头,但动作还是没有快起来,把安全帽戴好后,他才慢悠悠走到工位上,坐上板凳,拿起扣件……
赵勇踢了脚扣件堆:“奶奶的手套!”
“哦,好。”闻言,王审言小声回了句,他放下扣件,拿起旁边黑乎乎的手套戴上,然后又拿起扣件。不知道是不是戴了手套不好操作的原因,到手的扣件突然一滑,掉进了油桶里,衣服上被溅上油渍。
王审言倒是没慌,但也太过冷静了点,摘了手套就就去擦衣服上的脏污,擦了半天。
“扣件捡起来,你重要还是扣件重要?”赵勇又吼了声。
王审言这才伸手进油桶里。然而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没戴手套,于是他又把手收了回来,慢腾腾戴上手套后,才把扣件捞了出来。
赵勇无声骂了句脏话,“行了,钢管我也不要你搬,你把四米和六米的钢管分出来给我看看。”
王审言回了句“好”,点点头又走向钢管堆,站在前面挑了半天,才挑出一根钢管举到赵勇面前。
赵勇:“……”
赵勇的眉已经皱得没法看了,声音里压着气:“这是几米的?”
现代人普遍对长度没有概念,王审言哪知道自己具体拿的几米。
“四米?”王审言试探着报了个数字。
“……”
见赵勇脸色越来越不好,王审言赶紧改口:“三米八。”
“滚蛋!”赵勇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向王审言,没看倒在地上的人一眼,他一吼:“你们今天的任务就这三个,搞完才能休息。”
说完,赵勇开始叫人,谁谁谁洗扣件,谁谁谁一起帮钢管。他的分组挺有意思,像是故意要把熟悉的人分开似的,站在一起的人都被分开安排。
沈从被分到了洗扣件,王审言和他一组。沈遂好像搬方钢去了,他被叫比沈遂早,没注意听沈遂的动向。
王审言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走到指定的位置坐好。
他的脸上没什么尴尬、委屈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微笑唇电焊般衬在脸上。
沈从右边还有一个座位,王审言径直走过去。他本来是想调整一下凳子,结果一个不小心,木头矮凳一歪,碰到了沈从的腿。
王审言不急不忙扶起矮凳后,才看向沈从,温声说了句“抱歉”。
沈从不可避免地被他的眼睛吸引过去。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眸色浅成了茶,眼神透亮清澈,透着股未入世的干净,仿佛映着内里纯粹的灵魂。
很少见的一双眼睛——在成年人身上就更特别了。
“没事。”沈从回了声。
赵勇是懂分组的,洗扣件的几十个人都话少,坐在一堆都没声没响,倒是搬材料的两组聊得热火朝天,哈哈笑就没停过。
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沈从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沈遂。
沈遂旁边还站着个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挂脖荡领吊带,下面配一条很宽松的涂鸦牛仔裤,裤脚被扎进黑色朋克靴里,很酷的打扮。
沈遂好像在跟她说自己,女生对着沈从打了个招呼,沈从颔首表示回应。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从云层中露了脸,阳光越来越毒辣,汗水已经把背打湿,各种施工的白噪音听得人烦躁不已,有个洗扣件的“啪”一下把扣件丢到地上,愤懑地跺着脚。
“操他个狗日的,这狗活谁愿意做谁做,有狗日的个毛病,打算把人都晒死是不是!”那人似是气不过,又站起来踢了几脚扣件后,手一挥走了。
其他人看了他几眼,也有些蠢蠢欲动,但到底是迫于赵勇的威压,而且这鬼地方,走也不知道能往哪走,他们望眼欲穿了好久也没敢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洗扣件去了。
又忙活了几个小时,经过几十个人辛勤地磨洋工,扣件终于被洗掉了四分之一。其中洗得最多的,不是沈从,不是另一个谁,而是王审言。
从一开始,王审言就低着头干活,虽然动作慢,但干得很认真,几乎没有抬过头,被太阳直直照着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脱掉抱在身上后继续手上的活,外面发生的事好像被他自动隔绝了一般,吸引不到他一分注意力。
他们能消灭掉三分之一,王审言必须是最大功臣。
另外两组效率也没高到哪里去,自从太阳升起来后,进度条就跟卡死了一样。原本有几个急着想完工的人,被众人一影响,也开始高谈阔论、嘻嘻哈哈起来。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午,因为中午没吃饭,干活的人更少了,赵勇又一直没有影,干脆都聚在阴凉处聊天侃大山。
赵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他没气火上头,只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移到阳光照射处。
“呵。”
要他们完成的任务也没完成,强调过的长度还是有人放错。
赵勇冷冷一笑,悄无声息靠近众人。
第86章 轮回?
沈遂正拉着沈从说话, 看到赵勇,他的话一断,手马上抓住沈从的胳膊, 脸上浮现出害怕的情绪,眼皮垂着。
“景哥,怎么办?赵勇都看见了, 他不会做什么吧?”
赵勇就站在原地看着, 嘈杂的人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又在赵勇无声地凝视中慢慢站整齐。
钱来多也过来了, 身后跟着一大帮工人,手上都拿着长度快一米的木头棍子。
看这场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钱来多无声地叹了口气, 熟练地让人把他们围起来。
“看来你们要下去陪汪桥了。”赵勇沉沉说了句。
毫无准备的, 那些工人先动了手,手上棍子抡得又快又狠,人群里很快传来痛呼声。
“景哥,这怎么回事?”沈遂躲在沈从身后, 不停在他耳边问,躲棍子的姿势堪称狼狈。
“景哥, 景哥, 救命, 救命, 啊!打我腿上了。”沈遂突然嚎起来。
这些工人人比他们多, 又各个都有武器, 而且配合很默契, 你堵我打的, 很像经历过专门训练, 并不好对付。但沈遂不可能被这么打死,沈从没管身后哀嚎的“弟弟”,专心突破包围圈。
敏捷地躲过一个闷棍,见沈从真的不理自己,沈遂撇撇嘴,抬手挡住当头的一棒,手腕一发力,轻易把棍子夺了过来,然后一棍打在了那个工人身上。
沈遂并没有恋战,紧跑几步跟在沈从后面,一边大声嚎“哥哥我帮你”,一边一棍一个头。
这棍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又硬又重,但当头一棒下去,就跟挠痒似的,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但毕竟是棍子,被打的次数多了也能伤到骨头。
向光行刚敲开一个工人的天灵盖,就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有工人打过来也不知道躲的,看起来呆的厉害。
眼看工人的棍子已经要打到腿上,向光行的身体比脑快,下意识就冲了过去,先拦住不断靠近的棍子,再借着惯性扫向那工人的腿,把人打到在地后,向光行还补了两棍。
“谢谢你。”王审言谢道。
都这个时候了,脸上没什么急色,眼神还是很清澈,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汪清可见底的池水。
这种人一般都早死。
向光行冷哼一声,没管王审言,冲向围过来的几个工人就开始了一场混战。
王审言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被这些工人缠着,没人能腾出空管另一个人,但他又打不过工人,没用自保的能力。
看着面前三两下又解决了几个工人的向光行,王审言在原地踌躇一阵,还是有了动作。
“你跟着我干什么!”向光行从混战中腾出功夫,厉声吼着身后的人。
王审言没被吓到,还跟在人后面认真回道:“我打不过这些人,跟在你后面躲一下,你放心,我肯定不多事。”
这是多不多事的问题?这些工人这么多,跟小强一样,根本打不死,在地上躺几秒就能原地复活,哪里是单纯躲在背后能有用的,该被打还被打。
向光行才不是什么无私的人,也向来讨厌那些无私的傻缺,更何况保护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想怎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随你的便。”他随便说了一句后,便不再管王审言,全心全意放在眼前的工人身上。
又是一棍下去,向光行边打边往外围跑,终于突破那些工人的包围圈,能暂时歇口气了。
然而他回头一看,王审言并没有跑出来,一根棍子砸在他的背上,王审言当即摔在地上。
他倒没因为痛而大喊大叫,抿着嘴扶着地,几次想尝试站起来。但那些工人没给他机会,不约而同地抬脚,已经把王审言围了起来。
该!
跟人也不知道跟紧一点。
敲趴下一个追过来的人,向光行冷眼移开视线,王审言却还是在余光的范围里。
王审言还是没爬起来,又被一棍子打在肚子上,力道很重,他咳得很厉害。
啧。
向光行还是没忍住,移回了眼。
又有个工人举起棍子,对准了王审言的后脑。同一个位置王审言已经被敲了好几棍,这一棍要是真打下去,王审言不死都要傻,脑浆都能给砸出来。
王审言也看到了举在头顶的棍子,但他已经跑不掉,只好抬着胳膊抱着头,腿胡乱踢着,打算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砰砰砰”几声,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睁开眼,那几个工人已经倒在地上,面前站着向光行。
向光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王审言揉了揉肚子,赶紧爬起身,小跑着跟在向光行身后。
“谢谢你。”
“谢屁。”向光行心情很不好,他偏着头不看王审言,“没想救你,是那几个人欠揍,一脸恶心样。我泄愤。”
彷佛没注意到向光行的语气并不好,王审言一笑,又说:“还是谢谢你,你救了我也是真的。”
“切,别挨着我。”向光行快走几步,拉开和王审言的距离。
刚刚还倒在地上的工人已经满血复活,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近,王审言赶紧也跟着加快脚步追上向光行。
场面已经很混乱,一旦被打倒在地就没了再站起来的可能。好在赵勇和钱来多并没打算加入战场,赵勇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钱来多偏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以少胜多的奇迹显然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在地上疼得打滚的人越来越多,仅剩站着的人成了靶子,被带血的棍子绕圈指着。
“景哥,我们不会死吧,我害怕。”沈遂快要哭出来了,躲在沈从身后,手一软,棍子应声落地。
“死了就不害怕了。”沈从脚一踩一踢,被沈遂扔在地上的棍子被踢到空中,又在下落时被沈从稳稳接住。
包围圈里的人几乎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工人并没有动手,反而眼一眨,面前的人都突然消失了。
……
一呼一吸间,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众人迷茫地眨着眼,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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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都起来!睡睡睡,猪才天天睡,都起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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