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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光阵周围的亮光, 苏译仔细地看向安静蹲坐在里面的黑猫, 它确实是异色双瞳, 可能是刚刚在黑暗中的缘故, 其实并不是诡异的红绿二色,而是一只暗红似血,一只漆黑如墨, 左耳有截陈年的断口, 身材均称,毛色柔亮乌黑,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色,凭心而论, 长得非常漂亮。小金龟子往光阵跟前飞了飞,试图接近这只黑猫, 他多少猜测到, 明阳将军的身体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多半是因为这只黑猫, 而且看样子明阳将军死后, 它守着尸体候了将军四百余年, 如果不是今夜这么一搅和, 应该还能继续守下去。
只是小金龟子刚飞到黑猫近前, 黑猫毫不犹疑地抬起一爪子就拍了过来, 小金龟子快速振动翅膀逃开,心有余悸地回头对上一双凶神恶煞的异瞳,他一点也不怀疑,刚刚如果逃慢一步,自己就被按在猫抓下粉身碎骨了。
苏译无奈叹息,自己前世什么喜好,这猫也忒凶残了点。
“苏译。”白释唤他,“我帮你,你暂且用这具身体。”
小金龟子又重新飞到白释身边,他看了尸体一会儿,莫名有些纠结,“他瞧着好小。”苏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朝黎国真就能没人到需要一个连冠礼都没有举行的少年当将军。
“嗯。”白释道:“还会长的,你以现在的状态维持的时间越长,对你魂识的损耗便越严重,这个可以当作暂时用,之后我想办法帮你把你自己的身体拿回来后,你再换回去。”
苏译思考了会儿,点了下脑袋。
平趟在地上的身体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跟着眼睛便睁开了,双眸璀璨如星辰,整个人瞬间变得鲜活,苏译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撑地坐起来的动作艰难,白释顺手抓住他的胳膊扶了一把,苏译才算顺利坐好,他面对着白释眨了下眼,唇角慢慢勾出极富有感染力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问,“师祖好看吗?”
白释侧头躲避了一下他的视线,僵硬答道:“好看。”
苏译不依不挠地又问,“是这具身体的模样好看还是弟子之前身体的模样好看?”
白释更加不知所措了,“都好看。”
苏译这才算满意,缓缓向着白释俯身过去,在白释的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旁边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被撞到了,苏译悚然一惊,匆忙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白释解了禁锢黑猫的光阵,黑猫掀倒了最近的烛台,全身炸毛,双眸滚圆,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们二人,苏译毫不怀疑,黑猫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把他们二人其中任何一个人给撕了。
他默默吞了口唾沫,半蹲下来,伸手安抚黑猫的情绪,想叫它过来,只是张口不知道叫什么,“咪咪?”
这个称呼一出,黑猫呲牙皱鼻的表情越发狰狞了。
白释适时道:“它叫七尾。”
“七尾?好奇怪的名字。”苏译咕噜了一句,调整出最和善的笑容,放软了音调唤,“七尾——”
黑猫全身炸起来的毛逐渐缓和,但苏译还是敏锐地从黑猫的眼睛中看出了一刹那的嫌弃加鄙视。
苏译不在意,继续唤,黑猫迈着谨慎优雅的小碎步一步一步地往苏译身边移,苏译感觉自己用尽了一生的耐心,才守到黑猫走到了自己手边,摒住了呼吸,抬手刚打算尝试着摸一把黑猫的脑袋,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没有一点先兆与预料,黑猫一爪子上来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他被直接拍得后仰掼倒在了地上,爪子踩在他的胸口,几乎踩得能呕出两口血来,他连黑猫的一根毛都没有摸到,黑猫已经轻巧地从他的身体上跃了下去,和他拉开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距离。
苏译恍惚中听到了笑声,但转头白释的表情依旧生人勿近,他怀疑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越想越不甘心,一人一猫互不妥协地对视了许久,苏译突然语重心长道:“七尾这个名字不好听,都说猫有九条命,不如我给你改名叫九命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黑猫后爪蹬地,向苏译就腾扑了过来,苏译早有预料,快速出手一把就拎住了黑猫的后脖颈,只是它的前爪和后肢还是再蹬,在苏译手里,就跟一个黑旋风陀螺一样,苏译无奈妥协,单手护住了自己即将毁容的脸,“行了行了,我放弃,不改名不改名。”
苏译千防万防,在自己松手的一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又挨了黑猫一巴掌,再次被掼倒在了地上。
黑猫这次踏在地上的小碎步,不但优雅而且莫名得意。
白释抬步过来把苏译从地上拉起来,看了他一会儿,又顺手帮他把蹭乱的头发抚顺,苏译整个人都有点蔫头耷脑,听到了头顶传下来很轻的笑声,“它需要些时间熟悉和接受你,不用心急。”
苏译这才真的确认,刚刚自己应该没有听错,白释站旁边是真的在笑他,略略窘迫,“我没有心急,就是这猫的气性太大了。”他现到在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晕。
白释顺手又揉了一把苏译的头发,“嗯。”
苏译和白释站的近,几乎贴在一块儿,他仰脸对上白释低头凝视着他的眸光,一道晴天霹雳直劈了下来,他现在怎么这么矮!刚到白释的下巴,难怪师祖揉他头发揉的这么顺手。
短短几秒种时间,苏译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好几个色,白释却完全意识不出苏译崩溃的心情,顺手又揉一把,“先出去吧。”
苏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会长的,一定还会长的,这具身体现在才十六七岁,建设好情绪后,他随白释已经走到了刚刚进来时的入口,火势已经熄灭,只余下焦黑的箭尖和石壁,苏译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隧道,已经完全看不见七尾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向着暗道问,“七尾,你要不要随我离开这里?我代他当你主人。”
等了许久,黑暗中并没有什么回应,苏译略失望道:“你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魇都找我。”
他们在暗道中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出了王宫,当街给纸人上色的老人还在,他已经描好了一个纸人的五官和服饰,是一名将军,佩剑着铠甲,唇色殷红似泣血,听到脚步声,老人迟缓地抬起头来,但在看清慢慢向他走来的两个人时。
手中握的毛笔直坠下了地面,瞪大了瞳孔,呼吸逐渐变得越来越急促,白释迅速瞬移过去,一把就按在了老人的脖颈上,一点白光在指尖晕开,老人的神情逐渐恢复如常,呼吸变得平缓,白释小心地将老人的身体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苏译本打算过去,右肩稍微一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转头,和一双异色双瞳四目相对,苏译胆量再好,猛然如此,还是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七尾很是嫌弃地用爪子把苏译的头掰了过去。
苏译语重心长,“你这样真的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七尾抬了抬下巴,不为所动。
苏译想摸一把黑猫的想法,还是没有被完全扼杀,刚伸出手,七尾的爪子先他一步已经抬了起来,他只好悻悻地又收了回去,无奈妥协,“行行行,我不碰你。”
白释直腰站起来,望向苏译站的位置时,正好看到的就是月色皎洁明亮的长街上,着银色铠甲的少年将军,笑意吟吟地和肩膀上蹲坐着的异瞳黑猫争闹,苏译并没有注意到他走过去,注意到时,白释已经走到了苏译身边,他伸手抓住了苏译的手。
七尾从肩膀上跳落,苏译未及仰头,白释就着抓他手腕的力道,已经将他完完整整地拥进了怀里,箍着他腰的手臂很是用力,苏译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他呆了会儿,才伸手去环白释的腰,唤他,“师祖。”
白释这才稍稍有些回神,他微微俯身,手掌抚在了苏译的脸侧,指腹冰凉。
苏译凝视着白释的眼睛问,“师祖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是他的转世?”
白释的视线有些许的躲避,声音轻缓,“第一眼。”
苏译深缓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弟子之前问师祖为何对我如此上心,是不是只是因为师父,你说不全是,还有的一个原因是这前尘旧怨的因果?”
白释的眼睫垂下来,眸中的光彩刹那都消失不见了,“对不起。”
苏译勾住了白释的脖颈,让他完全的弯下身来,让自己能够与他平视,语气严肃地道:“师祖是前生今世的话本子看多了,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心伤生气?”
白释的眸中闪出一点光亮,嗯了一声道:“明阳将军来万神山求我时,我并未当面见他,后来寻到他的魂魄,也已灵识混乱,我并不敢让他以魂魄之身在凡尘过多逗留。”
苏译深呼吸,“师祖,先不说这前世今生要怎么算,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就算我与明阳将军真就完全不同,也无所谓。”他双臂环着白释的脖子,一个吻落在了白释的唇上,目光灼灼,“有时候,我可以只在意结果,不在意过程。现在的师祖是我的,弟子已满足了。”
白释捧住苏译的脸颊,回亲了他的额头,“嗯。”
第90章 帝玺
苏译松开手, 这边的事情一了解,他就无可避免地忧虑其魇都来,“也不知道魇都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他和白释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但铁奕若着急冲动起来,未必不会干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白释道:“我陪你回去。”
再次回到魇都,眼前场景, 和他们离开时完全不同, 城门紧闭, 外围守了几层巡逻的魔兵, 魇都内彻夜明亮的长明灯也撤了下来,远远望去一片死寂漆黑,城门口还有未及干涸的血泊, 守卫持枪披甲, 将整个魇都守得密不透风。
苏译一时之间完全猜测不出魇都内甚至是魔宫现在是什么情况,守卫远远地看见他们,就杀气腾腾地朝他们呵斥,“滚!魇都现在封城, 任何人不得进入,再敢往前一步, 就取你性命。”
苏译驻步停下, 道:“去叫你们守将铁奕, 我要见他。”
守卫明显愣了一下, “你认识铁副将?”
“让他亲自来见我。”苏译眸色一凛, “你若胆敢阳奉阴违, 定让你从今以后在魇都消失!”
守卫诚惶诚恐地转身离开后, 苏译才算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说明铁奕现在没事, 魇都的掌控权和夔纹令还在他手里。
并没有等多久,城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铁奕提着未戴鞘的剑一个人出现在了缓缓敞开的城门后,眉眼皆冷,抬步一步一步往他们跟前走来,只是走近了,看清苏译身边的白释,眉锋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寒声问,“什么人?”
苏译将铁奕打量了一遍,见他除了右脸有道不浅的伤痕,全身上下再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再次松了一口气,叫他,“铁奕。”
铁奕瞳孔收缩,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丰富,僵了许久,脸部肌肉都有点抽搐了,他才不敢相信地尝试确认,“主子。”
“嗯。”苏译着急问,“魇都现在怎么样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铁奕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主子先随属下进城,属下向你详细禀报。”
铁奕看着苏译从他面前经过,犹豫再三,还是艰难地开了口,“主子怎么突然小了许多?”
苏译伸指自然地弹了一下铁奕的额头,一言难尽道,“别问。”他现在听不得“小”这个字。
铁奕揉着自己的额头,委屈地跟上,只是刚进城门,梅姨袅袅婷婷已经候在了街边,从头到脚将苏译打量了一遍,行礼后面上笑意根本就掩不住,“原来主子年少时是这般模样。”
苏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梅姨身后又冒出了一个脑袋,呀了一声夸赞道:“主子年少时也是如此俊美迷人。”
苏译抽了一下嘴角,“叶琅你是不是闲得很?”
叶琅连连摆手,捻了下手指间的玉珠,行礼道:“没有没有,听说主子回来了,属下特来恭迎。”
铁奕这才禀告道:“帝尊离开之后不久,耀魄也突然消失了,只是奇怪的是,属下已经尽力将所有消息封锁,帝位悬空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现在魔界各狱都有人尝试潜入魇都,欲争夺帝位。”
苏译转身环顾四周,原本繁华热闹的魇都城,如今户户门窗紧闭,冷清一片,帝位易主,血洗魇都,千百年来的魔界,这两件事几乎是绑定在了一起。
苏译的神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没有调查消息到底是从哪里走漏了出去?”
梅姨接话答道:“无极门,耀魄消失我们也怀疑现在在无极门。”
“看来容繁这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主子还有更加棘手的一件事情。”铁奕表情凝重道:“帝玺丢了,在新的魔帝角逐出来之前,御魔卫并不肯插手,甚至将整个魔宫对外都敞开了。”
梅姨道:“现在紧要的问题,还是要尽快选一位魔帝出来。”
“我知道了。”苏译抬手阻止梅姨继续说下去,转身看向白释,尝试询问道:“师祖,长云现在是不是在你的手里,我能不能用我的魂识让帝上回来。”
白释摇头,“神器化形用的是渡灵之术,只有认主之人的神识或魂识才可以,耀魄还在,契约便还在,你的魂识他用不了,而且之前长云帮你修复魂识,灵体损耗严重,更加难以再次化形。”
白释突然顿了一下,凝视着苏译的眸子,极为自然道:“你如果有意,我何尝不能帮取得帝位,魔界的尊位最是难坐,也最是简单坐。”
不止苏译,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白释脸上,气氛凝滞,落针可闻,不仅是因为没有一个人预料到白释会说这样的话,更是因为白释这样一句话说的实在是太轻松,太理所当然,叶琅最先惊呼出来,急急转头去看苏译的神色,抢先表明态度,“主子你若有意,属下自当生死相随。”
梅姨跟着也笑了,“于当下而言,确实是对魇都损伤最小的办法。”
铁奕动了动唇角,没说话,只是等待苏译抉择的表情隐约还是显出了一丝期待。
七尾不知何时跃上了苏译的肩膀,歪头转过来瞧他,猫瞳中显出兴奋的光,苏译毫不犹豫地将七尾的脑袋掀了回去,不知道它一只和此事毫无关系的猫瞎凑什么热闹,他沉吟许久,敛眸道:“再看看吧。”
梅姨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没直接拒绝就是还留有余地,她了解苏译的行事作风,不到逼不得已他不太喜欢做出改变,但逼到了绝境或触到逆鳞,也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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