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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译站的离若梦近,被他坐下时拉得踉跄了一下,若梦仰起头,一副长辈关照晚辈的慈爱模样,“你也坐,坐老衲身边。”
之前他刚醒还没有从师祖突然消失的噩耗里冷静下来,一时没有想起师祖确实有一位师父,而且他在师祖的记忆幻境里其实见过,如今再怀疑也不得不接受。
陆陆续续全部围坐下后,若梦拍了一把苏译的肩膀道:“做下介绍,老衲是帝尊的师父,现今魔界的魔帝是老衲徒弟的小徒孙。”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了解内情的无法说什么,不了解内情第一次听到的却是一时间惊的不知道说什么话,夔尊的眼睛都瞪圆了,满怀期待地望向苏译,“这老秃驴在胡扯。”
苏译第一次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破罐子破摔地道:“不算胡扯。”
“不对。”霍成得绞尽脑汁地思考,试图理顺这一层关系,“帝上不是被青华峰逐出门派了吗?不算渊和的徒弟,也便不算白释的徒孙,更加和你没一点关系。”
魔族一众下属连忙点头,他们帝上绝对和仙门没关系,有也是以前,现在绝对没有!
“是逐出青华峰了。”陆凉时的视线落在了苏译身上,微垂了一下睫羽,出声道:“但尊者还认,只是不是青华峰弟子,并非不是尊者的小徒弟。”
“是这个理呀。”若梦连声附和,“渊和也不是无极门弟子,但是是白释的徒弟,帝尊也不是慈福寺弟子,但也是老衲的徒弟,师门传统就这样。”
凤尊打断道:“这件事没这么重要,你说重点,罪诏现在在哪里?”
“你着什么急?”若梦斥怪道:“你现在知道了,就能顺利毁掉吗?神殿三十三位真神共同创造的神器,是你说毁就能毁的,现在紧要的问题是你们要准备好,如果毁不掉怎么办,怎样才能将伤亡降到最小。”
凤尊抬头看向遥远的天幕,海天一线之处,渲染开金色的微光,雷霆在期间跳跃,逐渐漫延扩大,隐有铺天盖地毁天灭地之势。
他道:“有准备,如果实在毁不掉,我们会将浩劫阻遏在这方秘境。”
若梦惊的直接坐直了身体,“不是,你商量没商量,又是你一个就决定了。”他转头对上蘷尊继续数落,“你不管难道都不劝吗?他说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到底你是四尊之首还是他是四尊之首?”
蘷尊无辜地耸了耸肩,“本尊也觉得可行,就是棘手些。”
若梦气急攻心,“这是棘不棘手的问题吗?再说凭借你们现在就吊了一口气的样子,能够再次封印秘境?还让秘境和外界彻底决断。”若梦大力一展衣袖,“完全不可能!”
“有可能。”凤尊目光坚定,“魔族这边需带纹令的四位魔尊配合,同时,你们仙门这边也需要出神器,只要力量配合的恰当,未必做不到彻底让这一方秘境从三界消失。”
若梦气不打一出来,“你们都死过一次了,不怕死,有没有问过这一群孩子要不要跟你们一块死!”
凤尊看向了苏译,“只要魔帝下令,魔族不敢有人违令。”
白茶轻咳了一声问,“前辈说出神器是什么意思?”
若梦道:“能什么意思,带着神器和他们一起化作这一方秘境的封印。”
白茶略惭愧道:“这我一个决定不……”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莲山就接道:“可以。”
白茶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莲山,莲山顿了一下,无波无澜地补充道:“我只说我可以。”
逍遥跟着,不安地搓着手,“我也可以。”
祈言风思衬许久,“也就是说,除了封印秘境的人会牺牲之外,等到秘境彻底封印后,其余人也出不去,如果罪诏再降罚,他们也会死。”
围坐的人中不知谁吞了口唾沫,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或许他们这些人求仙问道,多少都有舍己身救天下的凌云壮志,只是突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甚至即使做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记得,只知他们不过是卷入秘境之中出不来死掉了。退缩拒绝这些情绪还是无可避免涌了出来,只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做这个贪生怕死者。
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开了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还想回去成亲。”
若梦叹息了一声,接话,“老衲就说行不通。”
蘷尊没了耐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行?”
若梦又重重叹了口气,侧身看苏译,“奉天呢?”
苏译虽不知道若梦要做什么,但是听话得将奉天祭出来接给他。若梦却并没有接,目光从奉天上移到苏译年轻的脸上,似下了极大的决心,道:“你如果能用奉天杀掉白释一切便可解。”
蓝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若梦耸了耸肩,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般随意地解释,“白释就是罪诏,也只有奉天能杀了他。”
众人匆忙去看苏译的表情,苏译平静的不太正常,反手就将奉天剑收了回去,并没有否认,只是脸色看着有些沉。
他多少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只是没有想到更加荒唐得是,还得他来,他就说这死和尚看着不太像好人。
若梦不安地动了动身体,他真的有点摸不准苏译,“你倒是说句话,给点反应。”
苏译:你想要什么反应?我装一下。
若梦:……
众人:……
醉鹤冷静地问,“为什么非得他来,其他人就不行?”
若梦无可奈何地拍了把衣袍,“世事变幻,自有因果,奉天剑的选择谁知道呢。”
眼看着若梦就要起身,蘷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了下来,“你慢着等一等,你既然知道白释是罪诏,你还收他为徒?”
若梦开始耍无赖,“老衲能知道会有今日吗?老衲还以为只要好好养,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蘷尊咬牙切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强压之下,若梦重新坐了下来,妥协道:“黄金瞳确实可以预知未来,但你见过预知神器的吗,同等级根本预知不了。”
蘷尊都懒的多看他一眼,“你要报复你就直说,别做你那副慈悲济世的样子,瞧多了恶心。”
若梦裂嘴轻轻笑了笑,并无所谓,“你们总得给当初的弑神之举一个交代,迟来了千年,该还的因果还是要还的。”
他整个人都有点虚幻和缥缈,明明坐在眼前却似乎随时会坐化,“老衲能做的只有这些,最终会如何非老衲可以改变。”他抬头遥望向天幕,天边的金线如今已经逼近到了头顶,内里滚跳着雷电,似乎随时会劈落。
威压浓重,众人惊得全部站了起来,望向天空,“怎么突然变天了?”
若梦幽幽的,“看来罪诏已经做出决定了。”众人仓皇起身,苏译却没有动,若梦的视线移在了他身上,笑得很是淡然,“真不打算管吗?看来奉天也有眼瘸的时候。”
苏译没说话。
若梦自然地起身,回头看着苏译道:“如果决定了,来寻老衲,老衲教你如何用奉天如何打败白释。”
苏译侧头却无意对上了陆凉时的视线,他似乎一直在看他,刚刚过于出神,也便没有发现,如今四目相对难得双方都没有要吵架的意思,苏译最先开口,勾了下唇角,“你想说什么?”
陆凉时冷冰冰的,“我能说什么,我又管不了你。”
苏译:……
霍成得急匆匆返回来到苏译身边,看着有话要说,但努力了许久,没挤出来一个字,一脸便秘了的表情瞅着苏译。
倒是醉鹤看出来了霍成得打算说什么,直接就帮苏译给否了,异常平静地道:“如果打算坐着等死,本尊没什么意见。”
霍成得惊讶地啊了一声,拼命指自己,用口型表示,“不问我们得吗?就这么决定了?”
苏译抬头,铁奕急忙往前跨了一步,眸色坚定,“主子任何决定,属下都誓死遵从。”
苏译的视线从一众魔族下属身上移回铁奕身上问:“孤若真决定坐着等死,你们也要陪?”
铁奕毫不犹豫嗯了一声,霍成得想说话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醉鹤倒是笑得一脸兴奋,“说实话,灭世听起来挺刺激的。”
苏译一言难尽地转过了视线,说实话他也是真的没看出来醉鹤有这种爱好
苏译坐着等所有人再次返回,思考了许久道:“先不说打败帝尊的可能性大不大,帝尊身边现在还有帝君,建议还是做最坏的打算。”
白茶严肃道:“毁不掉?”
“可以这么说。”苏译低头捡了一块石子放在了众人围坐的空地中心,“魔族赞成凤尊之前的提议,愿意派人带纹令封印秘境,但在封印之前需将其余人送出秘境,至于封印的人选,采取自愿吧。”
铁奕左右看了一下,捡了一块石头放在了苏译放的石头旁边,七尾从苏译的身边蹭过,叼着石头也放在了一起。
仙门中有人咦了一声,“猫也可以?”
白茶压低了声音,“它修为不比你低。”
霍成得几乎是没有犹豫,在七尾转身的瞬间,迫不及待就找了一块石头放上了。苏译依然没什么表情,侧身向醉鹤伸手,“凤纹令暂时交给我。”
醉鹤难得有些郁结于心,“这就是你想了这么久的办法?”
“嗯。”苏译道:“你等下跟其他人一起离开秘境。”
醉鹤冷笑,“然后让真心追随你的人跟着你送死?”
苏译很是平静,“这是伤亡最少的办法。”
醉鹤毫不退让,“是吗?”
苏译将掩在衣袖中的手捏紧了,林致往前一步出声打破针锋相对,“主子。”她低着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秀气的眉眼,恭敬道:“主子若不介意,凤纹令可以交给属下。”
醉鹤没拒绝也没答应,苏译转过身面对白茶,“魔族想要凑齐四位魔尊令还需要些时间,你们仙门呢?”
白茶将一枚白玉玲珑骰子放在了地上,“算我一个,神器骨玉玲珑骰。”
莲山抬手按到了自己眉心,眉心的莲花钿晕开光彩,逐渐脱离皮肤变成了一片像花瓣的七彩翎羽,“神器莲花翎。”
逍遥伸手掌心浮出一枚墨玉水珠,“神器沉水龙珠。”
祁言风手心是一颗缩小版的金色古钟,“神器磬钟。”
神器本来就稀少,一般情况下一个宗门都未必有一件,而且就算有也不大可能随身带着,能凑齐四件已是不错。苏译倒也没有说什么,转头问蘷尊,“够吗?”
蘷尊皱紧了眉,“难说,要不也试试能不能打败白释,好歹我们这么多人,就算还有个什么帝……君,不也才两个人。”
苏译没说话,反手祭出了奉天。
蘷尊识趣地收了声,粗线条如他,也察觉出了不对,侧头过去八卦地询问霍成得,“什么关系,这情况不至于只是个挂名的师祖徒孙吧?”
霍成得有嘴难说,竭尽全身力气委婉,“历代廖生魔尊都有的一些癖好。”
但蘷尊竟然破天荒地懂了,啧了一声,感叹道:“比本尊有追求,话说那罪诏化形成的人好不好看?”
苏译锐利的目光直接瞪了过来,霍成得瞬间装死,苏译垂了下眸,收剑拍身站了起来,“你们商讨,失陪。”
第104章 抉择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月色皎洁,苏译寻过去的时候,若梦正靠在一棵树下面睡觉, 走近了还能听到鼾声。
他走到跟前,抬腿踢了一脚树干,若梦才猛然从地上惊醒了过来, 边抹了把脸起身坐起, 边移动屁股给苏译腾地, “考虑好了?”
“没有。”
若梦丝毫不意外, 拍了一把自己旁边的位置,“先坐。”
苏译并拢双膝坐下后也不说话,若梦张了张口, 试图打破诡异的静默, “你既然都来找老衲了,就没有话说。”
苏译将额头抵着膝盖,抱紧了自己,这般模样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脆弱又倔强,等了许久, 苏译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闷甚至还带着鼻音, “即使师祖真的是罪诏, 他也不会选择灭世。”
若梦的目光也有些幽远, 不知想到了什么, 低头笑了声, 说得却轻松, “这不是还有姚真吗。”
“姚真?”苏译略微抬头, 侧着眸光看坐在他旁边的和尚,询问道:“他要灭世?为什么?”
“你听没有听过侍神者?”
“有些耳闻。”
“他的祖辈都是侍神者,供奉神明,掌管信徒,传递神谕。但自千年前神明全部陨落后,侍神者也被屠戮殆尽,他是唯剩的幸存者,或许也有恨吧。”
苏译沉默了,“那禅师呢?也恨?”
若梦的脸几乎全被笼在了阴影里,话语幽幽的,听不出悲喜,“佛陀无恨,神明也无恨。”
苏译有些着急,“可还是有了罪诏。”
“所以他们都死在了奉天剑下。”
苏译哑然无语。
若梦却侧头看向苏译,问:“你知道奉天剑的来历吗?”
苏译乖巧摇头,“不知道。”
“奉天剑是上古第一位人皇以身饲剑后幻化成的一柄神器,是悬在众神头顶的神明。”
苏译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若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也会犯错,神也需要被约束,奉天剑从出世起便为惩处神而生,所以人皇去逝后,派人将奉天剑交到了姑袛手中,希望祂能用奉天惩罚那些没有履行神祇职责,甚至已经不配为神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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