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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往前走,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近乎癫狂,“师父,为什么!”
“你竟还敢出现在这里?”驰穆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传出了凄厉的惨叫与呼救,数百魔族修士不知何时混于人群,这时突然大开杀戒。
苏译毫不理会,他只盯着渊和,誓要得到一个回应,“师父!我的元丹为什么会在你的体内?”
渊和并不回答,抬手祭出了青华剑,皱眉问:“你习了什么魔道邪术,可知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苏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周侧魔气环绕,廖生的功法他融合了七八成,不刻意影藏,仅仅只是站着,普通凡人也察觉到他是魔。他低低地嗤笑出声,“师父倒先来指责起我了,弟子的元丹若还在,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孽障!”渊和攥紧了剑,“勾结魔族,残害师门,难道亦是有人逼你?”
“跟他废什么话,如此心性,幸亏早便逐出门派,若将他留着,必是整个仙门之患。”驰穆踏步落下高台,长鞭如火链直逼苏译,“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苏译手中幻化出了一柄暗红色长直宽刀,飞身迎战,苏译虽用刀,但使得却是剑法,虚实交映,变化莫测,将薄刃宽刀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驰穆与他缠斗越久越是摸不清他的路数,融合了魔修招式的《九玄剑谱》,每一招都落在他无法预料的地方。
刀刃刚侧滑过他的脖颈,胸口便猛然挨了一掌,他飞跌着撞向身后的白石柱,五脏俱损,喉间血腥翻涌。
巨大的血色刀影紧接着直劈而下,但却在距驰穆半丈远的高空中,被一束青光截住。渊和持剑与苏译手中宽刀直接相接,浅青光晕萦绕于青华剑剑刃,寸寸增强。
渊和眸色凛冽,怒声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杀生?”
苏译在青华剑绝对的威压下,勉力抵抗,口齿之间已有血迹溢出,他虽有廖生的修为,但在剑术上与渊和根本无法相较,以宽刀杀生抵御青华剑,更是以卵击石。
渊和非常清楚杀生与青华剑的差距有多大,他稳住剑式再次问:“你与廖生做了什么交易?他的佩刀怎会在你手中?”
苏译突然撤力,摔回到了地面上,血迹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渊和也落到地上,看着苏译撑着刀慢慢站了起来,他抬剑直指其眉心,“堕道入魔,为师今日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苏译抬袖擦掉唇边的血沫,狠声道:“弟子是不该与魔族为伍,弟子就该称了师父的意,死在那七七四十九道戒鞭之下。”
渊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你到此刻,竟还不知悔改?”
苏译眼眶赤红,已有泣声,“那师父告诉弟子,我的元丹为什么会在你的体内?收我为徒,教我剑术是不是从一开始,便算好了今日?”
渊和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译自嘲般笑了一声,道:“师父不愿答没关系,那就把弟子的元丹还回来。”
渊和瞳孔霍然放大,只见苏译将垂在右侧的手指曲握成爪,迅速向他胸口袭来。
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莹白的元丹被苏译强行取出。他挥出道劲力,将苏译掀翻数米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差点灵力不支跪倒在地。
苏译滚了数圈才停下,他将元丹捏紧在手心,爬在地上笑,“师父既然视我为耻,便当没有收过我。”
渊和喉间血腥翻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孽障……”
驰穆毫不顾忌身上的伤,几个大踏步奔到渊和身边,将他马上就要滑倒的身体扶住,“峰主。”
本来在与魔修缠战的弟子和长老亦注意到了这边状况,快速围了过来,驰穆松开手,转身直视向苏译,滔天的怒意毫不掩饰。
未及驰穆出招,青华剑穿过人群直逼到了苏译面前,他被倒逼着往后退,跌落下高台,渊和的声浪紧接而至,震穿耳膜,“滚!”
苏译手底结阵,逃出了青华峰,他怀揣着那枚元丹,并没有拿回东西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青华峰举全门派之力追杀他,他东躲西藏了数日,直到听说师姐产子,才再一次回到他与师姐住的院宅。
弯月高悬,蝉鸣不断。苏译全身都隐在黑暗里,轻轻扣了扣门扉,并没有人回应,他用力一推,木门便敞开了,皎洁的月光洒了满院,东边厢房里亮着微弱的烛灯。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许久,才伸手推开了屋门,风兮音从床榻间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微微愣神片刻便慌乱了起来,“你……你怎么敢回来?快走。”
她整个人憔悴不堪,乌发散落在肩上,唇色几乎与皮肤一般苍白,一个小小的婴孩襁褓环在她的胸前,听不到哭声,甚至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苏译喉间滑动,他往床榻边走近了几步,下意识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孩子还平安吗?可否让我看看。”
风兮音手忙脚乱地用被角去掩襁褓,近乎催促道:“平安,你快走,门派若察觉你来了这里……很快会派……”
话未说完,她怀里的婴孩突然啼哭了起来,声音绵软断续,不像婴儿的哭声,倒像小猫的叫声。
风兮音顾不得还站在床边的苏译,手心浮出灵力,将整个襁褓裹住,未过半刻,她的额头便渗出密密的细汗,唇色也跟着更加白了几分。
灵力一收,她甚至连半撑着躺在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苏译急忙跪到床榻边,将风兮音扶住,“师姐。”
风兮音顺势抱住了苏译,她的下巴轻靠在苏译肩膀上,虚弱道:“我……我不行了,你把她带走吧,我照顾不了她……”
婴儿的哭声渐大,风兮音的身体单薄的像风中飘摇的柳絮,“师姐,师姐。”
在苏译一声声的呼唤中,她还是慢慢从苏译的肩膀上滑了下来。院中有凌乱匆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苏译抬袖擦了一把湿润的眼眶,将风兮音放回到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抱紧在了怀里。
他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握着宽刀,从青华峰层层叠叠的围困中杀了出去,直到逃出很远,他才有时间查看怀里的孩子,婴儿的皮肤白皙娇嫩,把她的半截手指啃的湿漉漉的,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
许是刚从斗杀中缓过来的苏译眼神太吓人,婴儿唇一撇,突然哭了出来,苏译手足无措,想调换一下脸上的表情,给她露出个笑容,但她却哭的更凶了。
苏译尝试了许多办法都不能让她停止哭泣,思考了一下问:“你饿了吗?”
四周是荒郊野外,一时之间,并不知道给她去哪里找吃的,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递到了婴儿唇边,婴儿嫌弃地歪过了头,哭的几乎要断气。
“服了你了。”从旁侧树影里出来一个人,伸手就欲抢他怀里的孩子。
苏译侧退一步躲过了他的动作,右手的宽刀瞬间祭出,“何人?”
柳枝拍了拍衣襟道:“就我一个没其他人,你不用如此紧张。”
苏译谨慎地盯着他,“柳枝?”
柳枝点头,“是我。”
他迈步到苏译身边,将孩子接到了自己怀中,柔和的绿色光晕覆盖住了整个襁褓,婴儿也逐渐停止了哭嚎,“师姐替你受过罚之后身体便受损的厉害,这孩子本该是保不住的,现在即使勉强生下来,也是灵识虚弱,不拿灵力护着,就是随时夭折的命。”
苏译垂着头,不敢再去看柳枝怀里的婴儿,闷闷道:“是我的错,我不在师姐身边的这些时日谢谢你。”
柳枝注意观察着婴儿的情况,抽神道:“别谢谢我,我也是奉峰主的命。”
第12章 风铃
苏译不可置信道:“峰主?”
柳枝将婴儿哄得睡着,抬头看着苏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你……你再缓上几日峰主会将元丹还给你的,算了,已经这样了,说这些也没用。”
他将婴儿递到苏译怀里,道:“现在既然元丹你已经拿回去了,就好好修炼,莫要再修习魔道了,她还需要你的灵力续命呢。”
苏译一把拽住了柳枝欲转身离开的胳膊,用力到指节泛白,“你把没说的话说完,什么意思?什么叫缓几日,师……会把元丹还给我?”
柳枝将苏译抓着他的手扯开,手中摇响了一枚风铃,无奈道:“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你自己听吧。”
“前几日下雨,天气有些凉,峰主还是加件衣服再出门。”柳枝把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披到渊和肩上,还没有来得及系,就被渊和掀开了,“不用。”
应是用力过猛,他攥拳抵着唇咳了两声,柳枝放回披风,再次跟上时,渊和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抬手在虚空中摸了一把,皱紧了眉。
“怎么了?峰主。”柳枝快走两步也到了门边,却猛然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疼得他叫了一声,“这里怎么会出现一道结界?”
渊和一拳便砸到了结界上,“驰穆你好大的胆子?”
驰穆慢慢从结界外显出身形,道:“我知道即使峰主你没有灵力,我也绝非是你的对手,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望峰主赎罪。”
渊和寒声命令,“把结界解了。”
驰穆并不动作,只道:“苏译根基稳固,又有二师叔在旁边看顾着,结丹不会有意外,峰主不需要亲自过去。”
渊和已在盛怒的边缘,“我的弟子结丹,我过不过去,和你有什么关系,把结界解开。”
驰穆满目痛心,撩开袍子便跪在了结界外,“请峰主恕驰穆擅作主张,我天资愚钝,修道至此,算是走到了尽头。但峰主不该如此,驰穆无法看着你逝在我前面,更加无法看着你变成如今这样。”
渊和隐忍道:“我什么模样,是我的事,那轮到你替我可惜可怜。”
驰穆并没有受影响,继续道:“苏译是你亲自教导,他的元丹与你自身功法最是契合,若得他元丹,有你自身剑术和青华剑加持,这青华峰岂能困得住你,到时候你去昆仑墟还是去任何地方,都没有人敢阻你,成仙成神你亦可以争一争。”
渊和握紧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驰穆深知此事不光彩,因为此事造成的因果与罪业,我会一并受下。等我拿到了他的元丹,驰穆会亲自到峰主面前领罚。”他伏身恭敬一拜,退身已经从结界外消失。
“你敢!”青华剑一次又一次大力撞击在结界上,青色光华刺眼,但于面前结界而言,却见效甚微。
一直到风铃声消失,苏译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都没有什么反应,柳枝有些慌神地唤他,“苏译,苏译……”
苏译如果情绪大一些,愤怒质疑,柳枝还知道要怎样应对,但像如今这般平静,他却更加忧心了,“你没事吧?”
“没事。”苏译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从衣襟里拿出那枚保护的极好的元丹,放在了柳枝手心,“你将它交给师父吧。”
元丹上还残留着苏译的体温,触手温热细腻,柳枝像被烫了一下,连退了数步,惊恐地看向苏译,“你疯了吗?你千幸万苦把它拿回去,现在又给我是什么意思?”
苏译垂着头,落下了的发丝将他的脸遮了大半,看不到脸上的表情,道:“谢谢啊,其实我挺开心的。”他似乎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不是师父想取我的元丹,我只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拿它,将我陷于这样不仁不义的境地,师姐也因此丧命,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不能直接跟我要,是驽定我不会给吗?”
柳枝本能想否认,但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出来,他缓了口气道:“元丹我不能替峰主收,你拿回去。”
苏译将怀中的襁褓往自己胸前贴了贴,婴儿睡得熟,呼吸细小绵长,他低声继续道:“将元丹给峰主吧,他需要,留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用,说实话,这几日我有无数次想毁了它,没有这枚元丹,便不会发生这些事,师姐不会因替我受罚,而身体受损致使丧命,孩子也不会一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与青华峰的恩到此了解,我不再欠他们什么,但他们欠我的我亦会讨回来。”
“你要做什么?”柳枝惊恐道:“这件事除了大长老,其他人几乎都不知情……”
苏译声音低冷,“所以他必须死,给师姐偿命。”
柳枝慌乱道:“你别再继续做错事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能报什么仇?”
苏译抬眸盯着柳枝,恳声道:“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待柳枝反应,苏译便接着道:“魔修的灵力无法护住孩子的灵识,我会暂且将她的灵识锁住,你帮我看顾一段时间,待我找到了彻底修复灵识的方法,我会接走亲自照顾。”
“你去哪里找修复灵识的办法?”
苏译道:“幻花谷有一中灵草能够修复灵识……”
话没有说完,就被柳枝打断了,“先不说那灵草好不好寻,幻花谷是魔族的地界,至今就没有听说过有人进去能活着出来,你如此贸然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苏译道:“我若真死在了那里,你就将孩子交给陆凉时。”
柳枝接过苏译递给他的襁褓,急追了两步,气不打一出来,“你够不负责任的,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苏译转身的步子未停,身影已经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幻花谷中树木遮天蔽日,魔界本来又夜长日短,他在里面辗转寻找许久,几乎记不清日月。
大概三月左右后,廖生再一次找到了他。
苏译抚了一把颈边灼热的符纹,握紧了手中宽刀,警惕地盯着面前之人,“你又来做什么?”
廖生唇角扯开一个笑容道:“自然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顺便取回我的东西。”他愉悦道:“渊和死了。”
“不可能!”苏译心间一颤,“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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