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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上的红漆全都脆了,一摸就往下掉屑,满手都是渣子,所以他一般用脚顶。
院里没动静,屋里也没动静。
他进了南屋,桌上用菜网布罩着几盘菜,摸摸温度,两热一冰。
霍北寻么一眼,立在墙角的太极剑没了,门口少了双鞋。
他取了菜罩,端着早饭进院子,伸着大长腿一勾,墙边的马扎被挪过来,坐下吃饭。
一碟白水羊头、俩馒头、一大碗豆腐。
酒酿雪豆腐?
豆腐脑儿肯定得吃咸口的啊。
算了,甜的就甜的吧。
霍北用勺子在碗里蒯了两下,豆腐极白,比市场里一般卖的水豆腐更软乎,沾上就碎,一抿就化。
昨儿个临上班前,老太太好像是提过一嘴,说隔壁谁家送了点心过来。她是真不讲究,直接搁外边儿,也不怕吃完就窜。
反正霍北是不怕,铁胃,抗造。
“老大!加餐!”门口传来一声嚎,都不用抬头,听声就知道是谁。
李东东拎着两袋包子进来,院门也不关,轻车熟路找个凳子摆好。
霍北:“你蛇变的?留个口等着收尾巴呢?”
“嗐,忘了么这不是。”李东东赧然一笑,转身给关上。
春天风大,虽然还没到飘杨絮的季节但也快了,开着门那穿堂风就一直刮。
搁下包子,李东东自顾自上厨房拿餐具,从大碗里盛了一小碗豆腐,吃进嘴里啧啧评价道:“倍儿甜。”说完,又问,“姥呢?”
“公园练剑。”霍北道,“你怎么还在。”
“没爬起来。”李东东一点不害臊,“反正都迟到了,不如就这么错下去。”
十六七岁的年纪,对逃学行为已经失去羞愧感,尤其像他这种平日上课就插科打诨的。
霍北给了个眼神,没骂胜似骂。
李东东梗着脖子笑两声,说:“新情报。8号那四合院,昨天有人住进去了,听说是从南方搬过来的。”他嫌弃道,“装修好几个月,可算消停了。”
“东西拿回来了吗。”霍北问。
“差不多。”李东东说,“剩下那些零碎儿不要了,就是花圃里还埋着个弹弓。”
元宝胡同8号是栋三进四合院,漂亮,气派。
就是一直空置着也不见有谁来,住在附近的街坊都知道。
霍北这帮人以前拿它当游乐场,算不上私闯民宅,就是那院外有棵参天古树,院里还种柿子,小时候都爬上去往里瞧过。
十个羽毛球,八个都掉里面,剩下就是藏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去啊。”霍北说,“还是就等着被发现?跟人玩儿躲猫,你挺有情趣啊。”
李东东脑子是慢点,但不傻。
他支吾道:“我、我自己不敢啊!他们家开的大豪车。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好像在找人装暖气片。老大......要不陪我去探探情况?”
霍北就着甜豆腐咬了口馒头,“等我睡醒的吧。”大夜班还是得补觉,血气方刚也经不起整宿整宿的熬。
“啧......你不怕被人发现了啊?”李东东凑过脑袋。
霍北斜睨道:“老子有情趣,成不成。”
李东东:“成。”
日头偏西,俩人晃到8号四合院附近的时候刚过两点半,他们蹲在街角,李东东递过来一支烟。
“戒了。”霍北说。
李东东瞪大眼,“啊?”
“老太太闻不了。”霍北平淡的扫了眼。
“哦。”
李东东想起老太太剽悍的模样,觉得霍北管她叫老太太不准确。虽病,且年过六十,但依然健步如飞,尤其拿着苕帚打人的时候,身法迅猛。
要么说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那得叫铁血老太。
没多会儿,8号院里的施工师傅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再等院门关紧,又等了十来分钟,确认里头没什么动静了他们才行动。
计划非常简单,李东东掏东西,霍北望风。
现在正是胡同人少的时候,要是五六点,那街坊邻居就该带孙女孙子出来转悠了。
霍北站的位置是个街角,左面是西口,右面是南口,两头都能看着。只要李东东不是龟速掏泥巴,五分钟基本可以解决问题。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李东东只是把弹弓埋花圃里了,但不记得埋在哪个花圃里了。
这一排有三个,两边加起来就是六个,运气不好的话,都得掏。
霍北的眼神里写着无语,等李东东转移到西口第三个、离院门最近的花圃的时候,南口来人了。
是个背着书包低头走路的少年,手里拎着袋子,上头印着京城四中。
李东东这边掏得热火朝天,好像掘到什么东西,得再往里挖一挖。
那少年越走越近,离李东东的位置就差一个转角。
霍北突然出声:“小孩儿!”
少年停在原地,离院门还有半步距离。
几乎在瞬间,李东东就意识到这是个打掩护的信号,他加快手上动作。
宋岑如抬头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皮都没怎么撩开,就往街角瞥了一眼。
霍北阔步上去,挡住人的视线。
这头李东东终于掏到弹弓,胡乱几下给花泥塞回去,再假装镇定的从墙侧走出来,就好像是自然而然碰上的一样。
好像该说点能把他俩盯梢的行为圆过去的谎,但霍北这会儿忘了,他看人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这人白,不仅白,还又透又水,跟没长毛孔似的,像早上吃的那碗雪豆腐。睫毛盖着眼睛,水墨一样晕开,瞳仁黑得深不见底。
老太太平日在家爱看偶像剧,眼前这个不是那种油头粉面、过于精致的长相,是冷的,淡的,特干净。
霍北在大杂院里长大,周围这帮小子一个比一个糙,他没见过这样细嫩的。
对方微微侧过头,霍北发现他眼梢末端靠下一点的位置,还藏了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要不是离得近,如果晃眼一看还以为沾血了。
宋岑如没说话,对面这人也没下文。
他隔老远就看见这人蹲在街角了,跟要逮着谁抢劫似的。
“老大,他不理你。”李东东附在霍北耳朵旁边说。
宋岑如扫了眼李东东手里的弹弓,眼熟。
正寻思和那箱泥巴玩具是不是有点关系,犹豫要不要问上一句,要真是他们的就把东西还回去。
“南方来的?”霍北问。
他怎么知道?
思绪中断,宋岑如目光变得警惕,快速将二人打量一眼。
“老大,他偷偷翻你白眼儿。”李东东用不怎么悄悄的音量悄悄地说。
宋岑如眉头皱得更深,这俩人到底哪来的。
不料,霍北弯下腰盯着他,没由来的说:“你们南方人都这么白吗,比小姑娘还光。”
宋岑如一哽,不耐烦地说:“您哪位啊。”
“隔壁胡同的。”霍北认真回答,“那什么,打听个事儿,认识住这的人……”
“吗”字还没出口,“嘭——”地一下,门被关了。
李东东惊讶道:“老、老老大!这好像是他家!”
“......”霍北忍了忍,又好像实在忍不住,“你丫闭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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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伪骨酸涩《梁以沉酌》*
【哥·薄情交际花·梁以酲 x 陈酌·偏执心机狗·弟】
【年上隐忍美人受 x 年下乖张顽劣攻】
*
陈酌讨厌梁以酲。
他最讨厌的菜,是梁以酲做的;
最讨厌的事,是梁以酲哼歌哄他入睡;
最讨厌的味道,是梁以酲衣襟上的香水。
讨厌梁以酲一手将他养大,又弃之不顾。
更讨厌明明已经离开的人回来后,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
“陈以酲,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一年而已,你毕业我就走……还有,我现在姓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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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来那天起,
梁以酲监督作业,接送上学,
把他弟那一脑袋银毛染黑,和陈酌的同学打成一片。
无数人说:“勺儿,要不让梁哥来管我吧。”
陈酌嗤笑:“行啊。”
高三成年礼,梁以酲递出一束花,发丝被晨风拂动。
陈酌看见对方左耳挂着助听器——
那是三年前,他给他买的最后一份礼。
梁以酲语气淡然:“十八岁快乐。”
陈酌不以为然地偏过头,握花的掌心越发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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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宴那天,陈酌喝得最多。
所有同学都以为他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庆祝。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陈酌把梁以酲抵在身前,一而再的吻了上去。
他哥一拳挥过来,“陈酌,我看你是活腻了。”
是么,或许吧。
陈酌舔掉舌尖腥红,好像就尝到这丝不属于他的糜烂香甜。
又垂眸低声:“别走好吗……哥。”
*食用注意*
-1v1 超粗双箭头年龄差四岁
-弟攻哥受,以下犯上,多少都有点心理不健康,双向奔赴的病情。
-受的左耳有中度感音性听力障碍,得戴助听器;交际花属性出于生存所迫。
-攻青春期有点莽,但不傻,是个很有心机且会卖可怜的帅气.狗狗。
*特别声明*
-两人无血缘
-不在一个户口本
第2章 你混账
正好好说话,砸门算什么回事,不就问了一句,还没怎么着呢。
霍北第一次在除了老太太以外的人面前吃瘪,他有点儿搓火。
李东东晃晃手上的弹弓,又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蹑手蹑脚上前,耳朵贴在门缝上。
“......嘛呢?”霍北问。
李东东伸出食指竖在嘴唇中间,一脸严肃,趴了半分多钟,再回头,身后已经没人了。
他跑到街角张望,霍北都快走出胡同了,只能迅速一路小跑跟上。
霍北:“偷听完了?”
李东东佝偻起身子,捏着腔调说:“哎唷!少爷回了~渴了?饿了?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啊?”
说完瞬间变脸,他不屑道:“人这是真贵族子弟啊,里头那弄暖气片的男的原来是个管家。好家伙......管家!不知道还以为在演京华烟云呢!”
小小年纪,架子挺大,个头也才够上他俩的下巴。
大杂院和8号四合院也就隔了一条胡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让他们逮到。
他们这帮人家庭条件都差,缺爹少妈,管教不严,没少被人嫌弃。虽然心思不坏,但性格都直,李东东尤其瞧不上这种娇生惯养的。
霍北没说话,他自己是个野惯了的,七岁以前在遭人白眼,七岁以后被老太太收养,有口饭吃就行。像8号院那种家庭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对这种人没兴趣。
李东东仍在说个不停:“别看这些人有资本,那跟有文化有素养是俩码事。就我们班上那几个、胸前画大雕的孙子,家里有俩臭钱恨不得眼睛长在脑袋顶上。”
霍北当了一路的吐槽听众,然后绕过这个转角,没往大杂院的方向去,直接上了街。
“欸......欸?!”李东东又没跟上,折返回去,“上哪儿啊?”
霍北见他还跟着,便说:“你不回家?”
“回家干嘛,我这是逃课,回去杵我爷爷跟前儿找骂啊。”李东东说。
霍北笑了,“还挺有自知之明。”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去给老太太抓个药。”
“前两个星期不是才抓过一回,吃那么快!”李东东说。
“你以为呢。”霍北说。
李东东琢磨了会儿,放低声音,心思难得细腻一回,“老大,钱够么。不够我管我爷爷要点。”
霍北不咸不淡看他一眼,“得了吧。几个子儿啊,够我买二两西洋参的么。”
“......也是。”李东东握着弹弓,弹上面的皮筋儿。
霍北比李东东大一岁,提早进入社会,很多事还是比同龄人知道的更清楚些。
“别瞎操那心,”霍北说,“今天先买几贴,城西的那几个单子明天就到账。”
赚钱的门路不是只有一种,网吧兼职算副业,霍北的主要收入源于卖消息,说白了就是情报贩子。
他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路子野,脸皮厚,跟谁都能打交道。哪里做生意好,铺面划算,哪家出了什么事,谁出轨,谁包二奶,他门儿清。
“哎,你要不说我差点忘了!”李东东随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往弹弓的皮筋儿一套,“城西那边又丢东西了,好像……是个手串,警察前两天看见我还问知不知道这事,就差没搜身了。”
说完,他瞄准空地处的一棵白玉兰,“嗖”一下,石子飞出去,打落几个树枝。
“城西丢的让他们上城西找去,”霍北说,“城东不参战。”
东西城两边的不良少年帮派常年不对付,本身年纪都差不多,学也不好好上,经常一个照眼儿就能干起来,也是公安局常客,相互都是老熟人了。
至于“丢东西”,那大概率就是有人在搞小偷小摸,纵然霍北也是个浑不吝,但不干这没逼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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