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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岑如眉心很轻微地皱了下,这种畸形道德绑架从来就不是只套在他一个人身上。
“爸。”宋文景说完顿了两秒,明显也是压着脾气,而后沉静道,“今天大年三十,有什么等之后再说。”
说实话,宋岑如有点惊讶,以前他妈就不太可能明面跟爷爷对着干,尤其在他刚说完那些话之后。他不想,或者不太敢把它解读成维护。
当晚这事儿就没闹太大,毕竟真纠起来谁是吃苦受累的大伙儿心知肚明,但人就是这样,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所谓公平就是个笑话。
华叔敲开房门给宋岑如带了句话,宋女士喊他去书房一趟,又叮嘱了两句,上次老爷子蛐蛐宋文景不生孩子被他当面回怼的事儿她听见了......人心是肉做的,即使再不喜欢那也是亲儿子,多少有些触动。
宋岑如进了书房,就站在他妈面前,不愿想华叔说的那些,经不起燃起希望再被掐灭的落差。
他是真心觉着,无论爹妈都把最真的爱给了彼此和宋溟如,再分不出多的了。那些话听完,然后呢,已经忽视他的存在这么多年,能改变什么?
宋文景寥寥几句把家宴和明秋仪的事儿揭了过去,不知私下和明维业聊了什么,是意外还是蓄意真能瞧不出来?
明摆着就是你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可偏要装傻,弄得像是做父母的宽容大度不跟你计较。
至于停卡和撤销股份,那是你应得的教训,等表现好了自然会还给你。
宋岑如那瞬间真的有点儿想笑,小时候执着的关爱在父母眼里完全就是个“奖励”。
“你爸出国之后我也冷静了下,承认我们以前的确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也疏忽了你。”宋文景说,“但你不还是好好长到这么大,你哥就没这么好的命......”
这莫名软下来的态度叫人觉得奇怪。
今天除夕,按规矩一会儿就得跟宋溟如上香,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跟明秋仪合谋摆了他们一道,他妈跟以前相比实在变了挺多,宋岑如下意识就有些不安。
“你也没说错,瑞云是我跟你爸一手建立起来的,不是谁都能接得住,但你生在这个利益共生的家就是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宋文景看着他,“我今天跟你说这些的意思应该明白,以后公司里需要帮手你随时问我调人,我也不逼你再跟谁结婚,想滑冰还是爬山叫人给你安排,只要你好好守住这份业......”
内容充满妥协意味的一段话,却让宋岑如一瞬间开始毛骨悚然。
“谁跟你说我去爬山了?”他紧盯着宋文景,指尖都有些发麻,“你监视我?”
【作者有话说】
讲点不知道算不算题外话的话:宁栩是个好孩子,但大家不要学明秋仪冲动领证啥的现实生活里务必慎重!!慎重!!(哎你们就当我爱叨叨[化了])
第61章 不干了
书房隔音不太好,走廊连着隔壁小院的茶室,老爷子吃过饭回来就在那里喝茶。
宋岑如上前的动作带倒脚边绿植,瓷白的玉钵就这么磕在地毯发出一声闷响,裂了条缝,泥土哗啦啦滚出来弄脏了鞋面。
走廊外有脚步声,华叔探头进来,又被宋文景用眼神赶了出去。
一阵沉默。
宋岑如有将近两分钟的怔忪。
监视,什么时候开始的?
常年在国外的父母是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他的行程?公司里有眼线?还是监控?
这种恐怖不是爆裂的突袭,而像浑浊冰冷的水漫过身体的每个部分,令人恶心到刺骨。
“我是为你好。”宋文景轻轻地,说了一句。
宋岑如再次看向她,神情满是冷意,而微微发颤的指尖似乎在提醒他,现在不是陷入恐惧的时候。
他攥起手指,说:“你们在害怕什么?”
宋文景一顿,“什么害不害怕......我们是在帮你。”她道,“瑞云的情况你都知道,你爷爷现在虽然身体不错但年纪大了总是有心无力。哪次有点风吹草动不是一堆人盯着我们手里的钱,再厚的家底落他们手上也会被败光,你......只要你继续待在这个家,这些以后都是你的。”
“所以监视就是为了让我老实做这个继承人?”
“瑞云资产分割情况在合同里写得一清二楚,凭他们的手段和胆量根本就动不了,就算真的有谁敢,你跟我爸难道不是会第一个发现吗?”
宋岑如不相信为你好的说辞,“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就不该做出格的事。”宋文景沉下声音,盘桓着又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听话,就是认识霍北之后变成现在这样,你以后......我承认之前的确太着急才讲的难听了点,但你以后不能再被这人影响。”
“为什么不能?影响我什么了?”
宋岑如觉得霍北唯一对他造成的影响就是让他明白忍耐和讨好永远换不来想要的东西。
“他的背景你不是早就查完了?想站在道德制高点说他浑还是不上台面?换个跟他同样出身的人谁能做出今天这样的成绩?”
“那不是你该走的路!”宋文景厉声喝道。
“我该走什么路?”宋岑如打断她,“吃什么做什么学什么,只要给了我就得接着?你们从来没真的在意过我想不想,凭什么我就得接着!”
“你哥就接了!你哥从来不这样!”
“那是因为他想他喜欢!你们给的是他想要的,天才这个名称是他不是我!”
宋岑如觉得浑身发冷,这种不断被控制和不被正视的窒息感很难让人静得下心。其实接手瑞云以来,他没让公司损过半毛钱,甚至放眼行业和整个二代圈,表现得甚至不比掌权好几年的顾晟差。
那父母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他清楚,宋文景和谢珏也很清楚。
“你该替你哥去死。”宋文景突然轻轻说了句,“为什么你不是他?”
“......我永远不会是他。”宋岑如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我知道。宋溟如死前我是捎带,死了之后我是替代,你们不是怕我怎么了,是怕这个替代品再也不受控制,怕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脱离视线。”他一字一句,直截了当的说出父母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你们比谁都清楚,我哥死了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紧接着,宋文景巴掌落下来的瞬间,身后的门也被用力推开,狠狠砸在墙上。
“吵什么!”
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华叔在旁边疯狂给宋岑如递眼色,可惜他已经没心思再做好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宋岑如的嘴角大概是被他妈的指甲划破了,尝到一股腥甜味儿。
他突然觉得挺神奇的,以前霍北被他爹打的那巴掌是不是也被弄出血来着?连位置都一样,好像有些事该来的总要来,有些念头,打从诞生的那刻起就注定忽视不掉。
宋岑如突然说:“我不干了。”
很轻的一句,却让所有人都愣住,连空气凝滞了好几秒。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颤,怒目圆瞪道:“不干了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干了?”拐杖把地板戳出无比响亮的咚咚声,“你以为继承人是什么儿戏!想不干就不干?!”
“为什么不行。”宋岑如觉得自己大概疯了,但心底又格外平静,“当初选继承人也没人问我想不想。因为早产儿不值得培养,何况本来就是个多余。不是我哥,八成也早就被丢在城隍庙,或者运气再差点,没等到护士发现隔壁病房还有个同样溺水的人,我可能死得比我哥更快。”
宋文景怔怔地望着他,面对桩桩件件事实,就是羞愤和慌张不断在拉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岑如与她对视,眼底毫无波澜,“我不欠你们什么。”
“你这是造反!造反!!”老爷子抄起拐杖往宋岑如大腿上抡,下手是真重,真狠,听声儿都让人浑身打颤。
可宋岑如愣是没动,直挺挺站着,眉头都不皱一下。
高门大户的封建做派,这叫家法,有钱人家小孩儿有几个不乱来不搞花边新闻?这个家里的小辈——堂表兄弟那些也被老爷子教训过。
除了宋溟如和宋岑如。
这俩孩子一个机灵一个懂事,机灵的那个没挨过打是因为会来事儿,真犯错也舍不得打;懂事的这个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受宠,所以不敢犯错。
偏偏今天就要犯了。
华叔站在旁边完全懵了,愣好几秒……这劲儿也太大了,就算是上次,宋岑如表哥飙车差点闹出人命老爷子也只是象征性敲了敲。
华叔回神赶忙拉住人,“算了,算了老爷子,他不是那意思。”又转头着急道,“阿竹啊,赶紧跟你爷爷道个歉。”
宋岑如不吭声,面容冷淡又平和。
脱了稚气的年岁还留着那股倔劲儿,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个挺犟的脾气。甭管应酬的时候跟别人有多圆滑,真正不愿屈服的事就是拿炮轰都炸不断这根儿竹子。
那双眸子就是又黑又深,不见底的悚然,给他妈妈都看得久久恍惚在那儿。
宋文景有这样仔细瞧过这个小儿子吗?
目光有真正的、切实的落在他身上过吗?
没有的,二十一年来头一回。
这种感觉特别陌生,她不得不开始回忆宋岑如出生时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宋岑如的存在就是个意外,打乱她所有的人生计划,当时就没瞧过这个“多余”的孩子。
“道个歉吧阿竹......”华叔又劝。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宋岑如平静道,“这个家不缺想管账的人,换别人来一样。监视我不就想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您,这个继承人我不做了。”
老爷子脸都白了,一把推开华叔,那红木拐杖硬的跟钢棍似的,玩儿命往宋岑如后背抽!
屋里都有暖气,穿得薄,跟直接打在肉上也没什么区别。
那啪啪啪几十下砸过去,力道就是很猛的,又囫囵的没个章法,把那桌上的茶碗书本掀倒一地。
“你不做......你不做有的是人做!”老爷子边打边吼,“别以为这个家非你不可!”
宋岑如嘴唇紧闭,直勾勾盯着他妈,神情像觉不出疼一样。这顿打必须得挨,挨完让老爷子泄了气,宋文景生了怯,他才能有情有理的给自己铺路,保住霍北。
华叔抓耳挠腮的不敢上前,这么个打法要出人命的呀……可他这身份就没说话的份儿!倒是宋文景,宋夫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一向雷厉风行的宋文景就是突然木了,在她跟谢珏眼里那些“偏爱”就不是“偏爱”,“逃避”也不是“逃避”,从来就是下意识那么做了。
此刻整个人不断地在愤怒,窘迫,心慌......她睫毛颤了颤,眼前再次晃过黑影——最后打的那下“咔嚓”一声,两指半粗的拐杖硬生生打断了。
老爷子直喘粗气,脖子憋红了都,他转头道:“华建荣!”
“欸、欸!”华叔连忙应声。
“给律师打个电话。”老爷子说,“把合同带过来。”
“......”华叔僵硬着脸,说不出话。能是什么合同,就家里给小辈划分资产、基金、信托那些手续,这就是要逐出家门的意思。他劝阻道:“您再......”
“打吧。”宋岑如淡淡道,“该签的我都签好了。”
“签、签好......”华叔猛地转头。
就不按常理出牌,突如其来的一句又给人干懵。
毕竟谁也不傻么,宋岑如那几个表亲停张卡都得嗷嗷叫唤,他倒好,大几亿的家产直接主动甩了,是蠢还是狠?闹矛盾闹到这份儿上真就前所未见!
宋文景盯着儿子,拳头攥得紧紧的,耳边是宋岑如没带什么情绪的话。
“您说过得用价值来衡量每件事,说说能算得清的,成年以前的费用,我给瑞云做的项目也赚回来了。”
“至于算不清的,我跟您还有我爸应该都明白因为什么。”
“我哥的事跟我没关系,可就算当初要真能选......我也不会换他的命。”宋岑如身上哪哪儿都疼,却感觉轻松了许多,“这个家里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带走,以后也不沾,就这么着吧。”
就这么着吧。
特别有霍北风格的一句话,就这么着吧,不伺候了。
......
当天,宋岑如就从家里走了,走得干干脆脆。
红灯笼在廊下挂了一列,热热闹闹的除夕夜,隔着玻璃还能听见前院那帮亲戚的闲谈声。
可刚才那么大动静就没人听见?
肯定听得见,但不会也不敢插手,即使蠢蠢欲动也得按捺下那份心思。
大年三十晚上还在营业的酒店不多,宋岑如找了一圈,就住格利斯。
刷卡进门,手机在兜里震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快零点,已经能听见外头的放烟花的声音,估计是霍北找他。
宋岑如放了行李坐在沙发上,一直默念千万别是电话,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今天这场面属于计划之中的意料之外,宋岑如这人打草稿从来不是为了执行,而是有退路,只是没想过他爹妈会在暗中监视。
这下三滥的手段在豪门圈里不少见,用来捉奸的、给人下套的、或窃取高层机密,但父母这么做就是让他极其难受。
这感觉就是有双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甚至在今天之前没露出半点马脚,你根本不知道它在哪,以什么形式,又窥探到多少。
不夸张地说,当时第一反应都怀疑到是不是在手机里安了东西,但很快被推翻了。明秋仪那事儿能顺利推进就说明还没变态到这份儿上,再想想他妈的态度,大概率只是知道他去了哪儿,跟谁去的。
至于和霍北之间,如果被发现了以宋文景的性格大概会直接骂出来,宋岑如思绪还算清晰,觉得这事儿没法立刻就说,得先锁定监视他的人或者东西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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