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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霍北说。
宋岑如仰起脑袋,脸被一只手托着,霍北就拿着唇膏往他嘴上抹。
“这么把人晾在那儿是不是不太好......”宋岑如说。
“怎么不好,你情我愿的道理谁不懂,就没那意思还非得硬凑么。”霍北边抹边说,“而且我要真去了你能高兴?”
宋岑如皱起眉。
霍北笑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但顾体面就得受委屈,我不要体面,我要你高兴。”
宋岑如没吭声,心软,胸腔还发胀。唇膏是椰子味儿的,带点薄荷,渗进唇缝尝到甜香,都是油脂和蜂蜡哪儿来的甜啊......
“还难受吗。”霍北搽得仔细,把那起皮儿的地方都给润化了。
“好了。”宋岑如盯着他的嘴唇,冬天都是又干又燥的,“你不涂吗,我帮你?”
霍北嗯了一声,按下宋岑如的手又捧住脸亲上去,一下、两下、三下,润润凉凉的椰子香,真给蹭匀了。
“抹好没。”霍北问。
“还差点儿。”宋岑如勾住霍北玉坠的绳子,往下拽......就是腻歪,两下三下不够,那就四五六下。
幼稚病犯了什么都要争个有来有回。吻着吻着那呼吸就变了,也就这门和窗帘关得严,冬天衣领都高,凡是能被盖住的地方就疯狂撒欢,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彼此眸心的光亮,那唇膏就白涂,全化在唇齿间的厮磨里了。
......
没敢耽搁太久,怕叫人瞧出猫腻来。
霍北先推开正屋的门,扫了眼屋里,“哟,走了?”
老太太在沙发角用眼神剜他,“天都快黑了,人小吴可不得回去吃饭么!”
“来,岑如喝汤。”大福婶婶端着两碗甜汤过来,“刚是哪儿不舒服,现在好点了么。”
宋岑如赶忙接了,“就,太干了。燥得难受......”真是好没营养的谎话,他迅速瞟了眼霍北,这人就笑。
“你南方人,肯定身体素质跟咱们不一样。”陆平关心道,“把汤喝了暖暖。”
宋岑如顺坡下,“谢谢姥姥。”
拉媒牵线无望,陆平从鼻孔里喘出粗气儿。先前好几个姑娘只是暗暗打听,现在有个胆大的追到家来了还是撬不动这颗大石头,她也是没招了,只能嘴上叨叨两句以解心头郁闷。
就不明白了,连开包子铺的王峰,就那副损臭德行的一个人都有小姑娘看上。他们霍北不比人条件差更不比人傻,怎么到这年纪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是哪有毛病还是偷偷谈了她不知道?
“岑如啊,你过来。”陆平拍了拍宋岑如的手,“坐过来点。”
“姥姥您说。”宋岑如靠过去。
陆平附耳道:“你悄悄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外头搞对象了?”
“......”宋岑如愣是不敢出声。
“没事儿你说,他不敢怎么的。”陆平说。
“哪有当面密谋的,我可听得见。”霍北道,“您甭问他,问我。”
“问你有屁用!”陆平大骂,“你就是个屁!”
那边干活儿又看戏的俩人笑了,范正群眯缝着眼,突然来了句,“来个人跟我去倒垃圾,一会儿包饺子给厨房腾个地儿。”
大福正和馅,大福婶在炸东西。这屋里还有谁空着又适合干这活儿,霍北起身道:“走。”
太阳刚下山,风渐渐变大,积雪堆在路边,路中间撒了盐都湿淋淋的。
天寒地冻,范正群扔完垃圾又要去胡同口买烟,兜里就剩最后两根儿了。他大方递出去一根,那小子居然不要。
“戒了。”霍北一摆手,把手机摸出来。
“嗬,稀奇了么。”范正群点上烟,“什么时候戒的?”
“戒仨月了。”霍北边走边打字儿,催剩下还没来的那俩。
“行吧。”范正群又问,“今儿不忙啊,平时你都最后一个到呢。”
“年底没什么事儿。”霍北一手揣兜,一手飞快敲键盘。
范正群:“欸那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后来不影响活动吧?”
“不影响。”
“行,待会儿咱俩还能喝点儿。”
“嗯。”
“答应这么快,没开车啊?”
“没。”
“那正好。我待会儿把之前没喝完的酒拿出来,你瞿阿姨以为已经没了那瓶,我还藏着呢。”
霍北心不在焉的,就没太注意这人说了什么。
然后范正群很偶然地一句,“噢对,待会儿那饺子我调酱,你对象有忌口没有?”
“不吃辣。”
话音刚落,霍北猛地一顿。
他从屏幕里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地醒悟:“......你特么诈我?”
范正群吐出一口烟,笑眯了眼,那脸上很得意的模样。小样儿,你还嫩着呢。
“操。”霍北是真有点慌,“损不损啊,审讯的招数往我身上使。”
范正群笑得见牙不见眼,粗着嗓子嚷嚷:“得了吧你!就你俩这点事儿我他妈早看出来了。”
“......”霍北盯了他好一会儿,抬起胳膊就是一肘。
范正群提手格挡,伸腿,被霍北旋身绕了半圈,一掌劈在手腕,那烟就掉了下去。无论力量还是技巧他现在真干不过霍北,这小子仇心还大!
“你当心回头我给你捅出去。”范正群吓唬他。
“行啊。”霍北钳住他的肩,“待会儿我就跟瞿阿姨说你藏酒,还把她的豆包儿糟践了。”
“嘿你这小子。”范正群回头啧了声,又笑,“行。算我不讲义气没跟你俩通气儿,那我还不是怕你对象紧张么!他那心思一看就比你细,万一吓跑了呢。”
“去你的吧。”霍北松开手,“他比我强多了。”
这就维护上了,怪不得金不换呢。
范正群叹笑一声,弯腰捡起灭了的烟头扔进垃圾桶。
好歹是干警察的,观察力和见识就是比寻常人多。他刚觉出苗头那会儿第一时间就往这方面想了。再把这小子以前拼死拼活都要找到人的模样一琢磨,还有什么不懂的。
唯一惊讶的就是宋岑如竟然也喜欢这小子,实在不符合思维惯性,一般有钱到这种地步的眼里哪儿有真情真爱,他以前在案子里接触过的犯事的权贵也不少了。
没别的,就是难免担心。范正群年过半百,再没几年就该退休了。他跟瞿小玲因为职业的关系就一直没生孩子,来京以后认识这帮孩子也算小半个个亲人。往深了说霍北还能算他徒弟,感情不一样。
他看陆平着急难免跟着操心,这就没兜住。
“这事儿吧......”范正群收敛笑容,“你要是我儿子打一顿也就过去了,可你姥姥......”
“不是非得说。”霍北道,“她还有一支架呢,现在能瞒就瞒,实在瞒不住了我也不觉得她真就被吓崩了,好歹也是不走寻常路的老太太。”
要打要骂他都受着,陆平真性情,偶尔也被老观念带着跑,但肯定干不出什么以死要挟俩人必须分开这种事儿。
“是。”范正群点点头,“那小宋那边儿呢?”
“说句实话,你当初跟我说要找他我真觉得你痴人说梦,成年人都现实,这意思你懂。你俩分开这么久还能搭上我就没必要说那丧气话了,可他那情况真挺难弄的,不是说他人不好啊,就那么深的背景……我就说一条,胳膊拧不过大腿,别起正面冲突。好不容易挣出来的路别再搭进去。”
晚风吹进胡同口,刀刃似的剐在脸上,树叶早掉光了,树杈子哆哆嗦嗦的发出嘲哳声响。霍北听进去了,听得明明白白。可如果真到那地步他也不会放弃,从出生起就一无所有一个人,除了宋岑如,除了老太太,真没其他更重要的了。
......
晚上吃饺子,就是京城老传统猪肉茴香馅的,茴香就是一股八角味儿,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一口都沾不了。霍北给宋岑如开小灶多备了锅三鲜的,几个小辈围在岛台前一块儿包,宋岑如跟着学,就尝试么,小年夜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干什么都有意思。
霍北没说范正群知道内情的事儿,眼下也没机会,虎子跟大福闲聊刚才的八卦,李东东听个乐呵。
宋岑如这双漂亮手包的饺子没那么漂亮,转手递给霍北二次整形,目光碰一碰,那位就顺其自然接过来了,俩人这点小动作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悄悄干,面上不显,可会演。
就是这俩人站得近,手机一直在震,霍北已经往宋岑如的衣兜瞟了好几眼,“不接?”
“怕听了吃不下饭。”宋岑如说。
那就是猜得到是谁打的,霍北洗了手,伸进他的衣兜掏出手机直接摁了关机,“问起来就说没电了。”
“好。”宋岑如笑了笑。
带坏了就是,心甘情愿的变坏。那通电话百分百是家里的谁打过来的,一定是看见明秋仪公布婚讯的消息闷头一愣,然后兴师问罪让他给个交代。
他其实都还没来得及看那则新闻,反正内容已经知道,无非是底下的人如何评论,在企业二代的一种花花八卦里,这种消息算不上多炸裂,顶多让人觉得稀奇。也就极小一撮知道内情的会惊讶,明秋仪和宋岑如不是正在接触么,两家有意,怎么女方突然就结婚了?
吃过饭,众人收拾完厨房便坐在客厅里看卫视小春晚。
虎子搞了个小玩意儿,就前些年流行过的围炉煮茶,小时候烧炭取暖大火盆的变体。打开小半扇窗户,通通风,再往铁丝网垫板上搁点儿干果、板栗什么的烤着,再暖壶茶水,熏好了一人一盏汤。
这会儿虎子跟女朋友煲视频粥去了,霍北接手炉灶,给烤了一批柿子,留下最甜那个给宋岑如。
宋岑如刚回完电话,接过柿子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从手机上调出明秋仪的新闻往霍北跟前一摆。
“......”霍北怔愣着,读完傻眼了。
咬一口剥好的柿子,热乎乎的焦香软糯,宋岑如被甜的眯了眯眼,小声说:“缓兵之计,下次什么时候逼婚也不知道,但近两年我妈肯定不会再提。”
霍北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生日那天和生日之后那天宋岑如处理这桩麻烦去了,虽然对方没说,但他猜到个大概。只是万没想到俩人合谋搞出这么个走向。
都是外界眼里光风霁月从不作妖的天之骄子,可也都有心底的坚持,人生这条路太长也太短,从年少轻狂再到垂垂老矣时候的繁华看遍,历尽千辛,最终都是要找到、守住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你家是不是......”霍北估计那通电话应该打得非常艰难。
“我爷爷骂挺难听的,把我卡停了,回收股份,让我回家过年的时候想好怎么跟家里交代。”宋岑如不咸不淡道,趁大伙儿注意力都盯着电视,往霍北嘴里塞了小半块柿子,“甜吗。”
“......”甜的都发苦了。霍北瞧他跟没事儿人似的心里就难受。
是,宋岑如这么做不光是因为霍北,还因为他就不想再被所谓的“责任”摆布,继承公司是责任,奉命成婚是责任,亲戚账户里每年拿到的分红都是他的责任,那谁来对他负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岑如想要对自己负责,首先需要停止的就是过度承担。但霍北的确是宋岑如这样“叛逆”的源头,是伊甸园里那条狡诈的蛇,诱惑他吃下这颗名为自我的苹果。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想吃饺子的我点了份饺子
第60章 坏消息
宋岑如擅长把真实情绪藏在背后,很多时候并非刻意,是下意识的反应。停卡,撤股份,这些都是他有所预料的情况。
再过不久就是春节,家里又是一堆亲戚聚在一块儿装模作样的吃顿饭,躲是躲不过去,也没必要躲,至于说的怎么跟爷爷交代......没什么好交代的,事实如此,两相无意何必强拧。
“等春节过完,咱俩去办个手续。”霍北突然说。
“什么手续。”宋岑如问。
“回来再说,提前跟你讲就是让你惦记着点儿,省的这个年过的没盼头。”霍北说。
宋岑如撑着窗沿往墙边一靠,眼睫低垂再撩起,目光慵懒地扫过去。霍北可喜欢他这副冷淡又轻挑的模样,瞧着不在意实际正琢磨那句话呢,眸光暗暗流转,能把人看痴了。
两人都明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霍北知道对于家里来说宋岑如稍有一点不顺着长辈的意思就等于造反,他拿不准宋岑如家里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只能力所能及多做打算。
后来的几周,宋岑如一直往学校跑,落下的项目都得在春节前赶回来,顺便定下回家的时间。
已经知道逃不掉家里的问责,倒不是害怕,就是越接近那个日子心里越烦躁,除了读书写字,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缓解,或者只有跟霍北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才舒服点儿。
这人想法多渠道又广,京城但凡有点名气的生意他都认识人家老板。
就上回那个开露营场的,旅游回来之后趁着冬天的露营歇业期就转做汽车影院,霍北那天跟宋岑如去,专门挑的恐怖片专场,说是看这玩意儿解压。
结果看着看着,宋岑如发现霍北前半场压根儿就没正眼瞧过幕布。一米八八的大个儿裹紧了毯子,那鬼一出来,就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操”。
像发现什么新大陆,宋岑如电影都不想看了,一个劲儿瞧他的反应。
“......你看我干什么。”霍北说。
“你后面好像有东西。”宋岑如双眼微微睁大。
“操!”霍北猛地回头,就一激灵,鸡皮疙瘩全都炸起来。
其实哪有东西,是车里的挂饰被暖风吹的打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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