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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也不太舒服,跳得时快时慢,偶尔会忽然空一拍,又重重补上,撞得胸腔发疼。
林云书悄悄用手按在胸口,感受心脏的搏动,吸气有些费力,他想调整一下呼吸,却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说话声瞬间停了,周屿捧起他的脸:“怎么还开始咳了?”
“喉咙有点痒。”林云书捂住嘴。
“这么没精神……”周屿眼中的担忧快要溢出来:“抱你去床上睡一会儿?”
林云书想说不用,他可以自己走,可话到嘴边又是一连串咳嗽,周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周屿手臂很稳,林云书靠在他肩头,依然被这轻微的晃动震得胸口发闷,心脏跳得难受。
他用力闭了闭眼,手掌紧紧按在胸口。
周屿轻轻把人抱到床上,发现林云书呼吸不稳,嘴唇也苍白干裂。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好不好?”他指腹不轻不重地在林云书额角打着圈。
林云书指尖无意识攥着他的衣角,力道很轻,几秒后才松开,点了点头。
周屿于是安抚吻了吻他的眉心,替他把被子拉好,掖了掖被角,转身快步出了卧室。
刚拉上门,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林云书今天状态很不对。
周屿给医生发了条消息:[置换过人工腺体的Omega有可能会产生筑巢行为吗?]
他把手机放流理台上,心不在焉地拿出杯子倒热水。
很快手机屏亮起来,医生几乎是秒回。
[是的,筑巢是Omega的本能。置换人工腺体只是极大程度上减少信息素的影响,但不代表会完全消除。]
[置换过人工腺体的Omega在极罕见的情况下,比如对alpha的心理依赖达到临界值,也会自发产生一种类似筑巢的行为,我们称为假性筑巢。]
[甚至因为alpha信息素对其的安抚作用减弱,他可能会更加不安,这个时候伴侣的陪伴非常重要。]
周屿一目十行地看着,心跳开始加快。
卧室门忽然开了。
他听到极轻的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林云书光脚跑了出来,大眼睛里满是慌张。
似乎是一直等不到他回来,林云书着急得连鞋都忘了穿就慌忙下床找人。
周屿连忙放下手机跑过去,将林云书抱起来。
林云书环着他的脖子,手臂又开始发颤。
“我在,我在呢。”
周屿揉着他的后背。
林云书埋在他颈侧急喘了一阵,心悸才好了一些。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种一秒都离不开人的行为很窝囊,声音抖得厉害:“抱歉,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你的错,”周屿亲亲林云书的后颈,抱着他往房间里走:“怪我,我倒水倒太久了。”
第81章 正文完 最后一次手术
周屿把林云书重新抱回床上。
“睡吧。”
他坐在床边, 撩拨着林云书额前的碎发。
林云书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抓着周屿的衣角。
周屿握住他的手,把冰凉的掌心一点一点暖回来。
“怎么不睡?”
他轻揉着林云书的额角, 替他缓解紧绷的神经。
林云书含糊地“嗯”了声, 却没有闭眼, 浓黑的睫羽缓慢煽动着, 强打气精神望着周屿。
忽然, 他低声道:“刚才, 是我太夸张了。”
“怎么会, ”周屿掀开被子抱着他一起躺下:“我一秒钟见不到你就想发疯,你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
林云书轻轻叹了声, “我今天……一直不太舒服……”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告诉周屿自己不舒服, 声音倦倦的,带着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也说不出是哪里难受,但就是不舒服……”林云书妥协般垂下了头。
周屿的手顿了顿,随即低头吻了吻林云书的眉心, 掌心覆在他的后背慢慢拍着。
“别怕,我在呢……”他轻声说:“来,放松一点,跟着我慢慢呼吸……没关系的宝宝。”
林云书依言吸了一口气, 胸口依旧有些发堵, 紧紧的, 闷闷的,但心率缓下来不少。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周屿的颈侧,呼吸带着一点颤。
周屿耐心安抚着,半晌, 林云书身上终于不再发抖。
“真棒,”他鼓励地亲亲林云书的发顶,哄他:“这几天我哪都不去,就和你一起待着,我们把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电影都看一遍好不好?”
“不用上班吗?”林云书微微抬眸。
周屿莞尔:“我是老板。”
林云书:“我说我。”
周屿笑意更深了:“你是老板娘。”
“……果然其他公司不让办公室恋情是有道理的。”
林云书感叹,因为身体不适,说话有点呆呆的。
周屿脸埋进他颈窝里,笑得胸膛震动。
他没有食言,推迟了所有行程,陪林云书在家实实在在待了三天,只在每天晚上林云书睡熟后,抓紧时间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
隆冬过去,春节近在眼前,立春时分,林云书做了第二场手术。
入院那天刚好是立春,两周后就是新年。
当晚,周屿急得在病房里来回转圈圈。
林云书原本舒舒服服吃着水果,看了周屿一会儿就开始头晕。
“你能不能先停一会儿?”他点点自己面前的水果盘:“我想把这个吃完。”
“吃啊,”周屿抬手招呼:“快吃,多吃点,你太瘦了宝宝。”
“可我看着你想吐。”
“?!”
周屿总算停了下来,一个健步飞身上前:“什么意思,为什么看了我会想吐,我今天不帅吗?你不爱我了?”
林云书:“……”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
他放下叉子,仔细瞅了瞅周屿今天摇出来的脸,确实不如以往那么英俊,略显沧桑和憔悴。
“昨晚没睡吗你?”他问。
“那当然了!”周屿有点神经质地握紧拳头:“你都要手术了,我哪里还睡得着?”
“我又不是第一次手术了……”
“第一次我也没睡着啊,”周屿激动道:“何况这跟第几次有什么关系,手术就是手术,都很吓人!”
林云书忍俊不禁,伸手捧起他的脸:“你胆子这么小啊?”
“本来不小,”周屿没好气地:“我的勇猛你难道不知道?可关键不是在你身上么。”
“我?”林云书挑眉。
“就是你,”周屿周屿拉下他的手圈在掌心,惩罚性地捏了捏:“怎么,看见我为你茶饭不思胆子变得比针眼还小,很爽吧?”
“是不是还在想‘这傻大个怎么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我真是太有魅力了’,嗯?是不是?”
好哀怨啊。
林云书被周屿这副样子逗得一直笑,直到周屿翻身将他压到床上,手捏住他的鼻尖:
“还笑?我都快紧张死了。”
林云书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嘴角压了下去。
“你紧张什么呢?”他放轻声音:“就是做个手术,你能不能别搞得好像我要进产房了似的?”
周屿忽而神色一凛,捂住他的嘴:“别说了,生孩子这事儿不好,从前闹出多少风波,往事暗沉不可追,咱们不提这个了。”
这词好熟,林云书皱了皱眉,莫名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但又想不起来。
“好吧,不提了。”他给周屿顺毛:“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周屿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玩闹的神色不知不觉收了起来,变得严肃且郑重。
他长叹了一声,低头将林云书抱紧:
“我是真的害怕。”
林云书心里微微一动。
“那么大的手术啊,”周屿喃喃:“和以前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害怕……”
“没事的,”林云书安抚地在周屿后背拍了拍,任由他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你要相信我呀,会没事的。”
当晚入院,第二天就是漫长的检查和术前准备。
傍晚,林云书躺在病床上,神情恹恹,他已经没了昨天这个时候吃水果的力气,更没精力跟周屿插科打诨开玩笑。
因为做检查,他刚刚吐过一回,但又因为术前禁食胃里空空什么都没吐出来,痛苦地干呕了五分钟。
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缓不过来,胃里一个劲抽着疼。
周屿将他抱在怀里,手掌覆在他上腹替他暖着胃。
“还是疼得厉害吗?”他紧张地问。
林云书摇摇头,又点点头,疼迷糊了一般:“好多了……”
“我问过医生了,现在不能用止痛药,”周屿用掌根缓慢地在他胃上打着圈:“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给你揉揉。”
“没事,”林云书闷闷地笑了,“还不到要用止痛药的地步,能忍。”
他以前忍过的痛可比这多多了。
“好可怜啊我们云书,”周屿小心地环着他:“怎么就遭这些罪呢?”
“行了,别肉麻了。”
“不是肉麻,”周屿低声地:“我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没关系。”
林云书眼睛弯了起来,倏尔又抿唇“嘶”了一声。
“怎么了?!”
周屿一下慌了,这时候对任何情况都草木皆兵。
林云书轻轻吸着气,按住手腕:“我有点冷……”
周屿顿了顿,心里又是一痛。
病房里的实际温度其实一点都不冷,暖气开得很足,周屿只穿一件短袖都觉得后背冒汗。
然而林云书的体温却始终很低。
为了明天的那场手术,他从今天开始就要滴注一种特殊药剂。
粗粗的针管连接着手臂,肘窝内侧的皮肤上清晰地浮现出淡青色血管,林云书整条手臂都是冰凉的。
周屿心疼坏了,却又没办法帮他分担哪怕一丁点痛苦。
他只能多冲几个热水袋护在林云书手臂周围,为他提供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
“睡吧宝宝,”周屿轻拍着林云书的背:“睡着了就不疼了。”
他絮絮叨叨地:“睡着了,等再睁眼又会是新的一天,那时候你手术也做完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玩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林云书阖着眼没有说话。
他看上去呼吸都觉得累,却在周屿怀里极轻地、充满希冀地点了点头。
周屿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注视着林云书在自己怀抱里一点一点睡着。
第二天早上十点,林云书被准时推进了手术室。
虽然所有人都表现出轻松积极的态度,但周屿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大手术,最高级别的大手术。
基因修复手术刚刚渡过攻克期,技术并不算完全意义上的成熟,也无法达成彻底根治,只能最大限度地延长罕见基因病患者的寿命,并提帮助提高未来的生活质量。
临床上真正接受过这种治疗的人屈指可数,周屿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担心。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没有心情和精力做任何事,每分每秒周屿都是恍惚的。
他只能时而焦躁地在手术室门外来回走动,时而又像是被抽掉魂魄似的望着窗外的树叶出神。
手术进行了整整十三个小时,从朝霞满天到暮色深重。
当头顶“手术中”三个大字的灯光熄灭时,周屿浑身发抖得几乎要走不动路。
医生精疲力尽地走出来,告诉他手术很顺利,但周屿却没能看到林云书。
林云书被直接送进了重症室,24小时密切监护。
周屿唯一被允许的,就是每天抽半个小时,换上严实的防护服,隔着玻璃远远望一眼林云书。
三天后,林云书体征稳定,离开重症室住进了特户病房。
医生打电话告诉他林云书苏醒的那天,距离新年正好还有三天。
·
世界一片雪白。
林云书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时,闻到了一阵好闻到花香。
这香味很淡,若有若无夹在周屿温暖的信息素的气味里。
视野茫茫,林云书还没看见周屿,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有人轻轻捧起了他的脸,指腹擦过耳垂和唇角。
“云书?”
周屿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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