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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他必须带着好消息去见那个人。
张丹和冯超杰也是一大早被叫去莱雅驻Z省甄选委员会的,两个人都很莫名其妙,尤其是冯超杰,他投了关系又花钱打点,照理说不可能出问题,何况以张丹的知名度,就算被查出什么,最大的可能也是不了了之,毕竟张丹本来就是有实力的人,不算开了多大的后门。
然而当两人来到现场以后才发现Z省甄选委员会主席都来了,办公室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俨然是气氛不太好的样子。
冯超杰的关系是莱雅驻Z省甄选委员会的一个副主席,早年在美术院校任教,接受过冯家赞助的教学楼,也算拿人手短。这次冯超杰想塞个张丹进去不算过分的要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谁知冯超杰不挤掉最后一名,反而指名道姓撸掉了人家第三名,副主席还以为第三名是什么小喽啰呢就没当回事,偏偏第三名的关系硬得要命,立马就被人家发现上门找说法,现在连正主席都要点头哈腰地接待赔罪。
见人齐了,主席便发话道:“张丹选手,根据我们省级甄选委员会的评分,你的作品有一些事关晋级的争议,因此需要你亲自做个解释。”
张丹本就莫名其妙,看见伊旖更是预感对方在作妖,却不得不在委员会面前礼貌应答。
“好的,我一定会给各位评委如实解答。”
冯超杰预感到事情不妙,悄悄走出办公室给傅易捷打电话搬救兵。
主席问道:“据我们的后台报名时间显示,张丹选手是于八月二十日截止报名前报名的,而你所提报的准入门口条件却是在八月二十二日完成的,也就是说,你报名的时候还没有在官方认可的杂志上发表作品,实际应被视为未达到报名条件,但现在你却被评入了省级前五,委员会对此提出异议。”
张丹呼吸一滞,有股寒意从脚底蹿起。
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因为他是在冯超杰打了包票后才匆忙找肖云北配合拍摄作品的,甄选委员会为了减少工作量,一般只对前五十名审核资质,等他们评出前五十名的时候,张丹的摄影作品已经发表了,没人会纠结他报名的时候有没有卡到准入条件。
他脑子飞速运转,说道:“我不认为这件事是争议事件,因为莱雅摄影奖规定的是参赛者的准入条件,也就是说假如我没有到条件,那你们一开始就应该把我刷下来,又怎么可能将我评入前五十名呢?既然我进入了前五十,说明你们是认可我的资质的,那现在再来纠结两天的时间差就很没意义了,我认为大家应该关注作品本身,而不是我登上杂志的时间比报名时间晚了一点点。”
“好一张又当又立的嘴。”赵凌屿轻声对伊旖道:“但凡遇上个蠢的或者没主见的,都能被他说动摇。”
主席又道:“张丹选手可能有所不知,根据我们对参赛者作品的综合评估,你的综合分实际上应该在第六名,并没有进入前五,但现在却出现了你的名字将第三名的伊旖选手替换掉的事件,经查,这属于违规行为。”
轰隆,张丹仿佛被一道雷从天灵盖劈到了皮燕子,整个人呆住了。
“什么······?”什么第六名?他怎么会是第六名?
这种省级评选,他就算拿不了第一也必会拿到第二啊。
副主席擦了把脸上的油汗,打着圆场道:“这都是误会,误会,其实是张丹选手和第五名的冦得赟选手之间谁进第五有比较大的争议,我们评审团这边认为虽然冦得赟选手总分高了0.2分,但张丹选手具有更高的知名度······”
伊旖嗤笑:“不是在说为什么挤走第三名的事情吗?第六和第三应该差了不止0.2分吧?”
张丹此刻整张脸都胀红了,不一会儿变成绿色,再过了几分钟又黑如锅底,他完全不相信评审团的打分结果,强硬地要求当面复议第三四五六名的评分。
第四名不打紧,但第五名的人很重要,赵凌屿闹事不嫌事大,他随手把第五名的冦得赟也叫来了,冦得赟自然也不愿意放弃晋级的机会,同样要求当面复议。
但复议的结果并没有给张丹挽尊,所有评审团当时的匿名打分票都被找了出来,最终计算结果是伊旖9.28分,冦得赟8.73分,张丹8.53分,和未被顶替前的名次一样。
张丹额头青筋暴起,哧呼哧呼喘着粗气,伊旖还没见过他如此不优雅的样子,感觉十分新鲜。
然而,就在张丹即将被盖章淘汰的前一秒,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冯超杰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傅易捷。
傅易捷看见伊旖和赵凌屿后愣了愣,但还是选择优先走到张丹身边护住他,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他转向伊旖说道:“你想要什么?”
伊旖茫然:“啊?”
傅易捷耐着性子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房子、车子、资源都行,你年纪小,再等三年参加也不迟,但是张丹刚刚回国,很需要曝光,只要你愿意弃权把名额让出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买。”
伊旖气笑了:“傅少,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我排第几再说话?有第六名换第三名这种事吗?”
身边的委员会助理小声提醒傅易捷两人名次差了三名。
傅易捷愣了愣,声音带上不可置信:“你是第三?”
伊旖摊手:“不然呢?”
说完挑衅地看向张丹,张丹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傅易捷看伊旖的眼神复杂了起来,他没想到伊旖能排在张丹前面两名,这样的话叫他让出名额确实过分了。
于是他转向另一个人:“你是第五吧,五十万,弃权,可以吗?”
那个第五名的冦得赟就是个普通人,这辈子没一次性见过五十万,当下就有点迟疑了。
傅易捷言简意赅地加码:“六十万。”
冦得赟:“······”
最后事情以傅易捷花了八十万让第五名弃权,第六名替补上位告终。
走出甄选委员会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只有冯超杰还在不知死活地吹捧张丹。
“你看咱们捷哥对你多好啊,随便花点钱就是八十万,那可是伊旖八个月的包养费,他在傅少心里的地位和你根本不能比······”
张丹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甩开众人大踏步离开,速度之快十几秒钟就甩了几人一条街,冯超杰赶紧迈着肥胖的身躯追了上去,原地只留下伊旖、赵凌屿和傅易捷。
赵凌屿和傅易捷均是身高优越的人,两人站在一起所形成的压迫感极强,傅易捷来来回回打量赵凌屿和伊旖,心中对伊旖早上反常的举动有了解答。
“怪不得你一早就要出来,原来是平时和赵公子有联系啊。”傅易捷冷笑:“我真是小看你了。”
赵凌屿直接打断他道:“我觉得傅少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我听说伊旖老师是你的男朋友,可你今天却不问青红皂白让自己男朋友给前男友让名额,恕我直言,这种做法我不能苟同。”
“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想必平时没少委屈自己男朋友,假如我是伊旖老师的话,恐怕也不会想带一个不能为自己撑腰的男朋友来争取权益的。”
说着拉过伊旖微笑道:“但是我愿意为伊旖老师争取应得的权益,毕竟你也知道,你的朋友伍煊和我的兄弟蒋尧起了冲突,导致蒋尧被家里警告,现在全副身家都押在手里的传媒公司上了,伊旖老师和蒲草传媒签了五份约拍,所以我希望伊旖老师能在莱雅摄影奖展露头角,帮带一把我那不成器的兄弟。”
一番话把他今天来给伊旖撑场子说得理所应当,重要的是把伊旖撇干净了。
傅易捷平时是不会被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晃点的,但赵凌屿的话同样点了他,让他不得不直面伊旖是自己“男朋友”这件事。
严格来说他是没有把伊旖当做男朋友的,伊旖只是替身,是小情人,还是待遇最差的那档,傅易捷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
今天忽然被告知伊旖的作品评分高了张丹三个名次,让傅易捷终于用平等的目光审视了一回伊旖,然后发现他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伊旖长相优越、身材比例极好,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性格还不似张丹那般恃才傲物,现在又赫然发现他的业务能力也很强。
傅易捷忽然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危机感。
第34章 往事真相
傅易捷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惊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否决了心底冒出来的想法。
不,伊旖爱自己爱得要死,根本不可能喜欢别人,赵凌屿不过就是在试探自己罢了。
“我希望赵公子谨记伊旖是我的人,”傅易捷说道:“赵氏进军遇宁市市场,傅家更倾向于双方共赢,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出现各种矛盾。”
赵凌屿淡淡地反驳:“此言差矣,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傅少,三番五次令我们两家还没合作就产生不愉快的人,是另一个人。”
傅易捷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拽过伊旖把他拖离赵凌屿够得着的范围,带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旖心情很好,好到一路上无视了傅易捷的臭脸在他开车的时候狂刷手机回消息,眉宇之间的喜色显而易见,看得傅易捷脾气都没了,没好气笑道:“赢了张丹就那么开心?”
伊旖不想理他,满不在乎地说:“对啊,要是你没帮他我更开心。”
傅易捷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今天让伊旖给张丹让名额差点造成无法收拾的局面,要不是伊旖拿了第三,恐怕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善了了。
如果伊旖是第五名,不要钱非要进省级评选,那他就只能以二人的关系威胁伊旖让名额,万一伊旖还是不答应,自己脾气一上来十有八九会分手······?
分手?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伊旖分手,之前张罗着把伊旖弄走换个地方住,到现在也没找到新房子安置他,拖着拖着就拖了将近两个月,按照原本的预期计划,张丹回来后的半年内他们肯定已经复合,如今都两个月了,时间过掉了三分之一,他却连电话都没给张丹打过几个。
除了脑子一热的那次接吻之外,竟是没越雷池一步。
伊旖不知道傅易捷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反正他今天心情极好,如果驾驶位上是赵凌屿,他甚至可能扑上去狂亲一顿,做出一些兴奋上头的荒唐事来。
而且今天的复审让伊旖意识到了一件可能其他人都还没意识到的事情——张丹的实际水平,也许并不像别人吹捧得那么好。
张丹的天赋比别人高一点,他运气好,家里不缺钱,所以可以不用像其他小孩一样埋头苦读靠高考改变人生,他喜欢画画就可以买最贵的颜料,喜欢镜头美学就可以花钱买十几万的镜头和名师一对一授课,想拍作品了就能一张机票飞往祖国名山古迹采风,楼兰古城高至几千块的门票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顿饭,十岁就拍出别人十八岁才能拍出来的东西不是天方夜谭。
而后张丹和傅易捷恋爱,拥有傅易捷不计回报的投入和捧火,可他偏偏性子傲,不接受强捧,那傅易捷便不会把那些强捧的真相让张丹知道,把买了第一位的热搜说成是买了几千块推广;把私底下打点得到的晋级说成是他凭实力进的;哪怕是张丹拍了一张水平一般的采风,只要他自己觉得好看,那就有的是人上赶着夸他那张作品是教科书般的存在。
平心而论,张丹的作品虽然是归在好看那一类里的,但若是失去了傅易捷的打点······伊旖很好奇以张丹那表面清高实际又当又立的性格会发展出什么后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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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花店定的花束今天一大早就按照伊旖的要求包好了,花店老板娘打电话让伊旖去取。
深秋瑟瑟,清晨的风刮在脸颊上已经有些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气,伊旖去取了花,这个花店离墓地不远,可以保证鲜花到墓地的时候还鲜嫩欲滴,他抱着鲜花沿着街边慢慢的走,脸上神情淡淡。
杭烈离开的第三年,伊旖已经可以在拿到花束的时候保持不掉眼泪了,他每年会来好几次,清明节的时候一次,忌日的时候一次,盂兰鬼节的时候一次,过年的时候一次,有时候想他想得厉害了也会来。
他记得有一次鬼节的时候在杭烈墓前呆着呆着就到了晚上九点多,约好的网约车忽然说不来了,理由是今天鬼节,他妈让他早点回家,今晚不拉客。
伊旖那天本来没怎么哭,结果看着网约车司机发来的道歉和平台违约赔偿款忽然之间泪如雨下,别人都害怕见鬼,但鬼真的那么容易见到吗?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在回头可以看见杭烈的鬼魂站在自己身后,那他愿意在墓地一直呆到天亮。
走到熟悉的墓前,伊旖惯例先给杭烈换了新照片,然后把刚买的菊花放在了他墓前,点燃三炷香。
伊旖的网名“菊花当时只是一种花”并不全是恶搞,还有杭烈捶胸顿足的感叹。
杭烈喜欢菊花,尤其喜欢龙蟠蛇舞和十丈珠帘,但这两个品种很难打理,打理好了像是把月光披在身上的仙子,打理得不好就是通宵搓麻将的疯婆子,很不幸的是,以伊旖的养花水平,家里阳台上全是疯婆子。
后来随着时代用语的发展,菊花渐渐成了另一个事物的代名词,每次杭烈说出喜欢菊花的时候收获的都是周围人震惊不理解但尊重的目光。
“以前菊花真的只是一种花!”杭烈悲愤地感叹,还顺手拿过伊旖的手机,把他的网名一起改了。
伊旖笑得乐不可支:“干嘛呀,我才不要这么欲盖弥彰的网名呢!”
说着伏到杭烈肩头轻轻吹起,声音嗲嗲地撩他:“再说了,你真的不喜欢另一种‘菊花’吗,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给你了?”
杭烈是经不起这个小妖精撩的,他反手一把把伊旖拉进怀里圈锢住:“不给我还想给谁,嗯?”
伊旖掰着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建筑系的学神,广告系的系草,还有那个学生会的学长······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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