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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号。”任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锁定对手,“速战速决。”
十号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看来,‘人质’和你的关系,比我想象中得还要好。可惜很遗憾,这会让你的判断出现偏差。”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开始缓慢地移动步伐,如同一位耐心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任九身后不远处的顾砚白。
任九明白十号的战术,利用顾砚白来牵制住他,让他分心。
因此,他必须更加专注,用自己最擅长的耐力来对抗十号的智谋。
他稳住下盘,同样开始游走,不给十号轻易抓住破绽的机会。
“九号,你的呼吸频率在继续飙升。”十号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担心他,而这种情绪波动会影响你的反应速度。”
任九闻言心头一凛,十号的观察力果然恐怖。
他立刻调整呼吸,试图将注意力完全拉回到对决本身。
两人在高台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十号的每一次假动作,每一次声东击西都经过精心算计,试图诱使任九犯错。
而任九则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顽强的意志力,一次次巧妙的化解危机,像一块坚韧的磐石,牢牢守护在顾砚白的前方。
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号的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他清晰意识到,单纯的消耗战对自己不利,任九的耐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型。
在又一次看似寻常的正面交锋中,十号先是虚晃一枪,随后身体猛地朝顾砚白所在的方向窜去!
这一次,他的攻击目标不再是任九,而是一直被任九护在身后的顾砚白。
他的手指如鹰爪般直取顾砚白脖颈处的要害。
这一下变故事发突然,完全超出了任九的预料。他没有想到十号会如此果决,直接采取这种釜底抽薪的战术。
大脑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不行——”
任九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整个人合身扑上,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顾砚白的身前!
“撕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声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高台上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十号的手指,堪堪停在任九后背一寸之处,而他自己的后背,则传来了名牌被撕下的冰凉触感。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任九在飞扑过来保护顾砚白的电光火石之间,手臂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向后探出,竟然精准地抓住了他因全力前冲而一览无余的名牌边缘。
随后,借着两人交错的力量,将其快准狠地一把撕下!
任九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身,手中紧紧攥着十号的名牌,而他自己身后的名牌,也同样不翼而飞。
十号怔怔地看着任九,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安然无恙的顾砚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底错愕的神情。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任九竟然会为了保护别人,牺牲自己。
顾砚白虽然双眼被蒙,但周围的声响和骤然停止的打斗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被胶带覆盖的眼眶似乎想要“看”向任九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想问任九,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明明这是一场个人战啊。
然而法官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打断了顾砚白的话。
“十号,出局。”
“九号,出局。”
“游戏结束,本轮智力竞赛由十一号玩家获得最终胜利。”
任九没有理会广播,他第一时间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尽量轻柔地开始为顾砚白撕开眼上的胶带,解开手脚的束缚。
当最后一圈胶带被撕下,顾砚白缓缓睁开有些不适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任九近在咫尺的、带着汗水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脸庞。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任九有些疲惫地瘫坐在地。
顾砚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才比较好。
谢谢你?
为什么?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于是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直到广播催促他们尽快离开大楼,他们才沉默着站起身,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走去。
任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刚才在保护顾砚白时,他并没有想那么多,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必须要救人。
可是在真的救下人后,他又觉得自己真的好傻。
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怎么就在看到顾砚白身体被缚时昏了头了,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
现在好了,输了比赛,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惨烈的惩罚。
而且,现在细细想来,当时绑在顾砚白身上的绳索都松松垮垮的,也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应该是刚刚才被绑上去不久。
他好像又被顾砚白给算计了。
身后,顾砚白望着任九抓耳挠腮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子。
在这所吃人的孤儿院内,居然还会为了别人,而且是明显有疑点的“别人”,做出这种损己利人的选择。
这种近乎于本能的善良和保护欲,在这所遵循着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孤儿院里,简直是稀缺品。
甚至是……催命符。
顾砚白的脚步依旧平稳,然而内心却并非毫无波澜。
任九扑上来时那决绝的背影,挡在他身前时那滚烫的热度,以及撕开胶带后,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汗水和如释重负的双眼……
这些画面一遍遍在他脑中清晰地回放着。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从而变得冷漠、自私、精于算计,包括他自己。
他早已习惯了像刺猬一般,用层层伪装将自己包裹起来。
可任九却像一块未经雕琢、甚至带着些棱角的顽石,用一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撞进了他精心构筑的内心世界。
或许……顾砚白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某种不确定的念头。
或许这块顽石,当真有其独特的魅力。
不仅仅是院长看到的“容貌”,或者十号忌惮的“耐力”,而是这种在绝境中仍然未被磨灭的、近乎愚蠢的赤忱之心。
如果,如果他这次能扛过惩罚。
如果他能在接下来的残酷中,既保住这份心性,又能快速成长,学会必要的谨慎和锋芒。
那么,或许自己可以……
顾砚白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心中酝酿。
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
等待任九证明他值得这份投资,值得他顾砚白冒一次险,交付出一份或许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的“信任”。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任九必须先从那“非常人所能忍受”的惩罚中,活着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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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字数是不是很长,快夸我快夸我!好吧,我承认有一半字数其实是昨天写的,因为考虑到想让读者宝宝们一次性看完,观感比较好,所以就合在同一章里发了。但还是很棒对不对,骄傲[墨镜]
第90章 惩罚
游戏过后, 任九被带到禁闭室,进行一场特殊的惩罚。
而作为游戏赢家的顾砚白,则“有幸”被父亲带到禁闭室外, 观看这场“别开生面”的表演。
冰冷的单向玻璃后,顾砚白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玻璃的另一边,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是他最深层的梦魇——禁闭室。
而此刻, 被困在里面的, 是为了救他,惨遭淘汰的任九。
养父顾宏济就站在他的旁边, 语气温和得像是在点评一场艺术展览,“看看他, 砚白。你青睐有加的‘耐力’, 在绝对的感官剥夺和‘夜星’的熏陶下, 能坚持多久?”
顾砚白没有回答。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此时此刻, 面对如此残酷的景象, 掌心微弱的刺痛感是他维持表面平静的唯一支点。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见任九被束缚在金属椅上,头套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低浓度的“夜星”正无声地侵入那片黑暗,它会放大恐惧,滋生幻觉,啃噬理智。
广播里,冰冷的电子音开始循环质问。
“为什么保护十一号?”
“你的价值是什么?”
“你忠诚于谁?”
任九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是药物和黑暗的双重作用。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求饶。
就在顾砚白以为这样的沉默会延续到本场惩罚的终结的时候, 透过隔音并不算完美的墙壁,一声极轻的、压抑在喉咙里的呓语,猝不及防间闯入了顾砚白的耳膜。
“顾砚白。”
不是求救,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确认,一种在无边恐惧中寻找的锚点。
顾砚白微微张大眼睛,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任九的心中竟然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在听到任九嗓音微哑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时,那一刻,顾砚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揪了一把,钝痛顿时蔓延至全身。
这个傻子,在这种时候,心里想的竟然是他。
顾砚白的心里微微发酸。
他不是在呼救,而是在确认顾砚白的存在,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带来一丝微光。
可是,自己都对任九做了些什么……
冷落孤立……
算计陷害……
几乎将所有的阴暗手段统统使个了遍。
“看来,‘十一号’在他心里,分量不轻啊。”
顾宏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砚白你说,要是被他知道当初是谁步步为营,引他踏入爱心孤儿院……他还会不会真心待你……”
闭嘴。
闭、嘴。
闭嘴啊——!!!
顾砚白多想冲顾宏济吼出这两个字,可是他不敢。
顾砚白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的话语像是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他心上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
他引他入局。
是他,利用了任九的困境和对家的渴望,将他从那个肮脏的出租屋,带进了这座更为精致,却也更为残酷的牢笼里。
每一步看似偶然的相遇,每一次看似善意的援手,背后都藏着他冷静的算计。
为虎作伥。
他看着玻璃那面,任九在无边的黑暗与药物的折磨中,无意识地、依赖般地念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般,一下下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安慰的借口。
酸涩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种混杂着深切愧疚、尖锐自责和无力辩驳的痛苦和无助。
他配不上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更配不上这即使是在意识模糊时,依然将他视为唯一浮木的依赖。
他想冲父亲嘶吼,想让他闭嘴,想否认这一切。
可他做不到。
因为顾宏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他才是那个将任九推向深渊的始作俑者。
顾砚白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份迟来的,如同凌迟般的审判。
任九每一次因为痛苦而细微的颤抖,都像是在控诉他的卑劣。
那一声无意识的低喃,不再是温暖的锚点,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知上。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憎恶自己的算计。
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强烈地想要保护眼前这个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顾砚白而言是漫长的凌迟。
他看着任九在看不见的折磨中挣扎,嘶吼,汗水浸湿了他身上的衣衫,脖颈上的青筋因隐忍而暴起。
他听到电子音不断重复那些诛心的问题……
而任九除了那一声无意识的低唤,再未吐出任何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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