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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萧承璟苦笑一声,“如何解释?告诉他孤那晚只是酒后糊涂?告诉他孤对太子妃并无情意,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
“这些话,只怕会让他觉得孤更加虚伪不堪……”
他看着凌骁与玉笙紧紧交握的双手,看着他们即便历经磨难却依旧彼此信任、眼中只有对方的深情模样,心中的酸涩与羡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曾以为,他也能拥有这样纯粹无暇的感情。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孩子,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昀儿之间,仿佛永远也无法回到从前。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萧承璟也不知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觉得头脑愈发昏沉,心中的痛楚却愈发清晰。
他趴在桌上,口中喃喃地、反复地念着那个刻入他骨血的名字:
“昀儿……我的昀儿……孤该……拿你怎么办……”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他竟是醉得睡了过去。
凌骁看着太子这般失态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取来薄毯为他盖上。
玉笙亦是轻声叹息:“殿下他……也是情深之苦。只希望良娣殿下能早日想通,莫要彼此折磨。”
花厅内烛火摇曳,酒气微醺。
窗外月色清冷,静静地笼罩着这繁华帝都,也笼罩着这世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万千情愁。
太子殿下的心事,良娣殿下的眼泪,太子妃的沉寂……
这一切,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东宫深深笼罩,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第55章 折辱
镇北将军府内,一连数日,皆笼罩在一种低沉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萧承璟自那日醉后吐露心声,便索性宿在了将军府的客院之中。美其名曰与表弟凌骁“商议军务”、“切磋武艺”,实则不过是寻个借口,逃避回那令他心烦意乱、束手无策的东宫。
他终日与凌骁对弈饮酒,或强打精神观看玉笙逗弄承宇、承玥,试图从凌骁夫妇的平静安稳中汲取一丝虚假的慰藉。
然而,他那紧蹙的眉头、时常怔忡出神的模样,以及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煎熬与逃避。
他不愿回去面对卫昀那伤心欲绝的泪眼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更不知该如何处理太子妃沈清漪那突如其来、棘手无比的身孕。
他甚至鸵鸟般地想着,或许自己暂时不在,昀儿的怒气能稍稍平息一些,而沈清漪那边……或许也能暂时相安无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番避而不见的鸵鸟行为,竟无形中将卫昀置于了更为危险与艰难的境地。
东宫,漪澜殿内。
太子妃沈清漪正慵懒地靠坐在铺着软缎的美人榻上,一手轻轻搭在尚平坦的小腹,另一只手则把玩着皇后新赏赐下来的一柄玉如意。她的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与算计,与前几日那苍白虚弱、忧思沉寂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名心腹侍女正跪在一旁,低声禀报着揽昀阁的动静。
“……良娣殿下依旧闭门不出,每日膳食皆由贴身宫人送入殿内,但听闻用得极少,时常原封不动地撤出来……”
“殿下他……依旧宿在镇北将军府,未曾回宫……”
沈清漪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哦?还在闹脾气?殿下也真是的,竟就这般由着他?”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也是,如今本宫有了身孕,殿下难免要多顾忌几分,不便再如往日般时时刻刻哄着他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总这般闷在殿里,于身心也无益。既然殿下不在宫中,本宫身为太子妃,理应对各位妹妹多加关怀。去,传本宫的话,请卫良娣过来漪澜殿坐坐,就说……本宫新得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请他一同品鉴。”
侍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娘娘,良娣殿下近日心情不佳,只怕……不肯前来。且殿下离宫前似乎吩咐过,让揽昀阁好生静养,无事……勿要打扰……”
沈清漪脸色倏然一沉,手中的玉如意“啪”地一声重重搁在案几上!
“本宫的话,如今在这东宫是不管用了么?”她声音陡然转冷,“究竟他是太子妃,还是本宫是?殿下不在,这东宫内廷之事,何时轮到一个良娣恃宠而骄、推三阻四?再去请!若他不来,便是不敬嫡妃、恃宠而骄!本宫倒要看看,他担不担得起这个罪名!”
在沈清漪强硬的命令下,侍女只得再次前往揽昀阁传话。
此刻的卫昀,正恹恹地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凋零的秋景出神。几日下来,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伤心也伤透了,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片茫然与空寂。
听闻太子妃再次相邀,他本能地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抗拒与不安。
“回复太子妃娘娘,我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不便前往。”他声音沙哑地吩咐贴身宫人。
然而,前去回话的宫人很快便面色惶恐地回来了:“良娣殿下,太子妃娘娘说……说您若再推辞,便是……便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只好……亲自来揽昀阁‘探望’您了……”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卫昀脸色一白。他深知沈清漪如今身怀有孕,若真挺着肚子跑到揽昀阁来,但凡有丝毫差池,自己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打起精神,更衣梳妆,在宫人担忧的目光中,脚步虚浮地前往漪澜殿。
漪澜殿内熏香袅袅,陈设一如既往的精致华贵。
沈清漪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而是依旧斜倚在榻上,见卫昀进来,也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并未命人看座。
“妹妹可真是难请啊。”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特意在“妹妹”二字上咬了重音,“莫非是因着殿下近日不在宫中,便连基本的规矩礼数都忘了?还需本宫三催四请?”
卫昀忍着心中的不适,垂眸敛衽行礼:“臣侍不敢。近日确实身子不适,恐扰了娘娘清静,故而未曾及时前来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他刻意用了“臣侍”这个自称,而非沈清漪口中的“妹妹”,划清界限的意味十分明显。
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并未发作,只是轻笑一声:“罢了,起来吧。本宫也是关心你。听闻殿下离宫前,与你似乎有些不快?唉,不是本宫说你,殿下日理万机,心胸宽广,能包容于你,但你也该懂事些,体谅殿下的难处,岂能一味使小性子?”
她句句看似劝慰,实则字字都在指责卫昀不懂事、不体谅。
卫昀紧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默不作声。
沈清漪见他不答话,目光在他纤细的腰身和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扫过,语气忽然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说起来,本宫真是羡慕妹妹。”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炫耀的慈悲之色:“这怀胎十月,辛苦异常,反应更是折磨人。妹妹这般身子,倒是省了这份苦楚,也是一种福气呢。毕竟……呵呵,似你这般非男非女的身子,只怕想受这份罪,也是难如登天吧?”
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卫昀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漪,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他最隐秘、最在意、也是最脆弱的痛处,就这般被沈清漪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嘲弄的语气,赤裸裸地撕开!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
沈清漪却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与痛苦般,依旧笑吟吟地,语气却愈发刻薄:“怎么?本宫说得不对么?你这不男不女的双儿身子,本就是天地间的异数。能入得东宫,承欢殿下膝下,已是天大的造化和恩典了。难道还痴心妄想,如正常女子般生儿育女不成?”
“殿下如今宠着你,不过是图个新鲜,怜你这副皮囊罢了。你还真以为殿下会真心待你?会让你这等身子孕育皇家子嗣?别痴人说梦了!”
“如今本宫怀了殿下的嫡出血脉,这才是东宫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你若识相,便该安安分分地待着,莫要再兴风作浪,徒惹殿下厌烦!”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卫昀的心脏和尊严!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眼前沈清漪那张带笑的脸庞逐渐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地狱中索命的罗刹!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摇着头,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去,却撞上冰冷的殿柱,无处可逃。
“殿下……殿下他说过……他只在乎我……他说过……他不介意……”他试图用萧承璟曾经的承诺来抵御这滔天的恶意,但声音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沈清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出声:“殿下的甜言蜜语,你也当真?那是哄你这等不谙世事的玩物罢了!如今本宫有了孩子,你看殿下可还曾去过你揽昀阁一步?可还曾理会过你的死活?”
“认清自己的身份吧,卫良娣。你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一个供人取乐的怪物罢了!”
“怪物”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卫昀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捂住耳朵,尖声叫道:“闭嘴!你闭嘴!我不是怪物!我不是!”
巨大的屈辱、愤怒、悲伤与绝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袭来,气血疯狂地逆流上涌,眼前猛地一黑!
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伸手指着沈清漪,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他身子一软,眼前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良娣殿下!”
跟随卫昀前来的揽昀阁宫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前去!
只见卫昀面色金纸,双目紧闭,唇边竟隐隐渗出一丝血迹,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漪澜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扶起卫昀,掐人中的掐人中,唤太医的唤太医。
而沈清漪,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榻上,冷眼看着眼前的混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反而掠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受不住了?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也好,倒也省了本宫许多麻烦。”
很快,太医匆匆赶来,一番紧急施救后,卫昀方才悠悠转醒,但脸色依旧苍白如雪,眼神空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他被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揽昀阁。
而漪澜殿发生的一切,却被沈清漪以“卫良娣突发急症,冲撞了太子妃养胎”为由,严令封锁了消息,尤其不许任何人前往将军府向太子通风报信!
她深知,此刻的萧承璟正因卫昀的抗拒而心烦意乱,若得知卫昀在她这里被气得吐血昏厥,无论缘由为何,都极有可能激得太子不顾一切回宫护着卫昀。
这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
她要的,是趁着太子不在,彻底击垮卫昀的心防,让他自行崩溃,再无争宠之力!
于是,远在将军府的萧承璟,对东宫中发生的这场疾风骤雨般的欺凌与羞辱,毫无所知。
他依旧在凌骁和玉笙面前强作镇定,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卫昀,备受相思与愧疚的煎熬。
他不知道,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东宫的天空,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56章 雷霆之怒
镇北将军府花厅内,酒气尚未完全散去,气氛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凝重压抑。
萧承璟宿醉醒来后,在凌骁与玉笙不动声色的劝慰与开导下,心绪稍霁。他终于稍稍振作,试图将那些烦心事先行搁置,强打精神与凌骁对弈一局。
黑白棋子在玉质棋盘上交错纵横,厮杀的虽是棋局,却仿佛也是萧承璟内心那纷乱如麻的情绪。
就在棋至中盘,萧承璟拈起一枚黑子,凝眉沉思落子之处时——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之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铿锵与侍卫们严厉的呵斥!
“何人胆敢擅闯将军府?!”
“站住!再往前冲格杀勿论!”
凌骁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何人如此不知规矩,竟在他府门前闹事?
然而,下一瞬,一个尖锐凄惶、带着哭腔的女子声音猛地穿透了庭院的阻隔,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殿下!太子殿下!您在哪儿啊?!求您见见奴婢!求您救救良娣殿下吧!殿下——!”
“嘭啷——”
萧承璟手中那枚莹润的黑玉棋子骤然脱手坠落,在棋盘上砸出一声清脆的惊响!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剧变!
这个声音……
是卫昀身边那个最得用的、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贴身丫鬟——春晓!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为何哭喊着……要救昀儿?!
昀儿他……怎么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了萧承璟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对凌骁说上一句,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射向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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