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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与玉笙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凝重之色,也立刻起身跟上。
将军府大门处,景象一片混乱。
几名府兵正手持兵刃,阻拦着一个发髻散乱、衣衫沾染尘土、脸上还带着明显擦伤和泪痕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奔波与挣扎。但她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与绝望,不顾一切地试图冲破侍卫们的阻拦,声音早已哭喊得嘶哑不堪:
“放开我!我要见殿下!让我见殿下!良娣殿下出事了!他真的要不行了!求你们通传一声啊——!”
当她看到萧承璟疾步从内院冲出来时,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光亮与希望,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萧承璟脚边,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瞬间一片青红!
“殿下!殿下!求您快回去看看良娣殿下吧!”她抬起头,泪水混合着血污糊了满脸,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殿下您走的这几日……太子妃娘娘她……她天天召良娣殿下去漪澜殿立规矩,变着法儿地折辱殿下!骂殿下是……是非男非女的怪物……说殿下下贱……用殿下的身子取笑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萧承璟的心尖上!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周身散发出一股足以冻裂空气的恐怖寒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今日……今日太子妃娘娘说得尤其难听……良娣殿下他……他气得当场就吐血了!昏死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春晓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浑身剧烈颤抖:“太医来了……说是……说是急火攻心、郁结难舒……有油尽灯枯之兆啊!殿下!求您快回去看看吧!再晚……再晚恐怕就……就……”
“噗——”话未说完,她竟也急怒攻心之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晕厥在地!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侍卫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萧承璟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丈寒冰在疯狂凝结,又似有滔天烈焰在剧烈燃烧!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毁灭一切的暴怒与恐慌,如同汹涌的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备马!”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猛地从他喉间迸发!
“立刻备马!回宫!”他甚至等不及将军府准备车驾,一把推开身旁试图搀扶他的凌骁,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疯了一般朝着府门外冲去!
凌骁脸色亦是无比难看,立刻吩咐:“快!备最快的马!再调一队亲卫随行护卫殿下!”
他看着萧承璟那近乎失控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东宫的天,要塌了!
东宫,漪澜殿。
太子妃沈清漪正心情颇好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几名宫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染着蔻丹。
殿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一派安逸闲适的景象。
想到卫昀那贱人今日被自己骂得吐血昏厥、奄奄一息的模样,沈清漪唇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快意而狠毒的笑容。
正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喧哗与骚动!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太子妃娘娘正在歇息……啊!”
“滚开!”一声如同雷霆震怒般的咆哮猛地炸响!
紧接着,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漪澜殿那扇沉重的殿门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踹开!重重地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哀鸣!
萧承璟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般,裹挟着一身冰冷刺骨的杀气与狂风,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
他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凤眸之中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与暴戾,目光如同利刃般直直射向榻上的沈清漪!
殿内所有宫人都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从未有过的恐怖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清漪也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步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惊愕地抬起头,对上萧承璟那吃人般的目光,心中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殿……殿下?您……您怎么回来了?”她强作镇定,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着颤抖。
萧承璟根本懒得跟她废话一句!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在沈清漪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猛地抬起手——
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回音的耳光声,骤然在死寂的殿内炸开!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沈清漪从软榻上扇得翻滚了下去!她一头珠翠散落一地,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流淌下来!
整个漪澜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宫人都吓傻了,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缝里去!
沈清漪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彻底打蒙了。她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要碎裂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面色狰狞、眼中只有滔天怒火与厌恶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
“殿……下……”她哆嗦着嘴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闭嘴!”萧承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沈清漪,是孤往日对你太纵容、太宽厚了,才让你生了一副歹毒心肠,竟敢在东宫如此放肆!”
“你以为你怀着身孕,孤就不敢动你?你以为你是太子妃,就能肆意践踏孤的心上人?”
“孤告诉你!孤才是这东宫的主!孤的心意,就是东宫的天理!”他猛地伸手指着殿门外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给孤滚出去!就跪在这庭中!好好给孤跪着!仔细体会一下,什么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水送食!谁也不准为她求情!谁敢私下搀扶,同罪论处!”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地上那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女人一眼,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揽昀阁的方向疾步而去!
背影决绝而冷厉,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庭院的寒风呼啸着灌入殿内,吹得沈清漪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她瘫坐在地上,望着太子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和嘴角的血腥味,远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绝望与冰冷来得刺骨。
她终于明白,自己终究是错估了卫昀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也错估了太子的底线与狠心。
在宫人们战战兢兢、却又不敢违逆太子命令的注视下,这位尊贵的太子妃,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挪到庭院中央,在那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屈辱地跪了下去。
雷霆之怒,雨露君恩。
今日,她才算真正领略到了。
揽昀阁内,药气弥漫,死气沉沉。
宫人们个个眼眶通红,面带忧色,脚步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那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人儿。
卫昀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那双往日里或嗔或怒、或笑或媚的美丽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他的唇瓣干裂,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隐约的血痕。
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萧承璟冲进内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榻边,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卫昀那冰凉的脸颊。
“昀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恐慌:“孤回来了……孤回来了……你看看孤……好不好?”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着他还活着。
一股灭顶的恐惧与悔恨瞬间将萧承璟淹没!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离开东宫,为什么要将昀儿独自留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承受这般的折磨与羞辱!
“太医!”他猛地转头,对着殿外厉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暴戾的杀意:“太医怎么说?!良娣若是有半分差池,孤要你们全部陪葬!”
留守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回殿下,良娣殿下这是……急怒攻心,郁结于胸,加之本就心神受损、体虚气弱,此番……此番竟是引发了旧疾,心血耗损过度……需得……需得静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受丝毫刺激……否则……否则恐有性命之危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萧承璟的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毁天灭地的戾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痛楚与决绝。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卫昀连人带被搂进自己怀中,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极易破碎的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着卫昀冰凉的额角,声音低沉而沙哑,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呢喃着道歉与承诺:“对不起……昀儿,是孤不好……是孤的错……孤不该离开你……孤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孤只要你……孤只要你好好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与怀抱,或许是那一声声饱含痛悔与深情的低语终于穿透了梦魇的阻隔……
怀中那脆弱的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萧承璟感觉到,自己衣襟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湿意。
他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卫昀那紧闭的眼角处,正无声地滑落两行清泪,缓缓地浸湿了他的衣袍。
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与深可见骨的伤痛。
他望着萧承璟,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殿……下……”
“是……是不是……我真的……是个……怪物……”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萧承璟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埋入自己怀中,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不是!不是!你不是!你是孤的宝贝,是孤放在心尖上的珍宝!是孤不好……是孤没有保护好你……”
“孤已经罚她了……孤替你出气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再也没有人敢说你半个字……”
“信孤……昀儿,信孤……”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要将这些话语刻入怀中人的骨血之中。
卫昀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微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到温暖和安全感的所在。
萧承璟就这样紧紧抱着他,一刻也不敢松手。
殿外寒风呼啸,庭中跪着的太子妃身影摇摇欲坠。
殿内却暖炉融融,太子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小心翼翼地温暖着怀中那受尽委屈的心上人。
从今往后,太子殿下的逆鳞,再无任何人能够触碰。
第57章 掌掴
揽昀阁内殿,经过数日精心的汤药调养与太子几乎不眠不休的亲自守候,卫昀那一度濒临消散的生机,终于被硬生生地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这日午后,窗外难得的阳光明媚,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室内,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阴霾与药气。
在萧承璟小心翼翼、近乎颤抖的搀扶下,卫昀终于能够勉强倚靠着厚厚的软枕,半坐起身。
他整个人依旧清瘦得可怜,宽大的雪白中衣衬得他愈发孱弱,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像。脸色虽不似前几日那般惨白如纸,却仍缺乏血色,唇瓣干燥而苍白。唯有那双微微睁开的眸子,虽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与灵动狡黠,却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就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让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
萧承璟立刻取出温热的软巾,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为他拭去汗珠,动作谨慎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脆弱的人儿。
卫昀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并未看向萧承璟,也没有开口说话。
自他苏醒以来,便一直是这般模样。除了最初那日因太子妃的恶语而情绪激动之外,大多数时候,他都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沉寂。
不再哭闹,不再质问,也不再使小性子。只是静静地躺着,或是像此刻这般静静地坐着,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兴趣和反应。
这种死水般的沉寂,比昔日的哭闹更让萧承璟心慌意乱,心痛如绞。
他知道,昀儿的心,被伤得太深了。那深入骨髓的羞辱与绝望,并非几句道歉和几日的守候就能轻易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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