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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三回头地快步走回殿内,以最快的速度披上外袍穿上鞋袜,心却早已飞回了庭院中那个人身边。他生怕自己一转身,刚才那美好的一幕又会消失不见。
然而,当他再次匆匆赶回庭院时,看到的依旧是卫昀安静地坐在阳光下,甚至还主动接过宫人递来的温水,小口地抿着。
看到他回来,卫昀抬起眼,对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明媚几分的笑容。
那一刻,萧承璟觉得,自己那颗饱经折磨的心,终于被彻底治愈了。
他快步走到榻边,却不坐下,而是再次蹲下身,将头轻轻靠在卫昀的膝上,如同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昀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再也不要那样吓孤了……孤真的……受不住……”
卫昀微微一怔,感受着膝上传来的重量和那细微的颤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迟疑了一下,终是抬起手,轻轻地、生疏地放在了萧承璟的发顶上,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童。
“不会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萧承璟耳中,“以后……都不会了……”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庭中相拥的两人,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苦难与分离都融化在这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萧承璟知道,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东宫的风波并未完全平息,太子妃的存在仍是一根刺,但只要怀中的这个人愿意重新对他展露笑颜,愿意让他靠近,那么一切便都有了希望和意义。
他会将所有的温暖都捧到他的面前,为他挡下所有的风雨,抚平他所有的伤痕。
只愿此心长似今日暖,笑颜永驻不复寒。
第60章 身份暴露
镇北将军府的日子,因凌骁与玉笙的悉心经营及一双儿女的到来,表面看去,自是一派和睦安宁。然而,这日午后的一场意外,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日天气晴好,老夫人惦念孙儿孙女,便与老将军一同来到凌骁与玉笙所居的院落探望。
院内阳光明媚,承宇和承玥两个小家伙刚睡醒午觉,正到了喂奶的时辰。玉笙如常将孩子们抱在怀中,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准备哺乳。
他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浅色常服,因在家中且需哺乳,衣带并未系得十分紧束。起初,老夫人还满面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吮吸乳汁,与老将军低声笑说孩子们长得壮实。
然而,看着看着,老夫人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她毕竟是过来人,又生养过几个孩子,对妇人哺乳时的情状自是熟悉。可眼前玉笙的某些细微之处,却让她隐隐觉得有些异样。那胸膛的轮廓,似乎与寻常哺乳的妇人有些许不同,过于平坦了些,且……隐约透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瘦肌理感。
老将军起初并未留意,但见妻子神色有异,也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他虽为男子,但常年行军打仗,对人体骨骼身形观察入微。玉笙此刻因哺乳而微微侧身,衣襟松垮,从某个角度看去,那颈项的线条、锁骨的走向,竟似乎……缺乏女子应有的柔媚,反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硬朗?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老将军的脑海!他猛地想起,当初凌骁执意不娶这位“丞相之女”时,他们就曾隐约听闻,锦梨园的头牌玉笙,但后面又愿意娶了,当时只觉得是凌骁成家立业该收心了,但具体如何,凌骁讳莫如深,他们也只当是姑娘家身体孱弱或有些不足之症,并未深究。如今看来……
就在这时,承宇似乎吃饱了,满足地咂咂嘴,小脑袋一歪,露出了玉笙一侧更为清晰的胸膛轮廓。那平坦的、甚至隐约可见轻微肌肉纹理的肌肤,以及……那绝非女子所有的特征,彻底暴露在了二老眼前!
“你……你到底是谁?!”老将军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向玉笙,声音因极度震惊与愤怒而扭曲:“这……这根本不是女子之身!你是……是双儿?!”
老夫人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她扑上前,死死盯着玉笙暴露在外的肌肤,声音尖利:“天杀的!我儿凌骁竟然……竟然娶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回来?!还生了孩子?!这……这成何体统!我们凌家的门风都要被你败尽了!”
玉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想要拉紧衣襟遮掩,但已经晚了。怀中的承玥被祖母尖利的声音惊吓到,哇哇大哭起来。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他最害怕、最想隐瞒的秘密,竟然在如此不堪的情形下,被最不该知道的人发现了!
“父亲……母亲……我……”玉笙声音颤抖,试图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赤裸裸的真相面前都苍白无力。
“闭嘴!”老将军怒不可遏,一步上前,在玉笙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扬起手掌。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玉笙那苍白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蕴含了老将军所有的震惊、愤怒与被欺骗的羞辱感!力道之大,直接将玉笙从软榻上扇倒在地!怀中的承玥也险些脱手,幸而被一旁同样吓呆的乳母慌忙接住。
玉笙跌坐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一缕鲜红。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他难以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抬头望向盛怒中的翁姑,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泪水。
“贱人!不,怪物!”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玉笙骂道:“你竟敢用这等卑劣手段欺瞒我们凌家!什么丞相之女!分明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妖孽!骗得我儿娶你过门,玷污我凌家血脉!你可知罪!”
周围的丫鬟仆役早已跪倒一地,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何曾见过老将军和老夫人发如此大的火,更何曾想过,平日里温婉娴静、待人温和的少夫人,竟然……竟然是双儿之身!
玉笙瘫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与凌骁是真心相爱,想说自己从未存心欺瞒,只是……只是这身份实在难以启齿,且凌骁为保护他,才出此下策。但此刻,任何解释在二老看来,都只是狡辩和羞辱!
“来人!”老将军厉声喝道,眼中尽是冷酷与嫌恶:“将这个欺世盗名的东西给我关进后院的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也不准给他送饭送水!等骁儿回来,再行发落!”
“那……那小少爷和小小姐……”一个胆大的婆子颤声问道。
“孩子抱走!另行安置!绝不能再让这个怪物沾染我凌家血脉半分!”老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看着玉笙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肮脏至极的秽物。
立刻便有几个粗壮的仆妇上前,毫不留情地从玉笙怀中夺过刚刚止住哭泣、又被吓得大哭起来的承宇,连同乳母怀中的承玥一起抱走。另一仆妇则粗暴地架起瘫软在地的玉笙,拖着他就往外走。
“不……不要……我的孩子……求求你们……等凌骁……等夫君回来……”玉笙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凄厉绝望。但他的哀求在盛怒的翁姑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他被粗暴地拖行着,经过庭院时,那些昔日对他恭敬有加的下人们,此刻都投来或惊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利刃般,将他最后的尊严也剥蚀殆尽。
柴房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冰冷。黑暗和潮湿瞬间将他吞噬。玉笙蜷缩在冰冷的柴草堆上,脸颊红肿疼痛,心中更是一片冰凉死寂。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闷雷滚滚,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而此刻,凌骁尚在军营之中,对家中发生的这场惊天变故一无所知。他更不知道,他心爱的人儿,正在他从小长大的家里,承受着怎样非人的屈辱与折磨。
将军府的天,在这一日,彻底变了。往日的温情与安宁,被猜忌、愤怒与残酷所取代。而这场风暴最终将如何收场,全系于远在军营的凌骁何时归来,以及他归来后,将如何面对这一切。
柴房内,玉笙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雨声,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双臂,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渍,无声地滑落。他只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被世人鄙弃、孤苦无依的时刻。只是这一次,连最后一丝温暖的港湾,似乎也彻底失去了。
第61章 惊天巨变
玉笙被粗鲁地扔进柴房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颜色。柴房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冰冷而刺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亮与声响。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他包裹。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干柴气味和尘土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脸上火辣辣的掌痕,疼得他蜷缩起身子。
他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只有薄薄一层潮湿的稻草。方才被拖行时挣扎所致,衣襟早已散乱,那件素雅的常服如今沾满了污渍,甚至被撕裂了几处。最让他感到刺骨寒意的,并非身体的疼痛和处境的不堪,而是老夫人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充满了震惊、厌恶、以及一种被深深欺骗后的暴怒。
“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那句尖锐的咒骂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还有他的孩子们……承宇和承玥……被仆妇毫不留情地从他怀中夺走时,那惊恐的啼哭声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们才那么小,离开了他,会不会饿?会不会冷?会不会……忘记他这个爹爹?
想到此,玉笙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肮脏的衣襟。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自从决定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嫁给凌骁,他就知道这个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终有落下之时。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屈辱,而且是在凌骁不在家的时候。
往日的温情与此刻的冰冷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他想起凌骁出门前,还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腹部,那里曾孕育了他们的一双儿女,将军笑着说:“等这次练兵回来,我带你去城外的别庄住几日,就我们俩,看看山水,听听鸟鸣。”而如今,他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连孩子都见不到了。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柴房那扇被铁条封死的小窗透进的光线渐渐由明转暗,最终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依稀勾勒出室内杂物的轮廓。
第一日,他在极度的恐惧、屈辱和对孩子的思念中煎熬。门外偶尔传来守卫低低的交谈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如同与世隔绝的牢笼。他又冷又饿,但更多的是心死般的绝望。凌骁……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来后又该如何面对这翻天覆地的变故?老将军和老夫人会允许他见到凌骁吗?种种不确定的念头,几乎要将他逼疯。
第二日,天色再次微明。柴房的门底开了一个小洞,一份粗糙的饭食被塞了进来——不过是些冰冷的残羹剩饭,甚至不如府中下人的伙食。玉笙看了一眼,毫无食欲。并非他娇气,而是一想到翁姑那厌恶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欺瞒”的身份,他便觉得喉头堵得慌,什么也咽不下去。他只是艰难地挪到门边,用沙哑的声音哀求外面的守卫:“求你们……告诉我……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守卫似乎沉默了一下,半晌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小少爷和小姐自有乳母照料,少夫人……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那声“少夫人”叫得极为勉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听到孩子安好,玉笙稍稍松了口气,但“顾好你自己”这句话,却又将他打入更深的冰窖。他退回角落,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凌骁,你快回来啊……
第三日,玉笙已经开始感到体力不支。水米未进使得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如同火烧般疼痛。头晕目眩阵阵袭来,眼前时不时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强撑着再次挪到门边,想讨一口水喝。
然而,这次无论他怎么低声哀求,门外都再无回应。仿佛外面的人已经彻底遗忘了他这个被囚禁的“怪物”。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渐渐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脑海中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有时是凌骁骑着高头大马凯旋而归的英姿,有时是孩子们咿呀学语的笑脸,但更多的时候,是老夫人那狰狞的面孔和那句“怪物”的斥骂。
在极度的虚弱和精神的折磨下,他甚至开始产生动摇和深深的自我怀疑:或许……或许翁姑说得对?他这样不男不女的身子,本就不该奢望寻常的幸福,不该嫁给凌骁,更不该生下孩子……他是不是……真的给凌骁、给凌家带来了耻辱和灾祸?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智,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也摧毁。
而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的前院,却是一片压抑的平静。老将军坐在书房内,面色沉郁地看着手中的兵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老夫人则坐在佛堂里,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但眉宇间却不见平日的慈和,反而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府中的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行事说话都格外小心。关于少夫人是“双儿”的惊人消息,早已在仆役间悄悄传开,引发了无数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虽然明面上无人敢议论主子的是非,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暗流,让整个府邸都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之中。
承宇和承玥被安置在离主院较远的厢房,由老夫人新指派的、全然不知内情的可靠乳母照料。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府中的异常气氛,变得有些哭闹不安,尤其是承宇,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哭喊着要“爹爹”,让乳母们哄劝得十分吃力。孩子的每一声啼哭,都像是一根刺,扎在知情者的心上,也让府中那股暗涌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老将军偶尔会烦躁地摔了茶杯,质问下人:“骁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心中并非没有矛盾和挣扎,毕竟玉笙过门后,孝顺公婆,打理内宅,还为凌家生下了嫡孙嫡孙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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