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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更是喜极而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到床边,从凌骁手中接过孩子,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喃喃道:“像!真像!这眉眼,这鼻子,跟骁儿刚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还有这吉兆……我的乖孙,你可是带着大福气来的呀!”
一时间,室内原本因生产而弥漫的紧张与疲惫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腾与喜庆。下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笑容,纷纷低声议论着这罕见的祥瑞之象,看向那新生婴儿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欣喜。
凌骁站在床边,看着虚弱却面带满足微笑的玉笙,又看向母亲怀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甫一出生便引来天象的幼子,心中的激动与感慨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史书中所载,那些不凡之人降生时常有异象相伴。如今这天象竟应验在他的孩儿身上,虽觉不可思议,但那份为人父的骄傲与对未来的期盼,却是真真切切。
“父亲,母亲,”凌骁转身,对着凌老将军和老夫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却难掩激动,“孩儿恳请二老,为此子赐名。”
凌老将军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渐渐消散却余韵犹存的祥云,眼中精光一闪:“此子出生,云开月明,祥瑞纷呈。其眉间朱砂,似有凌云之志。我凌家世代为将,忠勇传家。便为他取名‘凌云’如何?愿他将来能如这祥云托月,光耀门楣,志存高远,成就一番不逊于其父的功业!”
“凌云……凌云……”凌骁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贴切,不由抚掌称赞,“好!好一个凌云!既应了今日天象,又寄寓了我凌家对他的殷切期望!笙儿,你觉得如何?”
玉笙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而欣慰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父亲取的名字……极好……凌云……我的云儿……”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触摸一下孩子的脸颊,凌骁连忙小心地将孩子的襁褓凑近些。玉笙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的皮肤,眼中满是慈爱:“只愿他……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一定会的。”凌骁握住他另一只手,语气坚定无比,“有我们守护着他,有这满门的福泽庇佑,我们的云儿,必定会健康长大,成为我凌家的骄傲!”
这时,一直被嬷嬷抱着、站在一旁,睁着懵懂大眼看着这一切的承宇和承玥,也怯生生地凑了过来。承玥小声地问:“爹爹,这是我们的小弟弟吗?他好小哦……”
承宇则像个小大人似的,挺了挺胸膛,郑重地宣布:“我是哥哥!我以后会保护弟弟!教他骑马射箭!”
童稚的话语,引得满室大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愈发温馨融洽。凌骁伸出大手,一左一右地将两个大孩子也揽入怀中,看着床上的爱妻和幼子,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
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固然是男儿志向,但此刻,这妻儿绕膝的天伦之乐,这血脉延续的希望之光,才是他凌骁此生最珍贵的瑰宝。
窗外,天色渐渐放亮,晨曦的微光取代了月色与祥云,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凌骁吩咐下人小心照料好夫人和小公子,又亲自看着玉笙服下汤药,沉沉睡去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
站在庭院中,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仰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凌骁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回想起自己离家出征时的决绝,边关浴血时的惨烈,以及昨日深夜守候在产房外时的焦灼与恐慌……一切的艰辛与磨难,在此刻,在听到那一声响亮啼哭、见到那天放异彩的瞬间,都变得值得。
“凌云……”他低声念着儿子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这个诞生于吉兆之下的孩子,这个最像他的儿子,仿佛是上天赐予他凌骁、赐予凌家的一份最珍贵的礼物。他仿佛已经看到,多年以后,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如同翱翔于九天的雄鹰,继承着他的志向,守护着这片锦绣河山。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全部的爱与力量,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陪伴着凌云,陪伴着所有他爱的人,一起走向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骁笙院内,喜庆的气氛久久不散。新生命的到来,连同那神秘而美好的吉兆,为这座将军府注入了无尽的生机与活力,也在每个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关于美好明天的种子。
第87章 偏爱生隙
凌云的降生,无疑为镇北将军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腾与希望。那“天放异彩”的吉兆,那酷似凌骁的容貌,那眉间一点寓意非凡的朱砂痣,都让这个孩子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成为了全府上下视若珍宝的焦点。
凌老爷子每日下朝后第一件事便是拄着拐杖到骁笙院瞧上一眼小孙儿,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如今见了凌云却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甚至破天荒地亲自过问起乳母的饮食和嬷嬷的挑选,细致程度堪比当年打理军务。
老夫人更是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这新得的嫡孙身上,亲自盯着熬制各种滋补汤药给玉笙调养身子,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珍贵绸缎、长命锁、玉如意,更是毫不吝啬地流水般送到玉笙房中,恨不得将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堆到这个“福星”孙子面前。
而凌骁,这个素来以沉稳冷峻著称的镇北将军,在面对幼子凌云时,更是彻底颠覆了往日形象。只要公务稍有闲暇,他便必定黏在骁笙院,那双惯于执掌千军万马、挥舞沉重兵刃的大手,如今抱着那柔软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襁褓时,却展现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与无限柔情。
他会久久地凝视着凌云酣睡的容颜,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孩子娇嫩的脸颊,眼中的宠溺与自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甚至在处理一些不甚紧要的军报时,他也允许乳母将孩子抱到书房,美其名曰“让云儿从小耳濡目染”,实则只是想时时刻刻看到儿子。
每当凌云无意识地咧开没牙的小嘴,或是发出一声细微的咿呀之声,凌骁都能欣喜半晌,那模样,简直比打了胜仗凯旋还要高兴。
相比之下,同样是亲生骨肉的承宇和承玥,所受到的关注,无形中便黯淡了许多。凌骁并非不疼爱他们,只是那份爱,在耀眼的新生命和那层“吉兆”的光环映照下,难免显得有些“平常”了。
以往,凌骁回府,总会先考校一下承宇的功课,或者将小女儿承玥高高举起,逗得她咯咯直笑。如今,他匆匆回府,第一句话往往变成了:“云儿今日可好?吃了几次奶?睡得可安稳?”即便有时想起要关心一下大儿子和女儿,那份心思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匆匆地扯着,很快又飘回了幼子的身边。
承宇已是略懂人事的年纪,敏感地察觉到了父亲目光的偏移,小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一丝失落,越发变得沉默寡言,只将自己埋首于书本和武艺练习中。
承玥年纪小些,尚且不会隐藏情绪,几次扑向父亲想要抱抱,却见父亲心不在焉地应付一下,注意力全然在嬷嬷怀中的弟弟身上,小姑娘撅起了小嘴,眼眶红红的,躲到母亲身后,再也不肯亲近父亲了。
这一切,玉笙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痛在心头。
他自己历经生死磨难,才为心爱的夫君诞下这个孩子,初时的喜悦与满足是真真切切的。但随着时间推移,看着凌骁那般毫不掩饰的偏爱,看着承宇眼中的黯淡和承玥脸上的委屈,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担忧,开始在他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想起自己幼年时,也曾因父母的某些“无意”的偏颇而暗自神伤,那种被忽视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更害怕,长此以往,不仅会伤害到承宇和承玥,更会在兄弟姊妹之间种下隔阂的种子,这对于一个家族的长远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这日深夜,骁笙院内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宫灯,光线柔和却不足以驱散所有角落的阴影。凌云已被乳母抱去偏房安睡,承宇、承玥也早已被嬷嬷带回各自房中。
室内只剩下玉笙和凌骁二人。玉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衾,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并未像往常一样主动为凌骁更衣或递上热茶。凌骁褪下外袍,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处理完军务后的疲惫,习惯性地想将玉笙揽入怀中,却被他轻轻地避开了。
“怎么了,笙儿?可是身子还不爽利?”凌骁并未在意,只当他是产后体虚,心情不佳,自顾自地坐到榻边,语气依旧温和,“今日云儿甚是乖巧,我抱着他看了半晌兵书,他竟也不哭不闹,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将来定是个帅才!”提及幼子,凌骁的语气中又不自觉地带上了那份引以为豪的兴奋。
玉笙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来,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夫君……”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近日来,是否太过关注云儿了?”
凌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云儿还小,又是初生,多关注些也是应当的。怎么,我的笙儿莫非是吃自己儿子的醋了?”他试图用玩笑的口吻化解这略显凝重的气氛,伸手想去捏玉笙的鼻尖。
玉笙偏头躲开,神色愈发严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承宇和承玥!你可曾注意到,自从云儿出生后,你对他们兄妹二人,关心少了多少?承宇近日习武时不慎摔伤了膝盖,淤青了一大片,你可知道?承玥前日夜里做梦惊醒,哭喊着要爹爹,你却只在云儿房外看了一眼便回了书房,你可知道?”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
凌骁皱了皱眉,似乎并未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男孩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承宇是长子,理应更坚强些。承玥……不是有你和嬷嬷们照顾吗?我军务繁忙,近日朝中又多事,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不会计较这些。”他觉得玉笙有些小题大做,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产后情绪起伏所致。
“不懂事?计较?”玉笙猛地坐直了身子,胸脯因怒气而剧烈起伏,“凌骁!他们再懂事,也还是孩子!他们需要父亲的关爱!不是你这般厚此薄彼的偏爱!你这样对云儿,让承宇和承玥心里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爹爹只喜欢弟弟,不喜欢他们了!这对他们公平吗?”
“什么叫厚此薄彼?”凌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身为一家之主,更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向来说一不二,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指责过“偏心”?尤其还是在对待自己孩子的问题上。一股无名之火也窜了上来,“云儿出生带有吉兆,又最是肖我,我多疼他一些,有何不可?承宇和承玥也是我的孩子,我何时亏待过他们?玉笙,你莫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玉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你……你竟然说我无理取闹?好,好!那我再问你,父亲和母亲如今也是,满心满眼都只有云儿一个孙子,对承宇承玥的关心也大不如前!这难道不是你这做父亲的态度引导的吗?一个家,若不能一碗水端平,日后怎能和睦?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玉笙!”凌骁霍然起身,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注意你的言辞!我如何治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父亲母亲疼爱孙儿,乃是人之常情!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处处揪着这些小事不放?莫非是生了云儿之后,你的心就变得如此狭隘了?”盛怒之下,那句压抑在心底的重话,终究还是冲口而出。而且,他第一次,如此连名带姓地称呼玉笙,那两个字,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地刺穿了玉笙的心脏。
室内一片死寂。玉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往日的温情脉脉、体贴入微,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可笑的幻觉。委屈、愤怒、伤心、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彻骨的冰凉。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榻,走到衣柜前,用力拉开柜门,将凌骁平日所用的被褥、枕头,一股脑地扯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扔向门外!
“砰!”柔软的锦被和玉枕砸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将军觉得我狭隘,不配与你论及家事,那今晚,便请将军另寻他处安歇吧!这骁笙院,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只知偏爱幼子的大佛!”玉笙背对着凌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冰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骁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狼藉的被褥,又看向玉笙那决绝的背影,胸中的怒火炽盛到极点,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后悔。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体贴的玉笙,竟会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将他的被褥扔出房门!
“好!好!好!”凌骁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真是长本事了,玉笙!”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踏出房门,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房门在他身后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空荡的内室中,只剩下玉笙一人。他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却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之声。窗外,秋风呜咽,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昔日恩爱夫妻之间骤然出现的深刻裂痕而叹息。
第88章 误会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骁笙院的书房内,凌骁独自一人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前原本摆放整齐的兵书、公文早已被扫落一地,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几个已然见底的青玉酒壶歪倒在地毯上,洇湿出深色的污渍。然而,这浓烈的酒精却丝毫未能麻痹他沸腾的怒火与翻江倒海般的委屈。
玉笙那句“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和决绝地将他被褥扔出房门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遍地在他脑中回放,刺得他心口阵阵抽痛。他想不通,自己身为一家之主,更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不过是多疼惜了一些甫出生便带有吉兆、最是肖似自己的幼子,何错之有?
承宇和承玥也是他的孩子,他何曾亏待过?为何玉笙就不能体谅他初得麟儿的狂喜与对凌云那份与众不同的期盼?为何要用那般激烈的言辞和举动来指责他、羞辱他?
“哼!真是惯得他越发不知分寸了!”凌骁猛地又将手中仅剩的半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憋闷的邪火。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这个挑战者,竟然是他一向视为心头肉、从不舍得苛责半句的玉笙!这种反差与背叛感,让他尤其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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