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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顿时慌了神,连忙将玉笙搂得更紧,连声讨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别!别!笙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答应你!我‘断奶’!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再与云儿抢口粮了!这将军府就是你的家,我和孩子们就是你的全部,你哪儿也别去!”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懊悔。玉笙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眼圈微红地看着他:“你说话算话?”
“算话!绝对算话!”凌骁点头如捣蒜,“若有违誓,就让我……让我……”他眼珠一转,凑到玉笙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却又无比认真地道,“就让我以后都只能睡书房!再惹你伤心,就让我……让我变成云儿的‘口粮’,任你处置!”
这誓言,对凌骁而言,可谓是极其“毒辣”了,但后面半句,又带着他特有的无赖。玉笙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心中的怒气和酸楚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哼了一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是是,我说的。”凌骁见他态度软化,连忙趁热打铁,“不过……笙儿……”他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断奶’可以……但……其他的……总不能也一并断了吧?你看我这都素了多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用身体蹭了蹭玉笙。玉笙刚褪下去的红潮瞬间又涌了上来,他羞恼地推开凌骁:“你……你满脑子都是什么腌臜念头!我……我还在月子里!”
“我知道,我知道……”凌骁连忙安抚,“我又不是说现在……我是说……等你出了月子……身子大好了之后……”他的眼神炽热而期待,看得玉笙心慌意乱。
玉笙别开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低声啐道:“那也……那也得看我心情!你若再敢胡来,就一辈子都别想!”
这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默许和娇嗔。凌骁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心中大喜,连忙保证:“放心!一切都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总算让玉笙心里舒坦了些。夫妻二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气氛渐渐回暖。虽然关于“断奶”的条约是立下了,但凌骁那无赖的本性,又岂是一纸空文能完全约束的?只怕日后,这夫妻间的“斗争”与“协商”,还远未结束。
然而,无论如何,这个冬至的夜晚,在一番羞人的争执与约定之后,骁笙院的卧房内,终究是重新弥漫开了那种久违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亲密与温情。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春意渐生。对玉笙而言,凌骁和孩子们便是他的全部,这将军府便是他唯一的、最温暖的港湾。或许,这便是夫妻之间,最真实也最生动的模样吧。
第95章 揽昀阁惊变
时值冬至后第三日,东宫揽昀阁内,依旧残留着节庆的暖意。窗棂上贴着的赤色窗花尚显簇新,角落那株太子萧承瑾特意命人从暖房移来的十八学士山茶,正绽着灼灼的红英。
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哔剥作响,将室内烘得暖融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安神香。卫昀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中衣,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覆了薄霜的枯竹出神。日光透过窗纸,在他清丽却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自太子妃沈清漪两月前因难产血崩薨逝,只留下一个孱弱的嫡子后,萧承瑾待他,愈发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莫说宫中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便是皇后娘娘,因着太子连日跪求,也在沈清漪头七刚过便松口晋了卫昀为侧妃,这份恩宠,在东宫乃至整个前朝后宫,都堪称独一份。
然而,卫昀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萧承瑾对此期盼之切,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他不仅将太医院所有擅长妇人科的太医都召来为卫昀请脉调理,更是搜罗天下奇珍补品,流水般送入揽昀阁。
他甚至不顾储君身份,每每惹得卫昀有一丝不悦,便会屏退左右,毫无形象地跪在榻前,握着卫昀的手,一边轻声哄劝,一边甚至会抬手自掴,只求他展颜。“昀儿,你别生气,是孤不好……你看,孤替你打这张惹你不快的嘴……”那般情状,若让外人瞧见,定会惊掉下巴。
可越是如此,卫昀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昨日夜间,萧承瑾拥着他,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里满是憧憬与期待:“昀儿,给孤生个孩子吧……最好是个像你的小双儿……孤定会将他捧为掌珠,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话语真挚得令人心颤,可卫昀却在那一刻,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此刻,午后的揽昀阁静悄悄的。卫昀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萧承瑾此刻应在前殿与僚臣议政,一时半刻不会过来。他这才悄悄起身,走到内室最里层的一个紫檀木雕花衣柜前。他推开衣柜,伸手在最底层一件厚重的冬衣内衬里,摸索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小巧白玉药瓶。瓶身冰凉,触之生寒。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里也沁出冷汗。这是他托家中旧部,辗转从宫外弄来的秘药。并非普通的避子汤,而是药性极寒极烈的“断缘散”,长期服用,不仅可确保无孕,甚至可能彻底损伤胞宫,导致终身不孕。他拧开瓶塞,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正要就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服下时——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萧承瑾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昀儿,孤瞧你午膳用得少,特意让小厨房新炖了……”他的话音在目光触及卫昀手中那来不及藏起的药瓶时,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萧承瑾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温柔如同被寒冰寸寸覆盖。他死死盯着那只白玉药瓶,又缓缓移到卫昀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卫昀浑身一颤,药瓶险些脱手。他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被最恐惧的事物当场擒获的惊惶,让他几乎窒息。
萧承瑾一步步走近,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卫昀的心尖上。他没有再看卫昀,目光死死锁在那只被藏在身后的手上。走到近前,他猛地伸手,不由分说地攥住卫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卫昀痛得闷哼一声。
“给孤!”萧承瑾低吼一声,几乎是用蛮力掰开卫昀紧握的手指,将那药瓶夺了过来。他将药瓶举到眼前,瓶身上还残留着卫昀掌心的温度,却让他觉得无比刺骨冰凉。
“周太医!”萧承瑾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声音穿透殿门,惊得外面候着的内侍连滚带爬地去传太医。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判周太医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见殿内这架势,再看清太子手中的药瓶,顿时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验!给孤验清楚,这究竟是何物!”萧承瑾将药瓶狠狠掷在周太医面前,声音森寒,仿佛带着冰碴。
周太医抖如筛糠,颤巍巍地捡起药瓶,倒出一粒药丸,仔细辨认色泽,嗅闻气味,又刮下少许粉末,战战兢兢地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即,他猛地叩头,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殿下……殿下饶命!此药……此药乃是宫外禁药‘断缘散’……性极寒烈……女子或双儿服之,轻则难以受孕,重则……重则胞宫尽毁,终身……终身再无生育之可能啊!”
“轰隆——”
萧承瑾只觉耳边炸开一道惊雷,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一旁的桌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转头,看向卫昀,那双往日盛满深情与宠溺的眸子,此刻猩红一片,里面翻涌着震惊、背叛、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抠出来的,“告诉孤……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孤对你不够好吗?!”他猛地踏前一步,抓住卫昀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孤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你!沈清漪刚死,孤就顶着非议晋你位分!你稍有不快,孤便放下储君的尊严跪地哄你!这东宫,这天下,孤什么不能给你?!你为何……为何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给孤?!”
卫昀被他摇撼得发髻散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言语。那沉默的泪水,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萧承瑾最后的理智。
“还是说……”萧承瑾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他凑近卫昀,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孤?你对孤的顺从、温存,都是装出来的?你从未想过要与孤有一个未来?”
“或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更为可怕的猜忌,“你还在恨孤?恨孤当初……让你入宫?还是说……沈清漪的死……”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入卫昀心中。卫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和难以置信。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而微弱,“您……您怎能如此想臣妾……”
“那你告诉孤!”萧承瑾咆哮道,“给孤一个解释!任何解释都行!”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周太医和宫人们压抑的抽气声。卫昀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这个曾经将他视若珍宝、如今却因他而痛苦绝望的储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对这深宫的恐惧?说自己不愿孩子生于这争斗不休的牢笼?说那夜沈清漪血崩时,他暗中做的手脚以及随之而来的梦魇?还是说他内心深处,对这份过于浓烈而偏执的爱,始终怀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畏怯与疏离?
这些,哪一桩,哪一件,能说出口?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臣妾……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好……好一个无话可说!”萧承瑾猛地松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发出一阵悲怆至极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孤一厢情愿!都是孤在做梦!”
笑声戛然而止,萧承瑾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万年寒冰。他最后看了卫昀一眼,那眼神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被彻底背叛后的冰冷与死寂。
“即日起,侧妃卫氏,禁足揽昀阁!没有孤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饮食用度,皆由专人看管!”他拂袖转身,决绝地走向殿门,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给孤彻查!这药,是如何进来的!所有经手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殿门“轰隆”一声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下去。卫昀无力地滑落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在空寂的殿宇中低低回荡。
而那只小巧的白玉药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瓶口洒落的几粒褐色药丸,如同他们之间刚刚破碎的信任与痴心,再也无法拾起,再也无法复原。
东宫的天,在这个冬至过后的午后,彻底变了颜色。往日极致的甜蜜与宠溺,在真相揭露的刹那,化为了最彻骨的寒冰。一场因避子药而引发的风暴,将如何席卷这深宫内外,无人能知。
第96章 真心错付
冬至的余温尚未散尽,东宫的天空却已然阴霾密布。太子萧承瑾从揽昀阁拂袖而去后,并未如往常般前往前殿处理政务,也未曾召见任何属臣。他屏退了所有内侍宫人,独自一人,踉跄着踏入了自己所居的“承乾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昔日象征着储君威仪与权力的大殿,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囚笼,将他紧紧禁锢在无边的痛苦与背叛之中。
殿内,烛火未燃,只靠几缕从窗隙透入的惨淡天光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墨香与寂寥的味道。萧承瑾背靠着冰凉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那挺直了二十余年、承载着帝国未来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佝偻了下去。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呜咽,如同受伤困兽的哀鸣。但很快,那压抑便被决堤的悲恸所冲垮。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手指和衣袖。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里,没有半分储君的威仪,只有一个被至爱之人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最原始的、最绝望的悲伤。
他可是大梁的储君,未来的帝王啊!自幼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曾面对过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也曾经历过兄弟间的倾轧猜忌,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为何……为何在面对卫昀时,他所有的铠甲都化为了齑粉,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抬起泪眼,望向殿内空旷而昏暗的穹顶,声音嘶哑地喃喃自问。眼前不断浮现出卫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浮现出他紧握药瓶时的惊慌,以及最后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无话可说”。
是孤对你不够好吗?这个问题,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他恨恨地想,自己待卫昀,何止是“好”字可以概括?简直是倾尽了所有!
他记得,当初卫昀刚入东宫时,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君。是他,不顾父皇母后的微词,力排众议,一步步将他抬到侧妃之位。太子妃沈清漪出身高贵,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沈氏家族,可他何曾真正将她放在心上?即便是沈清漪怀有身孕那段日子,他留宿最多的,依旧是卫昀的揽昀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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