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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甚至在沈清漪难产血崩、尸骨未寒之际,便迫不及待地为卫昀请封,只为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这东宫仅次于自己的主人!这其中承受的非议与压力,他从未对卫昀吐露过半句,只愿他能安心、快乐。
他更恨的,是自己那在卫昀面前早已丢弃得一干二净的尊严!堂堂储君,未来的天子,竟会因为他一句嗔怪、一个不悦的眼神,便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像个乞求垂怜的孩童般,低声下气地哄劝,甚至不惜自扇耳光来逗他开心!那些画面,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他以为那是情深似海,是独一无二的宠爱;可在卫昀眼中,只怕是一场可笑的、供他取乐的闹剧吧?
“呵……呵呵……”萧承瑾发出一阵悲凉的冷笑,泪水却流得更凶。“萧承瑾啊萧承瑾……你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他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憧憬着与卫昀的孩子。在他的幻想中,那个孩子最好能像卫昀,有着同样清丽的眉眼,同样温柔的性子。他连名字都偷偷想好了好几个,男孩女孩的都有。他甚至幻想过,待自己登基之后,要力排众议,立他与卫昀的孩子为储君,将这万里江山,都捧到他们面前。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成了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卫昀不仅不想要他的孩子,甚至不惜服用那等虎狼之药,宁愿损伤自己的身子,也要彻底断绝这份可能!这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残忍!
“你就……这么恨孤吗?”他喃喃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还是说……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回想起与卫昀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存缱绻,那些耳鬓厮磨,难道都是虚假的吗?卫昀对他的顺从、依赖,偶尔流露出的娇嗔与羞涩,难道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吗?若真是伪装,那这份演技,也未免太过高明,高明到让他这个储君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更恨的,是卫昀的沉默。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连一句解释、一个借口都吝于给予?哪怕是骗他的也好啊!说那是调养身子的药,说那是被人陷害,说任何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只要他说,他或许……或许都会强迫自己去相信。可卫昀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一种方式——默认。用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将他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击得粉碎。
殿外,隐约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是在担忧太子殿下的状况。但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人敢敲门询问。此刻的承乾殿,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只有萧承瑾一人在其中承受着这灭顶之灾。
他哭得浑身脱力,眼泪仿佛流干了一般,只剩下干涩的疼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极度悲伤引发的生理不适。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什么储君威仪,什么帝王心术,在这彻底的情感崩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殿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灯透过窗纸映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殿内家具模糊的轮廓。萧承瑾终于止住了哭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却比哭泣更让人窒息。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揽昀阁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禁足。这是他盛怒之下给出的惩罚。可此刻,他却觉得,被禁足的,或许是他自己。被禁足在这由失望、背叛和无尽的猜忌构筑的牢笼里。
“昀儿……”他低声唤着这个他曾在无数个夜晚于唇齿间温柔摩挲的名字,声音里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苦涩。“你到底……想要什么?孤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吗?”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对他这无声质问的唯一回应。夜色深沉,将整个东宫都吞没在一片寂寥与未知的动荡之中。而这场因爱生恨的风暴,显然还远未到平息之时。
第97章 孤只要你
这一夜,东宫的北风似乎格外凄厉,呜咽着吹过殿宇的飞檐,卷起地上残存的枯叶,拍打在紧闭的窗棂上,发出“噼啪”的碎响。太子萧承瑾蜷缩在承乾殿冰冷的金砖地上,竟就这样维持着那个近乎胎儿般自我保护的姿势,度过了漫长如永夜的几个时辰。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涩痛的红肿;心脏也从最初撕裂般的剧痛,逐渐麻木为一种空洞的钝痛,仿佛胸腔里被挖走了最重要的一块,只留下呼啸的寒风。
殿内炭盆早已熄灭多时,寒气从地面、从墙壁丝丝渗透进来,侵袭着他单薄的衣袍。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身体的寒冷与内心的冰封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发现避子药的那一幕,卫昀苍白而沉默的脸,周太医战战兢兢的禀报,以及自己那句嘶哑的质问——“是孤对你不够好吗?”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天光,在他不知时间的流逝中,终于艰难地透过厚重的窗纸,在殿内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光亮。晨曦并未带来暖意,反而让殿内的清冷与狼藉更加清晰。萧承瑾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试图撑起身子,却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血脉不通,踉跄了一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总管高德胜带着哭腔的、刻意压低却依旧惊惶的声音:“殿下!殿下!不好了!揽昀阁……揽昀阁那边出事了!”
“揽昀阁”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萧承瑾混沌的意识。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锐利地射向殿门,声音因一夜的痛哭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进来说!出什么事了?!”
高德胜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地面,颤声道:“回殿下……刚……刚揽昀阁的小太监来报……说……说卫侧妃……清晨时分……晕……晕厥过去了!”
“什么?!”萧承瑾霍然起身,眼前却是一黑,险些栽倒。他扶住身旁的桌案,稳住身形,心脏在那一刹几乎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怎么回事?!昨日还好端端的!太医呢?!”
高德胜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回话:“具体情形奴才也……也不知……只听说……昨夜……昨夜揽昀阁的炭火……似乎……断了……守夜的宫人清晨才发现侧妃倒在地上……身子都……都凉了……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炭火断了?”萧承瑾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瞬间腾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他昨日盛怒之下下令禁足,却从未说过要断其炭火!这深宫之中,踩低捧高的伎俩他岂会不知?定是那些该死的奴才,见卫昀失宠被禁,便敢如此作践于他!
所有的愤怒、背叛感、痛苦,在这一瞬间都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所取代!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储君威仪,什么昨日的决绝,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高德胜,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承乾殿,朝着揽昀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清晨的东宫,甬道上还有未散的晨雾和霜华。萧承瑾赤着脚,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单薄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沿途跪倒一片的宫人,他视而不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害怕,害怕自己去晚了,会看到再也无法挽回的局面!那种恐惧,比昨日得知避子药时,更甚千倍万倍!
“昀儿……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孤命令你!”他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昨日还恨他入骨,此刻却只剩下无边的悔恨与恐慌。他为什么要下令禁足?为什么没有交代清楚?为什么要让那些贱奴有可乘之机?若是昀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揽昀阁的殿门紧闭着,外面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正是昨日被指派看守此地的人。他们见到太子披头散发、赤足而来,脸上那副仿佛要杀人的表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一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承瑾一脚踹开殿门,一股比外面更为冰冷的寒气迎面扑来!殿内的情景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炭盆里不仅没有火星,甚至连灰烬都是冷透的。窗户似乎也未关严,寒风吹得帷幔轻轻晃动。而卫昀,他的昀儿,就倒卧在离床榻不远的冰冷地面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脸色青白,唇瓣毫无血色,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碎的玉人。
太医正跪在一旁,颤抖着手为他诊脉,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可怕。
“情况如何?!”萧承瑾扑跪过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伸手去碰触卫昀,却发现他的身体冰凉得吓人,仿佛已经……不,他不敢想!
太医连忙叩头:“殿下……侧妃娘娘本就体虚,元气未复……加之……加之长期服用那极寒之药,胞宫受损,气血两亏……昨夜又受此剧烈寒气侵体,犹如雪上加霜……如今寒气已深入五脏六腑……情况……万分危急啊!”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萧承瑾的心上。他看着卫昀毫无生气的脸,昨日的恨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痛与自责。是他……都是他的错!是他将昀儿逼到了这般田地!
他再也不顾什么,猛地将卫昀冰冷僵硬的身子紧紧搂进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脱下自己同样单薄的外袍,将卫昀紧紧包裹住,双手不断摩挲着他的后背、手臂,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冷吗?昀儿……是不是很冷?孤抱着你……孤抱着你就暖和了……”
他的怀抱如此用力,仿佛要将怀中之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将脸颊贴在卫昀冰冷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卫昀苍白的脸上。“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看看孤……孤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什么避子药,什么背叛,什么欺骗,在卫昀可能会死去的事实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睁开眼睛,哪怕继续用那种沉默而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也认了!
“炭火!快!把所有的炭火都搬进来!把殿内给孤烧得像盛夏一样热!”萧承瑾猛地抬头,对着殿外嘶吼,眼神猩红如困兽。“还有汤婆子!热水!厚被子!所有能取暖的东西!快——!”
宫人们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失态的模样,连滚带爬地去准备。很快,数个烧得通红的炭盆被抬了进来,热水、汤婆子、锦被源源不断地送入。萧承瑾亲手将汤婆子塞进卫昀的怀里,用锦被将他层层裹住,自己则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他不断呵出热气,试图温暖卫昀冰冷的手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殿内的温度在炭火的烘烤下迅速升高,甚至有些闷热。萧承瑾的额头沁出了汗珠,但他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中那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卫昀冰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那青白的脸色也仿佛透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生气。
太医再次上前诊脉,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禀:“殿下……娘娘的脉象……似乎……略有回缓……但寒气入体太深……能否熬过此劫,还需看今夜……以及后续精心调养……且……且此番重创,恐怕……于娘娘的生育根基……已是……雪上加霜,难以挽回了……”
听到“略有回缓”四个字,萧承瑾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随后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难以挽回的生育根基……这原本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可此刻,他却发现,与卫昀的性命相比,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医下去开方煎药。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萧承瑾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儿,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凉的脸颊,声音低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昀儿……你赢了。”
“孤认输了。”
“孩子……我们不要了……孤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活着……留在孤身边……”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将额头抵在卫昀的额上,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这一场爱情的博弈,他倾尽所有,却输得一败涂地。可奇怪的是,当他终于放下那个执念,内心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或许,爱到极致,便是如此吧。可以包容一切,包括背叛,包括伤害,只要那个人,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天色已大亮,阳光试图穿透冬日的阴霾。揽昀阁内,温暖如春,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悲伤与无奈。太子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如同抱着的是自己破碎的心脏。这一夜的寒风,吹散了怨恨,也吹醒了痴狂,只留下最原始的、割舍不掉的牵绊。
而这场因炭火而起的风波,无疑将在东宫掀起另一场雷霆之怒,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都将面临太子疯狂的报复。但这些,对于此刻的萧承瑾而言,都不及怀中这人一丝微弱的呼吸来得重要。
第98章 甘愿沉沦
意识,是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与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着浮起的。卫昀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冻僵的僵直感,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唯有胸口处传来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暖意,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沉沦。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睑,那眼皮却似有千斤重。耳边似乎有压抑的、滚烫的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正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充满绝望与乞求的语调,反复喃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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