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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家常而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洗去了凌骁一身的官场尘嚣。他大步穿过庭院,径直朝东暖阁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清脆的婴孩笑声,如同玉珠落盘,悦耳动听。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加快了脚步。
掀开棉帘,暖阁内热气融融,炭火烧得正旺。玉笙正坐在铺着厚厚毛毯的榻上,怀中抱着他们刚满百日不久的幼子凌云。小凌云穿着大红的锦缎袄子,衬得他白白胖胖,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他正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去抓玉笙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见凌骁进来,玉笙抬起头,温婉一笑:“回来了?今日怎这般晚?”他脸色红润,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年少时的青涩,更添了为人父的沉稳与柔和。虽是双儿,但因常年习武和精心调养,身形并不显柔弱,反而透着一股英气与健康的美感。
“嗯,去大营转了转。”凌骁应着,脱去带着寒气的外袍,在炭盆边烤暖了手,这才凑到榻前。他先是俯身在玉笙额角印下一吻,然后才伸出手指,轻轻逗弄儿子软嫩的下巴。“小云儿,今日有没有乖乖听爹爹的话?”
小凌云似乎认得父亲,见到他,笑得更欢了,张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声音,小手一把握住了凌骁粗粝的手指,紧紧不放。
“瞧他这劲儿,将来肯定又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凌骁心满意足地就着儿子的力道坐下,将一大一小都揽在怀里,只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玉笙靠在他肩头,感受着这份宁静,轻声问:“今日进宫,可见到表兄了?”他刻意用了亲近的称呼,而非冰冷的“陛下”。
“见到了。”凌骁一边用指尖轻轻搔刮着儿子的掌心,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一边浑不在意地说道,“药也给他了。”
“表兄……可有说什么?”玉笙关切地问。他与卫昀虽无深交,但同为双儿,又深知宫廷生活的不易,对那位备受新帝宠爱却命运多舛的卫娘娘,难免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关切。
凌骁想起萧承瑾那副又急又恼又期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他还能说什么?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被我挤兑了两句,就急眼了,嚷嚷着他龙精虎猛,一次就中,要是这回怀不上,肯定是咱们的药不行。”他模仿着萧承瑾的语气,惟妙惟肖。
玉笙闻言,忍俊不禁,轻轻捶了他一下:“你也真是的,表兄如今是万乘之尊,你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口无遮拦?”
“在别人面前自然要守君臣之礼。”凌骁不以为意地挑眉,“可在他面前,我永远是他表弟。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明明心里惦记得不行,还非要摆出一副‘朕才不稀罕’的模样,我不挤兑他挤兑谁?”他低头看着怀里咿呀学语的儿子,语气变得笃定而轻松:“不过话说回来,这药你我都是知道的。只要表兄他……咳咳……‘勤勉’些,卫娘娘身子底子虽弱,但好生调养着,加上这药力,这次要是再怀不上,那可就真不是药的问题了,只怕……”他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怕真得让太医好好给咱们这位表兄请请脉喽!”
这话说得促狭,玉笙嗔怪地瞪他一眼,脸上却也忍不住泛起笑意。他低头看着怀中健康活泼的幼子,想起自己当年小产后的惶惑与无助,若非这祖传的秘方和凌骁不离不弃的陪伴,也未必能有今日儿女绕膝的幸福。他轻叹一声:“但愿这药能对卫娘娘有效。深宫寂寞,若能有个孩子,终究是个依靠。”
“放心吧。”凌骁揽紧他,语气坚定,“表兄对卫昀的心意,你我都看得明白。他既然连‘承昀’这样的年号都敢用,便是铁了心要护他一世周全。如今中宫空悬,后宫又无其他妃嫔,只要卫昀能生下皇子,那地位便再无人能撼动。咱们这药,不过是助他们一臂之力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睡颜,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这宫廷终究是个吃人的地方。如今表兄情深意重,自然千好万好。可帝王之心,深似海。将来若真有了子嗣,牵扯到国本,只怕……”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玉笙明白他的担忧。自古帝王薄情,今日的专宠,或许便是明日的祸根。尤其是卫昀这样身份特殊又无强大母族支撑的双儿,一旦成为众矢之的,其处境将更加艰难。他轻轻握住凌骁的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便看天意和表兄的心意了。只要表兄初心不改,卫娘娘便有立足之地。”
“嗯。”凌骁点头,将心中那丝隐忧压下,笑道,“不说他们了。来,让爹爹好好抱抱我们小云儿!”他将儿子高高举起,惹得小家伙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满室都是欢快的气氛。
一家三口嬉闹了一阵,乳母便进来将有些困倦的凌云抱去安置。暖阁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玉笙想起一事,问道:“你今日将药献上,可曾叮嘱表兄,要让太医查验过后再给卫娘娘服用?宫中规矩大,万一有人拿此做文章……”
“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凌骁拍拍他的手,“我当面就跟他说了,这药必须经太医院查验。表兄虽然心急,但在关乎卫昀安危的事上,他比谁都谨慎。想必此刻,太医院那帮老家伙已经验过,且说不定……”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说不定表兄已经迫不及待地让人服用了呢。”
玉笙想想也是,萧承瑾对卫昀的紧张程度,朝野皆知。他既然肯收下这药,必然会确保万无一失。只是……他沉吟片刻,还是轻声提醒:“这药虽好,但也非神丹妙药,总要一段时日才能见效。你下次若再见表兄,可别再拿话激他了,免得他心急,反而给卫娘娘压力。”
“知道了,我的好正君。”凌骁笑着应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呀,总是这般心细,替旁人着想。”
“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玉笙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轻柔,“但愿表兄与卫娘娘,也能如你我一般,风雨同舟,白首不离。”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落在庭院之中。将军府内一片安宁祥和,而一墙之隔的紫禁城里,那场关乎帝国未来、牵动无数人心的期盼,才刚刚悄然拉开序幕。凌骁搂着怀中温香软玉,心中暗道:表兄啊表兄,为弟能帮你的,也就到这里了。这漫漫长路,终究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第104章 求取秘药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月过去。景仁宫内,那股清雅馥郁的药香似乎已深深浸润了每一寸空气,与殿内暖融的春意交织在一处。白玉药瓶中的秘药一日少过一日,终于在一个午后见了底。
萧承瑾捏着那空空如也的瓶身,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正执笔临帖却不时用眼角余光悄悄勾他的卫昀,心中又是满足又是焦急。这半月来的滋味,着实是他登基以来,不,是他人生二十余载中,最快活、最餍足的一段时光。
若说此前他与卫昀的亲密,多是他主动索求,卫昀虽也回应,却总带着几分羞涩与被动。可自打服下这秘药,卫昀便似换了个人般。不仅身子肉眼可见地丰润起来,脸色红润,连昔日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轻愁也淡了许多。更让萧承瑾惊喜乃至有些“招架不住”的是,卫昀在床笫之间,竟变得异常主动与热情。
往日里,两人虽恩爱,但因顾及卫昀身子及心结,加之萧承瑾政务繁忙,亲密之事大抵五六日方有一次。可这半月来,莫说五六日,便是一日都难得空闲!起初是萧承瑾食髓知味,难以自持,可不过三五日后,情况便颠倒过来。
卫昀仿佛被打开了某种隐秘的开关,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一举一动都透着无声的邀请。有时是晚膳时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蹭他的小腿;有时是沐浴后只披着一件轻薄的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更有甚者,批阅奏折至深夜,他一回寝殿,便见那人早已裹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软软地唤一声“陛下,夜深了……”那语调,那神情,简直比最猛烈的催情药还要命!
萧承瑾虽自诩龙精虎猛,但这接连半月的“辛勤耕耘”,饶是他也有些腰膝酸软之感。可每每看到卫昀那期盼又依赖的眼神,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投入,所有的疲惫便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腔的爱怜与更汹涌的冲动。
他心中对凌骁送来的这秘药,简直感激涕零!这药不仅调理了昀儿的身子,更似唤醒了他深藏的欲望与生机,让他们之间的亲密再无丝毫隔阂,真正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地。这等奇效,岂是寻常补药可比?
如今药瓶见底,萧承瑾如何能不急?他生怕断了药,卫昀又变回从前那般疏淡克制的模样。这一日,他处理完紧要政务,再也坐不住,立刻吩咐高德胜:“去,宣凌骁进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语气中的急切,让高德胜都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皇帝陛下那明显透着几分“虚火”却又神采飞扬的脸。
凌骁正在府中校场指导长子练剑,接到宣召,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他不紧不慢地换了朝服,这才慢悠悠地跟着内侍进宫。一进乾清宫暖阁,便见萧承瑾正背着手在窗前来回踱步,一见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几步便迎了上来。
“臣凌骁,参见……”
“免了免了!”萧承瑾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软垫上坐下,亲自递上一盏温茶,脸上堆起几分近乎讨好的笑容,“表弟啊,近日可好?”
凌骁何曾见过自家这位向来威严的表兄如此神态,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不知:“劳陛下挂心,臣一切安好。不知陛下急召臣进宫,所为何事?”
萧承瑾搓了搓手,眼神瞟向一旁案几上那个醒目的空药瓶,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个……咳咳……上回你送来的那个药,效果……甚好。”
“哦?”凌骁挑眉,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陛下是说,对卫娘娘身子的调理效果甚好?”
“呃……是,也不全是……”萧承瑾难得地有些难以启齿,脸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昀儿他……近日气色红润,精神也好了许多。朕心甚慰。只是……这药,眼看就吃完了。”
“原来是药吃完了。”凌骁恍然大悟状,“陛下放心,卫娘娘身子既已见好,太医院自有更好的温补方子接着调理,断不会让娘娘有恙。”
“太医院的方子怎比得上玉笙亲手调配的!”萧承瑾一听,顿时急了,“这药……这药非同一般!朕觉得,还需再巩固巩固!”
凌骁见他急得差点要跳脚,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陛下,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药,也不宜长久服用。况且,玉笙配制此药也颇费心力,所需药材皆是难得的珍品……”
“药材朕有!皇宫大内什么珍稀药材没有?朕这就让太医院库房随玉笙去挑!要什么给什么!”萧承瑾连忙保证,“至于心力……朕定有重赏!表弟,你就再帮表兄这一次,让玉笙再配一些,不,多配一些!”
凌骁看着萧承瑾那眼巴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问道:“表兄,你跟臣弟说句实话,这药……除了调理身子,是不是还有些别的……‘奇效’?”
萧承瑾被他问得老脸一红,但为了求得新药,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比凌骁还低,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苦恼:“也……也不算什么奇效。就是……就是昀儿他……近日格外……嗯……黏人。”
“哦——”凌骁拖长了语调,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怎么个黏人法?陛下可否细说?臣弟也好回去跟玉笙描述清楚,方便他调整药方嘛。”
萧承瑾岂会不知他在打趣自己,但有求于人,只得硬着头皮,含混地说道:“就是……比以前爱笑了,也……更盼着与朕亲近些。”
“如何亲近?”凌骁穷追不舍,眼中笑意更浓。
“凌骁!”萧承瑾终于有些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你莫要得寸进尺!”
凌骁见好就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臣弟不问了,不问了!看来这药效果然神奇,竟能让一向清冷自持的卫娘娘都变得‘黏人’起来。陛下,您这可是捡到宝了!”
“少废话!”萧承瑾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到底能不能再配?”
“配,当然能配!”凌骁爽快应道,“不过表兄,臣弟可得提醒您一句。这药虽好,但终究是助兴之物,重在调理根本。您与卫娘娘……咳咳……也需懂得节制,细水长流才是正道。可别为了一时之欢,伤了根本。臣弟看您这眼圈,可是有点发青啊……”
萧承瑾被他说中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朕何尝不知?只是……只是昀儿他……朕实在不忍拂了他的意。”那语气里,满是甜蜜的负担。
凌骁心中暗笑,看来这药效比他预料的还要猛烈几分。他正色道:“陛下放心,臣弟回去便让玉笙准备。只是这药材搜集和配制都需时间,恐怕要等上十日半月。”
“十日半月?”萧承瑾眉头紧皱,“能否再快些?”
“陛下,这好药如同佳酿,急不得。”凌骁笑道,“再者,让卫娘娘停药休息几日,于他身子也是有益。陛下正好也可以……养精蓄锐一番。”
萧承瑾想想也是,自己这半月确实有些“过度”了。他点点头:“那便有劳表弟和玉笙了。所需药材,朕明日就让太医院送去将军府。”
“臣弟遵旨。”凌骁起身行礼,临走前又回头冲萧承瑾挤挤眼,“表兄,保重龙体啊!臣弟可还指望您带领我们开创盛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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