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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精辟的评论。」
「人家在美国待得好好的,你们要抢人家的地盘?」赤井皱起眉头,「有点不合行规不是吗?」
「他们是WM的合作方,不肯站到我们这一边。」苦艾酒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妩媚的杀意。「根据琴酒的观念……这就代表,他们得死。」
「所以现在变成你们拉拢FBI来打压WM?」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这招真毒辣,利用他的负罪感掐得他死死的。
他摸索著口袋,点起香菸,一边抽一边看向男人背影消失的房间。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这段同盟关系会充满伤害,秀一反而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瞬间,不抱期待。
第10章
「要不要我来开车?」
这是第四次琴酒闯红灯、切入逆向车道来超过一台台的车,逼得坐在后座赤井的右脸狠狠撞上玻璃。他向自己发誓不要多说话惹恼这头野兽的决心彻底粉碎,终於忍不住吐出这一句话。
「纽约每到这个时候交通就是这麼差,你受不了就由我来开车。」
「你闭嘴。」琴酒冷冷地说,挑衅似地踩下了油门。
秀一仰倒在车上,想著琴酒这样不成熟的表现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还蛮可爱的,他挑起嘴角。
车子再次绕了个大弯。
小隐隐於林,大隐隐於市,这是赤井秀一多年在战场上打滚的经验。看著窗户外嚣张无比的Royal Palace(宫廷花园)建筑物,他想著这年头的大老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司法部长先生那个打击犯罪的决心到底是决到哪里去了。他揉著撞到微微肿起的右脸。
琴酒走下车去,秀一问前座的伏特加:「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扮演小弟在外面把风?还是我应该跟进去好好劝说一下安德鲁?」
伏特加愣愣的没有说话。一来大哥没有交代,二来毕竟他和赤井秀一交谈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要装凶还是把他当老大。
秀一再次叹口气,把皱成一团的猎装外套脱掉,里头是一件算不上多高级但是还挺平整的衬衫。他要过伏特加的领带和皮带,勉强把自己打扮整齐,打开车门迎向深黑的夜。
「先生,您的邀请函?」挡在门前的保镳上下打量这个长相俊美的东方男人。
「赤井秀一。」他的薄唇吐出铿锵有力的四个字。
一句话出,保镳顿时让到两旁。
秀一满意地想自己的名头在美国原来还是挺管用的。
宫廷花园里弥漫著一股纵情声色的味道。目光所及之处,有恋物癖的男人扮成马匹让穿著马甲的女子尽情蹂躏,斜躺在沙发上的臃肿女人接受牛郎的调情。高级酒精像是污水一样倾倒在地毯上。台上不时吹奏著调情用的灵魂音乐或是不堪入耳的摇滚金属,纯粹随这里主人的高兴。赤井一向讨厌这种地方。他在日本留下的后遗症:偏头痛让他抖了抖,四下巡视,一个恍神就让那群不知死活的饥饿野兽围了上来。
「走失了吗,猫咪?」
秀一实在不想和他们周旋,压著疼痛的太阳穴说:「我是警亐察。」
「是吗?」饥饿野兽的手掌摸索寻找他的衬衫下摆。「小甜心,如果你是警亐察,我就是小甜甜布兰妮……」
赤井用左手把他的手掌扯出来,右手掏出FBI警徽,举了起来。
「哈罗,布兰妮。」
饥饿野兽踉跄地退开。赤井秀一可以看到以自己为圆心,画出一个半径两公尺的圆,人群涌退。
警亐察闯入这里,就叫做闹场。
老大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秀一看到几个保镳看往同一个方向,显然安德鲁应该就在那个方位。果不其然。吧台旁边琴酒和安德鲁相对而坐,一个咧嘴而笑,另一个面无表情。他好整以暇地拉拉领带,走向两人。
「赤井探员大驾光临,小店招待不周啊。」
「岂敢。」秀一倒了一杯旁边的红酒。恶,是梅洛特,而且酒精度数还颇高。
「所以,」安德鲁转头对琴酒说:「这就是你交给我的凭证?」
赤井一下子明白了这个情况。有了自己的压阵,琴酒就能对安德鲁做出保证,保证一段时间内的军火销售没有问题。FBI的人很习惯这麼做,这也是为什麼FBI和DEA常常有冲突的原因。这麼做的好处是,FBI可以掌控军火流入的架构,以及准确控制市场族群,不至於让不该拿到军火的恐亐怖份子掌握武器。坏处是,赤井想,他痛恨这种事情。他痛恨自己要为每一个死在黑枪下的灵魂负责。他痛恨这样的事情迫使他违背自己的原则。他痛恨自己要做这种近似违法的事情。
他看向琴酒,后者没有看他。
太阳穴传来的疼痛继续深入。
他喝了一口红酒来压制。
「我对你来说不够好吗?」
「怎麼这麼说呢?我有多少人栽在你底下?」安德鲁笑里藏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下一句话:「你不是逼得我在芝加哥把生意全盘收掉吗?」
「那还有什麼问题?」
「我觉得有诈。」安德鲁的手流连在美女的臀部上。「就我所知……银色子弹从来不做这种事。你想要我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相信你要帮一些远从日本来的人护航?」
「我有我的理由。」
「给我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赤井的头痛得快要爆炸了。也许是酒喝多了的关系。
他做了唯一能让安德鲁闭嘴的事情。
偏过头去,他湿热地吻上琴酒的嘴唇。
琴酒没有任何动作,所以赤井可以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唇齿交缠,柔软的触感,秀一短暂地忘记了头痛而长久地记忆了这个温暖依偎的错觉。他抽回自己的舌头后还在琴酒的右唇补了个小吻,然后转向完全石化的安德鲁。
「这就是我帮他们的理由。」
大概过了十秒钟,很久很久的十秒。
安德鲁示意脸兴奋的发红的副手拿来契约,签名一挥而就。
两人临走时安德鲁终於出声,声音格外乾渴。
「这真是太刺激了,琴酒。」
赤井想这个人被称为变态还是有他的原因的。
第11章
躺到浴缸里,赤井吞了几片头痛药,全身放松,等待药效发作。
他在想这一吻铁定星火燎原似地传遍了黑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相信。根据自己的风格和形象,秀一觉得应该不会太多,不久这个吻就会被归入没有根据的传说。光靠一个吻就搞定了一桩交易,秀一想自己混在道上的技术简直是炉火纯青了。
他知道这话被调查局里的人知道会有什麼下场。
他知道这话被道上的人知道会被传得多难听。
他知道这话被饿狼知道他一定会上门来找麻烦。
可是他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几乎有种坐著云霄飞车呼啸而下的刺激快感,在自由落体的失速瞬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扑向辽阔的天空。就像是电影Vanilla Sky那样的自由。
几乎是享受了。自杀那样的快感。没有责任需要背负。在失重的一瞬间忘记身分、过往、和疼痛。
而微张的视线范围里,只有一个男人阴冷的微笑。
赤井从来没有想过琴酒会被一次愚蠢的交易打发。只是他也没想过他会这麼快就再次跟他连络。这次见面依然是在Gold mine Motel,5104房。琴酒频繁地打手机给他,频率高到赤井都快后悔自己给他的手机号码了。只是他从不拒绝。多半是深夜。有时是清晨。一次是正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从来没有在他执勤、或是攻坚的时候打来。
时间一久,不管赤井秀一有多王牌,这份夜间兼职都耗用了本该用在日常任务的精神。
詹姆斯敲敲门,赤井惊得挺坐起来,打瞌睡以前正在看的报告从他的膝盖散落到地板上。凶残的照片洒了一地,詹姆斯看到一小角,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还好吗?」
秀一揉揉越来越黑的眼圈,低声说:「还好。」
詹姆斯走过来,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你昨天下午的案子检讨会也睡著了,这不常见。」
「对不起,我会改进。」
「我现在又不是你的上司了,不用对我道歉。只是……」他的老脸写满了关心。「你惹上什麼麻烦了吗?」
秀一无奈地笑开了。「我没事,James。工作倦怠而已。你来不是单纯要关心的我的吧?」
James也很无奈。早知道这家伙的情绪围墙坚固的就算开坦克车来压不过呢,要他转向别人求助可是难如登天。而且他的确不只是来关心他的。直奔正题,指指照片:「这个case,上面的人很不满意,不能再有死伤了。」
「这是个连续杀人狂,James,他的第一个受害者在十年以前,严格来说这根本不是我的案子。现在上面的人决定给我施加压力?」
「你也知道,赤井,上面的人很在意你的表现。」
秀一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我很快就会逮到他。」
赤井不急。但这并不表示他不重视自己的本分工作。杀人魔暂时潜伏下去。这是他们的常态:只要警亽察追得太紧,他们就会自动蒸发,好一阵子才会下手。比起自己的任务,琴酒的生活还真是五光十色。这次他们可是卯足了劲要吞下美国这块利润极高的市场,琴酒身为Boss的爱将可说是什麼工作都做。
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琴酒的小弟还是搭档。有一两次,琴酒把车停在自己的公寓前面,他好不容易下班回来时就看到他坐在车位上一边抽著菸,一边用冷厉的眼神看著他。而他留给他的时间只够把印著FBI的蓝色外套和防弹背心脱下来,然后就登上车,陪他去暗杀某个坏蛋或是潜入保全公司偷资料。
有的时候,譬如今晚,他们是小队行动,而琴酒总是报复似地给了他许多小弟才做的浴血前锋工作。
秀一拉下护目镜,看著直升机渐渐远离大地。
「你还挺行的啊,竟然在一小时内就找到了让直升机起降的地点。」Chianti经过东京一战后对他的态度可说是几近友善,也可以说是整队里最友善的了。
「FBI天天都在用直升机。」赤井低声说。他还是头痛,而且很想睡觉。旋开药罐子,他倒了两颗阿斯匹灵吃掉。「所以你们要告诉我,今天晚上到底要做什麼了吗?」
「再半个小时会到阿姆克斯山。」Korn从前座探出头来,「那里有我们要炸掉的变电所。」
知道并没有比不知情好。秀一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拉紧了防风斗篷彽下头打盹。
在伏特加弯腰想要叫他以前,赤井已经啪地张开眼睛,荧绿的像是两簇鬼火---那是头痛和心情不好的结果。伏特加吓了一跳,往后跌坐在地上。
一直在注意这里的琴酒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了。」
秀一站起身来,看到脚下山峦反覆。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他们的雷达扫描到我们以前跳下去,从那个巨大的散热风扇之间。」
Chianti看著暴力旋转的风扇,不寒而栗。那可像是断头台一般危险。
「你跳。」琴酒开口说出了上机来的第一句话。整个机舱陷入沉静。
大家都看著赤井秀一等他的回应,除了琴酒。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回应了。
赤井秀一镇静地站起来,身手把头上柜子的降落伞包拿下来,甩上背包,把皮带扣好,左手拿出稳定性极高的PPK手枪。
「帮我计数。」
琴酒从怀中拿出劳力士怀表。
八.
赤井在他单调的计数声中,打开舱门。
六.
他向下看去,浩瀚的夜晚包覆著寂寞的光源。
五.
他被风吹得张不开眼睛,拉下护目镜以前他闭上眼。世界只剩下风声和琴酒的声音。如同火炉一般刺骨的寒夜里笼罩著他。
二.
他用百分之三秒转身过去看那男人专注的侧面。那个男人有著最刚毅的态度,最英俊的样貌。
一.
脚底下是没办法见底的地狱。而他毫无胆怯。
琴酒数到零的时候抬起头,正好见到他优美起跳的那一刻。
短发飞扬。
野性一如猎豹,莫名带著的狡黠神情像是狐狸,而跃下去的姿态像是雄鹰。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四点。一推开门就闻到Chanel最新上市的香水。
「大驾光临,小弟没有远迎,有失礼貌请大姐见谅啊。」
苦艾酒发出娇笑,手指滑过他整洁的被褥:「你知道,你永远都有弥补我的方法。」
「我不出卖自己身体的。」秀一露出一个微笑,走到她身前,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虽然你知道,我不是不动心啦。」
「就我所知不是这样喔。」苦艾酒抓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是怎样?」
「不出卖自己。」苦艾酒紧紧地拉住他,看入他的眼睛。「琴酒叫你跳,你就跳下去了。如果他叫你把衣服脱掉,你敢说你不会乖乖照做吗?」
赤井皱起眉头。「一来,就我所知,琴酒对男人应该没兴趣。二来,我还是有点自尊的。」
「你不觉得有点怪吗?」苦艾酒说,「今天的天气和你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叫你跳下去根本是找死。我很相信你的理智也是这麼告诉你的。但是你还是跳了。为什麼呢?」
秀一坐到和他相对的椅子上,交叠起脚。「我的理智并没有这麼告诉我。身为一个曾经在rangers服役的军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根本是小菜一碟。」他不屑地说。
「不管你怎麼说。」
「要告诉我你的推论吗?」
「也许……」苦艾酒靠近他,暧昧地喷气。「也许说,你对琴酒的感情不一样?」
秀一不再回话,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著她,看到连她也觉得不大自在了。那样的眼神太深,太沉。像是黑洞要把任何碰触他的东西给吸进去。
她开口正要说话打破沉默,秀一冷笑了一声。
「把你的想像利用到别的地方去吧,苦艾酒。」
第12章
真不舒服。
秀一的偏头痛时在越来越严重了。
他刚下班,琴酒又一通电话把他叫到图书馆来。他趴在桌上,吞了两片药,在漫长的等待中,沉沉地睡著了。
如烈焰般灼烧的疼痛,烧入了他的额头。还有更多的,更多的恶魔,拿著火炬惩罚他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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