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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艾美扶出来的，却是蓬头垢面、无比狼狈的金发女郎。
琴酒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讨厌那头灿烂金发的颜色。
他下了车，看到苦艾酒四次推开艾美，一个坚持要她治疗，一个坚持要先打个电话。两个金发美女几乎要打起来了，最後艾美扣住她的手腕，在她的耳廓旁边说些什麽。
苦艾酒往他的方向看过来，然後第五次挣脱艾美的掌握，向他快步走来。
「他在哪里？」
琴酒看著他好一会儿：「这表示你也不知道了。」
「他会死的！你再不找到他，接下来两三个小时再找不到---」
「什麽？」赛门蹦了出来。「什麽？他们对队长做了什麽？」
琴酒直觉性地觉得他那句话应该在哪里加个“我心爱的”。
「不是他。不是赤井秀一---」她看到琴酒的表情，添加一句：「虽然我确定他也在危险之中。我说的是我的儿子。」
三个人的视线终於一起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现在你非去医院不可了。」艾美喃喃地说，上前一步，却被琴酒给格开了。
「找一个医疗小组来，她必须接受详细的讯问。现在。」琴酒没有看著她的脸，直接下令，「你们有没有地方可以同时询问目击者……」他的目光往远方移，盯著那个看起来霸道而凶恶的帮派头头。莫吉力正被两个FBI押上车。琴酒瞪著他的神情好像是要越过距离把他烧出两个洞。「……和犯人？」
「我可以安排一个，但是……」艾美担心地看著苦艾酒。
「……快去吧。」
连病人也这麽说了。艾美只好快步离开。
琴酒持续地盯著苦艾酒。冷冷地。视线冰凉。
直到苦艾酒也露出苦笑。
「Boss会乐坏了。」琴酒掏出手机来拨号。
「但你并不。」
琴酒按完号码正要按送出，苦艾酒伸手压住他的手。
「别告诉他……」
「告诉他你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放心吧，我现在最不在意的，就是你那无聊的小小秘密。」琴酒按下送出，然後转过身去。
苦艾酒看著他背离的身影。
她知道琴酒一定还很气她。他气她让赤井秀一白白被捕，他气她独自脱逃而赤井秀一还身陷敌营，他气她丢了一个包袱给赤井秀一降低他逃跑的机率。他气她没办法指路，因为她是被蒙昏了带出来的。
不是理性的愤怒，所以没办法用言语劝慰。
这也是为什麽她开始担心，待会儿她要怎麽跟他说在地窖里发生的那些细节：血液。昏迷。以及没有日夜的模糊感。
-tbc-
第132章
苦艾酒什麽都没办法提供，除了描述他们被囚禁的地方：异常冷，有铁栏杆和大锁，三面是无情的水泥兼石头墙。
FBI转向审问犯人。
这是场吓人的马拉松。
FBI是现代读心术和攻心术的最大研究机构，可想而知那种轮番上阵的疲劳轰炸有多累人。
但是莫吉力一个字都没有吐。
琴酒没有精力欣赏对方的技巧和高明，没有时间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他坐在FBI分局外面，透过艾美给他的镜头看内部的情形。他心急如焚，虽然表面看不出他的紧张和焦躁，他身上却浮现出一股杀人时才有的狠戾和煞气。
莫吉力不时看著镜头，嘲笑似的一语不发。
琴酒看到了那种久经历练的黑道气势。
「你还在附近吗？」
艾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面传出来。她的声音很烦躁，果然是历练还浅，禁不住坏蛋的沉默挑逗。
「我还在。」
「我要把我们的人手送去中场休息，你可以进去近距离观察吗？」
「……」
「数到一百二十就可以进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琴酒等到三分钟以後，才走入FBI的临时讯问场所。艾美正在等他，琴酒这一次仔细地打量他好确切地记住她的长相。艾美带著他笔直往前走，双唇抿成一条线。琴酒不习惯这样的带领，正要不耐烦发作间，赛门跑出来接手，带著他往主控室去。一路上他还是叽叽喳喳地不停讲话。
「你有什麽特别的建议吗？要怎麽突破这种人？一言不发、看著我们好像在嘲笑、但是手上又扣著一群重要的人的性命？他到底在等什麽？」
「屠杀。」
「什麽？」
琴酒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无视墙上的标志点起了菸。
「平静对待扰动的水面，等到平静下来，冲出水面攫取猎物。你眼前的是一只大白鲨。」
「要怎麽对付他？」
「就像对付所有的人类。给他想要的，或是让他害怕。」t
「……给他想要的听起来比较简单。例如？」
「你们已经给了。」琴酒嘲笑地说，「你们给了他打败联邦警探的成就感。」
赛门挫败地叹了口气。
底下的门打开，艾美抱著档案夹走进去。
「交换条件。这是你最後的机会。告诉我们赤井探员在哪里，我们不追究你其它的罪刑。」
「袭击联邦人物是重罪，你是在套我话吗？」
艾美不愧是系出名门。她一把把资料丢到桌上，大力拍了桌子：「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我，不然我就让你坐穿牢底！」
「很聪明，但是太年轻，气势不够。你们这群年轻世代还真是不够看。」
「给我闭嘴。」艾美火气上涨，「别想要再侮辱---」
「你知道赤井秀一是怎麽哀求我的吗？」莫吉力像前靠，丝绒般的西装非常滑顺。「我记得他对男人好像特别有一手，嗯？她喜欢在男人身体下爽快的尖叫，是不是？我让几个男人轮流上他，妈的那样子还真销魂，他颤抖地恳求我们停手，哀求著，跪在我们的脚下---」
赛门骂了一声。
琴酒知道他在虚张声势。如果他真做了，他会详细叙述赤井秀一求饶的情景。
但是他还是邪火上扬，极端愤怒。胸腔用力鼓动，温度一路爬升。
艾美挫败地走出审讯室。
「你们两个，出去吃饭。」琴酒淡漠地说。
「什麽？」
琴酒关掉监视器和录音带。
「帮自己找不在场证明。」
琴酒一边说一边脱掉上衣，半裸著露出精壮的肌肉。从口袋里戴上金属质的武器。赛门看清楚那锯齿状的边缘，打了个寒颤。
「可是---」
「你要赤井的命，还是遵守法律？」琴酒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要问，你能光靠那个就让他招供？」
「他狠还是我狠。一会儿你就会知道的。」
「我---」
琴酒打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反锁。
跟著擦地，把单向镜的窗帘阖上。
赛门来得及看到窗帘关上前的最後一眼，是莫吉力高深莫测的嘲笑。
两个联邦探员坐在外头，呆呆地一语不发。
门是紧闭的，透著一股恐怖的气息。
通往地狱。
十分钟。二十分钟。
然後门啪地打开。
琴酒身上没有半滴血，但是透著一股血腥气。站在众生之上的恶魔。他的唇边带著一股诡异的微笑。
「问出来了？」
「石头教堂墓园地窖。」琴酒把衣服重新披起来。
「那里已经废弃很久了，在十七街和皮尔洛街的交界处。」
艾美走入审讯室，才到门口就发出一声长长的作呕的声音。
毕竟是精英FBI，她稳住情绪，转过头来看琴酒。
「他还活著吗？」
琴酒没有理她，快步走出大门，跳上了车。
秀一的右侧脸颊枕在冰冷的石头上。哇哇大哭的声音微弱下来，不确定是因为他哭累了还是秀一失温了。
他低语：「会有人来的。」
婴儿的小眼睛盯著他，把拇指塞进嘴巴里，啧啧有声地吸啜著。
听起来还真像怀疑时匝舌的声音。
「琴酒会来的。」秀一抬手抚摸过他的头。
太冷了。赤井想。他可能已经接近了哺乳类的最低承受温度。皮肤麻木。心智迟缓。
为了破解这个状况，秀一开始对手里的婴儿说话。
「他们一直都这样问，问我为什麽喜欢他。」
前排的武装分子正在放哨。石头教堂墓园一片平静。
上一个来这里缅怀亲人的可能是二十年以前。
平静的叫人无聊。
他们正在交接，一个棺材的盖子被掀开。
琴酒跳了出来，英格拉姆冲锋枪打开枪栓就是一排过去。
血溅当场。
「那是个难以想像的强悍的男人。跟他站在一起就能统治全世界。」
刚进入教堂，就有人扑出来，把琴酒撞倒在地上，冲锋枪飞出手去。
琴酒随即把匕首从小腹旁的刀鞘拔出来，送入来人的小腹里。
「我曾经帮FBI在国会拿下二十五亿的武器预算，但是在演讲以前我紧张的吐得乱七八糟。我习惯於主持突袭，却没办法轻易忘怀在行动中送命的人。我刚睡醒的时候脾气不好。不懂得控制自己的酒量。」秀一继续摸摸他的头，「但是琴酒从来都不在乎。他不要求我当救世主。他喜欢我充英雄的一面，也同等地喜欢我软弱的不堪一击的时候。」
Chianti和Korn一左一右地拿下了教堂制高点。
子弹穿过了他们准备要逃命用的吉普车轮胎，
「他狡猾、聪明、英俊，还他妈的非常非常性感。我喜欢他的坚决和善变。我喜欢他的霸道和冷静。他看著你时那种冰冷却又燃烧著的眼神。」
琴酒开枪，用葛拉克打了十七发子弹，
十三个人倒在地上。
「他是个值得我信任的人。跟他在一起像是冒险。更大的浪，却是艘更稳的船。」
他清空了教堂，然後四下寻找地窖的入口。
他在哪里。琴酒抬头看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那道进入地狱深处的光。如今沦落何处。
「问题不是我为麽爱他。而是，没有我不爱他的理由。」
风轻轻扬动。琴酒感觉到自己的发丝擦过脸庞。
他转过身去，看著空气流动的入口。
「他一定会来的，别担心。」
赤井的手指连动都动不了了。他咬住下唇，血液流出来，但是赤井感觉不到疼痛。
冰冷。像是冰块渗入血液。
就在那一刻。
然後大量的光芒照入。
赤井秀一看到那个男人背著光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开枪打掉了锁，轰地拉开了铁门。力道大的铁条有点变形了。
赤井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你来的可真晚。」
琴酒一时之间居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咬下唇，
「哪，抱著。」
琴酒抱过了孩子。他摸起来还是暖暖的，汲取了赤井的体温。
孩子转了转圆圆的眼珠子。
琴酒把孩子递给旁边进来的赛门，低下身去摸摸赤井秀一。
他几乎是凉的了。
琴酒回头大吼：「送医护人员进来！」
「他们可能进不来，在封锁线後面---」
琴酒脱下风衣，把他包起来。
然後一个用力，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承受了一个训练精良的男人的重量。除了那样舒服的手感，却是什麽都不能抱怨。
「哼。」琴酒把他往怀里压的紧一点。秀一闻到他大衣上的菸味。「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这是秀一失去意识前的最後一句话。然後他身体的每一寸陷入严重的剧烈的颤抖，眼睛翻白，像是一只脱离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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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这不是FBI的行动，为了方便掩饰痕迹，还是让两个FBI参加：艾美和赛门。救护人员在艾美亮出官方机密牌之後没有多问什麽，甚至连受了伤的组织成员都能得到护理。
赤井被放入救护车的时候，已经严重失温了。他的脸几乎冻成灰色，跟死尸差不了多少，摸上去僵硬而无力。
赛门招手叫琴酒上救护车。
这可还是第一次。琴酒从来没有用过官方医疗资源系统，所以当救护车前往医院的途中，呜呜的警笛和高速招来的大量路人关注让琴酒浑身不自在。但是这些感觉都被降的极其微薄，琴酒大部分的心脏都被抽紧的忧虑给占据了。
「心脏骤停！我测不到脉搏，准备电击！」
两片电击板抹上凝胶压在赤裸的胸膛上，赤井无力的身躯因为电流通过弹跳一下。
「没有反应，加大电流。让开。电击！」
琴酒注视著心电图。两个波峰过去，又变成了一条横线。
「让开。电击！」
电击留下了两个痕迹，琴酒闭上眼睛。
赤井醒来时，他坐在一台向前行进的车上。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是一个沉著冷静的男人。
他的养父，年轻版本，穿著FBI的官方制服：笔挺西装，蓝色领带。
「我死了吗？」赤井甩了甩头，看向窗外高速流动的风景。依稀是流丽美妙的风景。
「你觉得呢？」
「我知道你一定死了。上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被人大卸八块，那个样子可真不好看。」
放声大笑。赤井记起他死去前这样的笑声给他多少快乐的时光。「一样的愤世嫉俗啊，我的儿子。」
赤井沉默半晌。「有什麽不好？」
「这样太累了。你累了吗？」男人转头看著他。
赤井被他一说，才觉得十分疲惫。他揉了揉眼睛：「也许。如果我承认了，我就会死吗？」
「你不想死吗？」
赤井没有说话。
「你很害怕。你要对抗的是你留在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我不害怕。」
「你害怕你会因为感情而搞砸，失去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
赤井想起了那个人，心里猛跳了一下。
男人再次笑起来，这次比较轻，比较温柔。「你把我的金鹰徽章送给那个人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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