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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死去。”谢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母亲’的力量留不住他，你们的药物更留不住。内外都在崩解。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团被强行扯出去的东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沃克怀中那不断微微颤抖、唇角溢血的沈郁身上，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冻结成更坚硬的东西。
“那是他的一部分。无论那是诅咒还是礼物，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剥离它，就是在杀他。”
他的视线抬起，对上沃克惊疑不定的目光。
“李斯特想用我去控制那团能量？很好。”
谢钦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那我就去……‘控制’给他看。”
“要么，把它重新塞回它该待的地方。”
“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漠然。
“……就和它一起，炸毁这鬼地方。”
沃克和莉亚被这番话里蕴含的疯狂和决绝彻底震慑住了。通道内只剩下那越来越响、仿佛敲打着死亡节拍的“熔炉”预热嗡鸣。
沃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在谢钦、沈郁以及通道深处来回扫视，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工坊的存亡，预言中的“火种”，眼前这两个身份诡异、牵动着巨大危险的年轻人……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那道疤因肌肉扭曲而显得更加狰狞。
“妈的！”他低吼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子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他不再犹豫，将怀中的沈郁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其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看向谢钦，眼神锐利如刀：“那条路可不好走！第七拘束场现在是重点看守区域，而且‘熔炉’预热，那边的能量乱流能直接把人的脑子烧成浆糊！你跟得上吗，小子？”
谢钦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尽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莉亚看着两人，咬了咬嘴唇，忽然从腰间的一个工具包里掏出两个看起来十分粗糙、由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呼吸面罩和两副镜片厚厚的 goggles（护目镜）。
“戴上这个！”她将面罩和 goggles 塞给谢钦和沃克，“前面有一段‘废气排放区’，那里的空气有毒，而且能量辐射很强，这个能稍微挡一下！”
她又掏出几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棒：“便携能量补充剂，虽然难喝，但能顶一会儿！”
谢钦接过面罩和 goggles，深深地看了莉亚一眼：“谢谢。”
莉亚摇摇头，眼圈泛红：“一定要……小心。”
没有更多言语。
沃克深吸一口气，戴好面罩和 goggles，抱紧沈郁，低喝一声：“跟紧我！走！”
他不再沿着主通道前进，而是猛地撞开旁边一面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早已松动的金属壁板，露出了后面一条更加狭窄、布满粘稠污垢和废弃线缆的……维修暗道！
暗道内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浓烈的化学毒气和灼热的能量辐射，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恶意。脚下的“地面”是各种滑腻的管道和桁架，需要极其小心才能不摔倒。
沃克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如同幽灵般在复杂的障碍中快速穿行。
谢钦咬紧牙关，压下全身叫嚣的疼痛和窒息感，死死跟在后面。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视线因伤痛和辐射干扰而不断模糊，但他凭借着一股狠戾的意志力，硬是没有落下半步。
暗道曲折向下，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墙壁变得烫手，那“熔炉”的嗡鸣声也越来越震耳欲聋，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脚下搏动，准备喷发出毁灭的烈焰。
途中，他们几次险些与巡逻的“清道夫”小队迎头撞上，都靠着沃克对地形的熟悉和谢钦那超乎常人的危险直觉险险避开。
越靠近第七拘束场区域，那种混乱的能量波动就越发强烈。空气因能量过载而扭曲，不时爆开一团团危险的静电火花。老旧的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残骸和能量管道泄漏出的诡异光芒提供着照明，将一切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
终于，在穿过一个弥漫着紫色电离雾气的狭窄隘口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地下腔室边缘。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反应炉的顶部观察平台。下方深不见底，只有翻涌不休的、呈现出不祥暗红色的能量雾海，恐怖的高温从中升腾而起，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数根巨大的、由不明银色金属打造的能量导管从四周的肉壁中延伸而出，共同聚焦于一点——
那里，一个由强力能量场构建而成的、不断明灭闪烁的立体拘束力场，正死死禁锢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它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在暗红的基础上，不断翻滚、扭曲、变幻出各种极度亵渎、令人疯狂的形态！时而如同沸腾的沥青，时而化作无数尖叫的扭曲面孔，时而又伸展出如同节肢动物般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尖锐附肢！
它疯狂地撞击着拘束力场的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力场的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种充满了极致愤怒、痛苦和毁灭欲望的精神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不断从它内部爆发出来，冲刷着整个腔室！
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足以让人的理智值狂掉！
这就是……从沈郁体内剥离出的……“混沌”！
在拘束力场的周围平台上，可以看到不少“清道夫”士兵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加固着拘束力场，连接着更多的能量导管，似乎正在为将其转移至“熔炉”做准备。银发女人并不在场，可能正在别处指挥。
“就是那里……”沃克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深深的忌惮，“……我们过不去！下面的能量乱流和守卫太密集了！”
谢钦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守卫，死死地盯住了那团咆哮挣扎的混沌能量。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仿佛他血液中的某些东西，正在被那团混沌所吸引，所呼唤。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沃克怀中的沈郁，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那圈焦黑的腕痕鼓动的频率，竟然与下方那团混沌撞击力场的频率……开始隐隐同步！
他手腕上原本已经止住的鲜血，再次缓缓渗出！
不能再等了！
谢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猛地看向沃克，快速说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制造混乱！越大越好！”
沃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谢钦的意图，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妈的！就知道没好事！莉亚给的小玩意儿正好派上用场！”
他飞快地从工具包里掏出几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炸药的小装置，调整了一下，猛地朝着平台另一侧几个堆放着废弃能量罐的区域用力扔了过去！
轰！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废弃能量罐被引爆，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敌袭！！”
“灭火！警戒！”
下面的“清道夫”队伍瞬间一阵大乱，注意力立刻被爆炸和火灾吸引了过去！
谢钦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沃克和沈郁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平台边缘那通往下方拘束场区域的、陡峭狭窄的检修梯……纵身跃下！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
“小子！”沃克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惊怒的呼喊，却无法阻止。
谢钦无视了身后的一切，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前方那团混沌之上！
下降的过程短暂而致命！灼热的能量乱流如同刮骨钢刀，即使隔着简陋的防护，也让他感觉皮肤仿佛要被烤焦！几次有流弹和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但他不管不顾！
他重重落在靠近拘束平台的一处阴影里，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一道扫射而来的脉冲光束！
距离那咆哮的混沌能量，只有不足五十米！
中间隔着数名反应过来的“清道夫”士兵！
谢钦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惧意。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猛地从阴影中蹿出，不是躲避，而是直接冲向那些士兵！
他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只有……他自己。
以及那流淌着的、被称为“钥匙”的……鲜血。
一名“清道夫”举起脉冲枪，红点瞄准器瞬间锁定谢钦的额头！
谢钦不闪不避，甚至加速前冲！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
谢钦猛地抬手，用那受伤流血的手腕，狠狠抹过自己的额头！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沾染了他的皮肤。
那瞄准他额头的红点，骤然……偏移了？！
不，不是偏移！
是那名“清道夫”士兵……他覆盖着装甲的身体……极其诡异地……僵直了一瞬！仿佛内部的系统出现了某种短暂的紊乱！
不仅仅是这名士兵！
周围另外几名正要攻击的“清道夫”，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和不协调！
他们的装甲缝隙间，甚至冒出了细微的电火花！
谢钦的血液……他的“源初基因”……似乎对“方舟”的这些造物……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性的干扰？！
虽然极其短暂，但足够了！
谢钦如同泥鳅般从那名僵直的士兵身边滑过，脚尖猛地勾起地上掉落的一根能量扳手，看也不看就向后狠狠砸去！
扳手精准地砸中了另一名士兵的装甲关节处，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让他一个踉跄！
谢钦利用这瞬息的机会，再次拉近距离！
那团被禁锢的混沌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变得更加狂躁！它疯狂地撞击着力场，形态扭曲变幻，甚至隐约凝聚出了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眼睛的轮廓？！死死地“盯”住了冲来的谢钦！
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毁灭欲……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扭曲的……渴望？！
“拦住他！！”一名小队长模样的“清道夫”发出怒吼，手中的奇特长矛开始充能，危险的红光再次亮起！
数道攻击同时从不同方向袭向谢钦！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谢钦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致命的攻击。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闪烁的能量力场……
与那只混沌凝聚出的、漆黑的“眼睛”……
他张开了双臂。
不是一个迎接攻击的姿态。
而是一个……仿佛要拥抱什么的……姿态。
面向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指令的……低吼：
“……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团混沌能量……猛地……静止了一瞬！
所有的咆哮、撞击、扭曲……都停止了！
仿佛听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轰！！！！！！！！！
拘束力场……轰然破碎！！！
并非是能量耗尽，而是那团混沌能量……自行……从内部……将其彻底撑爆！！！
无尽的、狂暴的、漆黑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浪，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清道夫”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湮灭！金属平台融化！能量导管断裂！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谢钦……
他依旧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
眼睁睁地看着那毁灭一切的黑暗巨浪……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和最后映入眼帘的……
那只巨大的、漆黑的……
充满了无尽复杂情绪的……
第37章 危险加倍，虚无的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拥有实质和重量的、粘稠的、不断蠕动着的……活着的黑暗。
谢钦的意识漂浮其中，如同沉入沥青海洋的微尘。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生命感”的包裹。
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到来。
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扭曲、偏折、然后……温顺地……绕开了他？
不，不是绕开。
是……被吸收了。
被他皮肤表面那些尚未干涸的、属于他自己的鲜血……吸收了。
那些暗红色的血珠，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与周围狂暴混沌格格不入的……暗金色光泽？如同无数细小的、饥渴的旋涡，贪婪地吮吸着冲刷而来的黑暗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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