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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时间下午三点,Brian刚结束了一场会议。
还没坐下来喝口水,加利安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
“听说你改了主意,要来参加爷爷的葬礼。”
加利安点燃一根烟,静静地抽了两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Brian:“邀请路易斯家族所有重要成员?包括贝克舅舅吗?”
“自然包括他,他还参加了你的婚礼。”
Brian用揶揄的口吻对电话那头,声音消沉的男人说:“你忘了吗?我的舅舅,贝克舅舅已经被您从路易斯家族正式除名了。”
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贝克刚去美国,收到律师发来的文件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安稳地生活。
也是从那一年起,从伦敦去亚特兰大,就成了加利安私人飞机的固定航线。
嗓子干涩得只能挤出沙哑的气音,加利安冷硬而固执地说:“你请,他会来。”
——
在得到加利安的答复后,林苟着手准备签证材料。
临近圣诞假期,签证中心的处理速度变慢,签证中心的网页一直开着,得了空,林苟便要刷新。
自己的合伙人刚回公司,又申请了无限期的远程办公。
“这一次又是英国佬召唤?”聪明吴杰齐,已经猜出林苟的富公大概率就是英国人的事实,他放下游戏手柄,皱着眉问:“上次把你关在香港酒店还不够,这次直接摇人摇到大本营了?”
比起解释Brian的身份,林苟选择了更快速的方法。
他表情严肃,认真地说:“嗯,胸针没带回来,这次去英国,努努力。”
吴杰齐:!!!
物欲极低,眼里只有工作的林工—他的合伙人,他爸的干儿子竟然沦为了金钱的玩物,被万恶资本家彻底洗脑了!
吴杰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好兄弟自甘堕落,那只能是另一个原因。
真爱....
林苟要出远门,把重要文件放在吴杰齐这里。一回身,屏幕上硕大的gameover。吴杰齐这人平时咋咋唬唬的,玩游戏从不大呼小叫。
这是他第888次死在这一关,死的寻常,死的平静。
林苟靠着桌子,看他玩儿了一会,问道:“如果一辈子都卡在这一关,这个游戏你还会继续玩儿吗?”
吴杰齐唔了一声,“看情况吧,有的人玩游戏是为了打赢最后的Boss拿到最终奖励,有的人是为了过程,我的话,既要过程爽也要拿最后的奖励。”
“明知道得不到也不放弃?”林苟问。
吴杰齐把耳机摘了,扭身看他,“首先你得试试,这个游戏特别好玩儿!安利你好几次都不玩儿。”说到一半儿,林苟眼里丝毫没有对游戏的渴望和求知欲!
他又觉得林苟不是在问游戏的事情。
但除了吃喝玩乐,吴杰齐没有别的人生经验了,他悻悻的挠挠头,调动所有哲学理论,无果...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咱们用辩证的角度分析啊...啊...那什么...林苟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人在现实问题面前特消极。”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评价,林苟抬抬手让他继续说。
“技术配不上就练,方法没找对就去搜攻略,经验不够就花时间。再不济...来一招信仰大法。”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889次出现的gameover拜了拜,“实在不行,我就求求它呗!”
林苟被他逗笑了,吴杰齐站在他对面,拍了拍,难得稳重的问:“想做什么就去做,试试又怎么样,大不了就回来,咱们哥几个好好干,早晚也能买得起八位数的胸针!”
他就记着那个胸针了,林苟嘱咐了些工作,离开公司。
——
材料一直在审核中,其间林苟接到了大使馆工作人员的电话,一位英国男士,好像笃定林苟一定会说英文,直接用英文问了几个问题。
诸如,酒店信息,同行人信息,预计逗留时间,前往城市,是否会私自前往申根国家的意图...
又用了10天,林苟终于收到签证。
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去公司连续加了两天班,交代了重要工作后,林苟终于踏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地面逐渐缩成纵横的方块,再升高些,轮廓慢慢模糊,只剩天际线还勾着一道浅灰的边。
重新踏上英国的土地,林苟没有太多感慨,他忽然想起卢卡斯律师那句——我们在意的旧事,不知不觉就被新的日常替代了。
好像不对,林苟想。
恢复自由后,贝加成了旧事,如今,再次前往贝加,又成新事。
抵达伦敦后,林苟先联系了修利,隐去契约曝光。
修利甚至不知道老伯爵的消息,不过他如今不是毛手毛脚的男仆,惊愕之余,跟林苟商量下一步计划。
“你来英国的消息,少爷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他并不确定,毕竟他在Brian的黑名单上,按照眼下的情况预估,他大约也没有时间过问普通中国公民入境的小事。
林苟:“你能帮我打听消息吗?”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不想贸然去贝加,这样或许会给他添乱。”
林苟的身份太特殊了,现在贝加肯定乱作一团,这个中国人去了只会添乱。
修利:“你先留在伦敦,我想办法尽可能收集那边的消息。”
等消息的时间里,林苟和Alex见了面,他从纽约回到伦敦,依旧从事设计工作。
Alex感慨中国人好像都不会老,林苟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12月初的英国,阴雨总像没拧干的棉絮裹着天空,连光线都浸在湿漉漉的灰暗中。林苟会在下午,国内下班之后,统一处理工作。
两个时区配合默契,吴杰齐欣慰之余,拼命告诫自己要focus工作,而不是八卦富公。
修利的消息很快传来。
“不止庄园,整个城镇都设定了严密的出入限制,没有少爷的允许,你根本无法靠近。”
林苟:“你能联系上丹妮太太吗?”
修利叹了口气,“庄园里的人谁都联系不上,消息是镇上肉铺的安德鲁大叔告诉我。”
从小在庄园长大的修利,没遇到这种规模的戒严。小男仆有点伤心,有点担心。
上个月,他在评论区注意到少爷和林苟的ip都显示香港。
大胆猜测,他们相遇了,修利很不满,怪林苟:“你为什么不陪少爷一起回来。”
商业区的橱窗亮得像小太阳,车辆沿着街道缓缓挪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带。车水马龙的伦敦街头,熟悉的冷空气,有人步履匆匆,有人在街边弹吉他。
林苟跟着人群的步伐,不知不觉走到上学时曾经落脚的高级公寓附近。
原来记忆的开关是一幅画。
他忍不住靠近那栋高级公寓,仰头,费力地数亮起的小格子。
他清楚地记得门牌号,楼层。
修利认为林苟应该早点回来,卢卡斯律师也同样邀请他。
尽管心里仍有一丝不确定,当林苟抚上心口,感触到海螺吊坠的时候—他确定了。
他站在寒冷的伦敦街头,汇出了最后一笔钱。
邮件随即发出:【布雷奇先生,所欠21万英镑,今已全部返还。欠款已清,我要收回14年前送出的戒指,请您尽快归还。】
最后附上酒店地址。
林苟的耐心和伦敦的雨季相互拉扯。
除了国内的工作,他每天都会在不同媒体上搜寻关于布雷奇家族的任何消息。
老伯爵去世的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意味着家族内部的动乱尚未平息。
Brian表哥虽然不惧威胁,庞大的家族内部依然暗藏汹涌,每一位姓布雷奇的人,或者藏在边缘人物背后的资本力量全都虎视眈眈,盯着贝加。
他猜想,出事后,Brian从香港回到贝加,以贝加作为大本营,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家族办的团队齐齐出动,公事不难,不知道他本人的情况如何。即将29岁的Brian,早已不是母亲缺席婚礼当晚发烧,仆人出去玩掉眼泪的少年。
林苟推开酒店的窗户,将项链取下来,贴在耳畔。
有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突然笑了一下,这只海螺好像真的能听到声音。
——来自贝加的方向。
抵达伦敦后的第10天,林苟下楼吃晚餐。
街边,余光中有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靠近,他停下脚步,直觉这辆车在等他。
一人一车对视良久,也不见有人从车里下来。
不知道是司机的耐心胜过伦敦的阴雨,还是老钱贵族的傲慢更胜一筹。
林苟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车门。
全黑的西装,因为老伯爵去世的关系,Brian没有佩戴任何华贵的首饰。
金发惹眼,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眼皮似有千斤重,没在林苟脸上多做停留,又往下垂。
开车的是格雷先生。
许久未见,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又分开。
他们要从伦敦开回贝加,驶上高速公路,两辆车迅速绕前,后车排成一排,形成包裹的护卫车型。
Brian完全不应该这个时候出城,但他来了。
他十分疲惫,不说话,林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Brian垂在腿上的左手。
没有戒指。
第71章
深灰色的外墙,尖顶戳向铅灰色的天,仅有的几扇彩绘玻璃窗像蒙了一层灰。
主楼得潮气扑面而来,黏腻的湿冷。
一楼门廊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微弱的暖光。
Brian的背影被灯光拉长,独自往二楼走去。
林苟没跟上去,在楼梯口听到东侧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判断Brian进了卧室休息。
抬眼往上看,二楼栏杆后面站着一位长者。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黑色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连领口的白蕾丝都齐整。她站在那里,望着林苟,眼神透着沉稳的审视,却没半点锐利。
无声的对林苟招手。
登上二楼,丹妮太太指了指Brian的卧室,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往左边走,推开熟悉的房门,林苟愣在原地。
衣架上挂着他穿过的外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台灯,纸笔....就连床单都和以前一样。
冷空气窜进鼻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房间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仆人来打扫。
丹妮太太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说:“还穿你之前的衣服,不知道会不会小。”
林苟离开的时候已经24岁了,按道理不会再长高,可旺盛的年轻人又哪里说得准。
她拿起衣服走近在林苟胸前比划了一下,嘟囔,“胸围好像有点小,改天让裁缝重新做几件。”
仿佛林苟只是出去参加一个月的夏令营,丹妮太太甚至没有对他说什么欢迎回来,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见面的场面话。
她对待林苟,还想十几岁那样,单纯操心着孩子的衣食住行。
林苟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他微微俯身,任丹妮太太给自己脱下外套,他问:“这些东西我记得装起来了。”
“是啊。又费了我一整天的时间全部拿出来归位。”她这句话多少带了些埋怨,可口吻实在温暖,林苟控制着表情,挤出一个不会吓到对方的笑容,“抱歉,辛苦您。”
给林苟换了身衣服,丹妮太太往后退,上下打量,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孩子,这一切...”
她抬手指着房间里一切被还原的物品。
“不是少爷的意思。”
她看着林苟眼里明显的惊愕和茫然,笑容温暖,说:“打扫这间房间,保留你的物品,因为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我们——包括丹妮太太,沃特管家,亨利、雷欧,小露西,康纳先生....还有庄园里的许多人。
林苟酸涩的眼眶,在丹妮太太轻轻拥住自己的时候,落下泪来。
“孩子,欢迎回家。”
心里像揣了团炭火,林苟俯身抱住丹妮太太,脸颊贴在对方温热的衣襟上。
熟悉的皂角味,混着激动的情绪。
“瘦了,也黑了。”
丹妮太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小少年变成了成熟的男人。她瘦小的身体几乎陷进林苟的胸膛里。
一下下的安抚归家的孩子,她问:“这一次能停留多久?”
“临时决定回来,还不确定。”
丹妮太太点点头。
林苟平复着情绪,问:“老伯爵的葬礼怎么安排。”
“葬礼在老伯爵生前的庄园,当天,少爷才会动身。贝加的吊唁仪式由约翰逊先生负责。”
“沃特管家...”林苟问。
“他退休了,搬出庄园,在城镇住。”
用一生热爱,守护庄园的老人,没有不得已的理由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放修利离开,Brian嘴上不说,心情低落了好几天,身体也跟着变差。
而沃特管家对他的小少爷是怎样的忠诚,贝加所有人都知道。很难想象,Brian在主楼二层是如何同意这个决定。
那只鹰不理他,林苟也不打算去问。
他说:“请您帮我联系沃特先生,有机会我想去看望他。”
丹妮太太对这个提议不意外,“好,等吊唁仪式结束我会替你转达。”
庄园主在二层休息,离开主楼后丹妮太太介绍目前的情况。
贝加不允许外人进入,所有仆人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非常时期,家族办和安全顾问都要求少爷居住的地方升为特级警戒。”
他们站在主楼前的草坪,林苟随便看一圈已经发现了不少明面上的保镖-具有强悍作战能力的保镖。
暂时没有要紧的公务,林苟向东翼走去。
东翼外墙的常春藤更加旺盛,推开木门,有一股干燥尘埃的味道,混着纸张褪色后的淡涩和微弱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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