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利一愣,“反正不在主楼。”
没第二次耐心了,Brian想摇铃问沃特管家,想到什么又作罢。
对自己的小男仆使了一个你再不带脑子试试看的表情,吩咐道:“去西翼。”
主楼的仆人大多住在西翼,Brian只有在前往马厩的时候会经过。
平时都是司机开车,今天事发突然,召唤司机必然要惊动沃特管家。
而他对中国人的态度,Brian下意识选择单独行动。
时间宝贵,他带着修利去了车库。
几十辆名贵的纯血跑车,轿车、赛车、概念车排成一行,即使长年不用,车身依旧一尘不染。
负责车库的管理员和维修技师来自迈凯伦总部。
Brian扬了扬下巴,让修利随便挑:“不要浪费时间。”
修利眼里放光,握着拳,对着五彩斑斓的跑车垂涎欲滴。
然后扭头对自己少爷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我不会开车。”
Brian:....
他身为庄园主,在自己的庄园里怎么能做跟司机一样的工作?
于是...
一辆两排,四座,身形圆滚滚的白色观光车从主楼前驶离。
修利握着最大时速25km/h的小车方向盘,一路悠闲自得的载着自家少爷,时不时找话题。
“少爷,您去西翼做什么?”
“...随便看看”
“哦,看那个中国人吗?”修利自顾自的说:“西翼很大,不知道他被安排在哪个房间,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窗户漏风,左边对面的房间下水不好...”
Brian被这辆破车颠的头疼,撑着脑袋,不咸不淡的说:“这么担心,你去伺候他吧。”
“那怎么可以。”修利惊讶。
“我是少爷的贴身男仆,您离不开我!”修利自豪。
转了一个弯,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修利突然想到什么,喃喃说:“听说他昨晚...”
Brian没听清,正想问,从光秃秃的树杈间瞥见几道身影。
其中一个人皮肤黝黑,腰间系着个床单,从光裸的小腿和上半身不难看出。
...他的庄园里确实有个裸男。
林苟每一步都走艰难。
白被单很薄,风从正面吹过来,腿间的形状和颜色分外显眼。
他不得不用手抻着布料,另一手拎着自己的旧书包。
带路的两个男人一路闲聊,他听不懂,也不知道目的在哪里,还有多远。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林苟眯着眼睛,吞咽一番。一早上水米未进,比饥肠辘辘更难以忍受的是,一些失落。
他被赶出来了吧。
虽然听不懂,林苟也知道今早离开的那栋恢弘气派的主楼是天使先生单独居住的。
因为他不愿意结婚,被赶到另一处地方。
这虽然是他本身的心愿,安安分分在这里工作,赚钱,寄回沙岛。
遗憾是,如果会说英语就好了。
他可以解释的更清楚,天使先生就不会生气。
那样漂亮的脸,不应该生气的。
眼前突然出现两道人影,林苟停住脚步,困惑的听两名男仆对自己叽里呱啦讲话。
两人眼里满是嘲笑,音调很高,尖锐刺耳。正疑惑,男仆伸出手想要扯掉林苟腰间的床单。
“Clodhopper...”(乡巴佬)
“Takeoff...”(脱)
林苟放下书包,尽力保护仅有遮蔽身体的布料。他转身准备逃跑,男仆把书包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一声闷哼后,从远处传来怒吼:“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扭打在一起,小车停下,修利先跳下来,瞪着蓝眼睛冲过去,加入大乱斗。
终于将他们分开。
汗珠随着林苟剧烈的喘息,从赤裸胸膛上滑落,被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Brian眯了眼睛,视线从他身上短暂略过。
庄园不许械斗,仆从们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代表贝加庄园的体面,代表布雷奇先生的体面。
如果被沃特管家发现他们触犯庄园条例,会被立刻赶出去。
比沃特管家生气更可怕的是....
柔软小羊皮皮鞋落在草地上,轻巧无声。
庄园主凌厉的目光落在男仆头顶。
Brian:“贝加什么时候变成马戏团了?”
“我要给各位支付门票钱吗?”
男仆并肩站着,头埋进胸口,不说话。
“还是布雷奇家族破产了,让一位先生在我每年巨额养护费的草坪上赤裸游行?”Brian连着三个反问,
他压着声音,语调平静,可修利知道这是生气的表现。
布莱恩少爷很少直接在仆人面前发脾气,一方面是贵族的绅士风度,一方面是给沃特管家管理的权限。
男仆回答:“工作服还没有做好。”
修利替少爷问:“他原来的衣服呢?”
“今早洗了。”
新衣服没做好,旧衣服偏偏今早拿去洗了。
修利眼神瞬间冷下来,追究道:“睡衣也洗了?他为什么披着床单在这里。这里是贝加,不是奴隶市场。”
男仆互相对视,又低下头,怯懦的说:“没,没准备睡衣...”
林苟攥着床单的手指泛白,指节微微发颤,他没有先动手,也没有趁机告状。
他只觉得懊恼和羞耻。
因为他不会说他们的语言,因为他得自尊心躺在一层薄薄的床单上。
他看着Brian,一手不自然的挡在身前,春风将一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吹过来。
是天使先生身上的味道。
林苟尽力隐藏他的存在感,海边赤裸上半身的男孩儿比比皆是,在这广阔的草坪,恢弘的城堡前。
他因为害怕被天使看到,而感到羞耻。
Brian被太阳照的头晕,如果不是这两个愚蠢的仆人他怎么会下车。
还有那辆装了魔力弹簧的破车。
他得去个有天花板的地方。
Brian极力压制着怒意,“他的房间在哪?修利!...带路。”
修利紧张的把观光车开出跑车的推背感。
Brian在后排撑着脑袋,握紧座椅旁的栏杆,视觉上像握紧坐在前排中国人的脖颈。
恶劣的仆人当然要狠狠惩罚。
比恶劣的仆人更令他气氛的是这个不识好歹的中国人。
Brian在虚空中握住林苟的脖颈,使劲收紧。
安置中国人的事情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修利仔细问过,带林苟去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修利:“…额,这是你的房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翻译器说话,然后递给林苟看。
“你不是说这间窗户漏风?”Brian在走廊站着,双手抱胸,没什么表情。
修利:“我会叫工匠来修。”
Brian暗地看着林苟,闻言对修利摆摆手:“现在就去找人来修,我跟他有话说。”
修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多少有点不放心衣着不整的中国人冒犯少爷。
眼下只能祈祷上帝,让他仁慈的天父保佑少爷能进行友好的国际交流。
他转身把手机塞到Brian手里。
Brian:?
修利:“翻译器。”
....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小桌子,窗和衣柜。
Brian扫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安放臀部的地方。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苟。
“今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庄园主亲自下令,沃特管家一早忙于莱昂妮女士的到访,将林苟搬去西翼的任务交给两名男仆。
“我的衣服被他们拿走了,我没有别的衣服穿。”仆人房拥挤,林苟坐在床上,双腿岔开,双手交叉挡在腿间。Brian站离他一臂距离处,那股味道在狭窄的房间里变得浓郁,林苟的呼吸,深一口浅一口。
霸道的香味压制了他呼吸的频率。
他的声音很小,对着翻译器补充:“我没有打人。”
“为什么?”Brian看到林苟后背的撞伤,“他们对你动手了,不是吗?”
Brian不信他没有想过还手,这个中国人无论有多精妙的演技也无法掩盖如同困兽眼里的不甘。
林苟犹豫着,磕磕巴巴的说:“他们是打了我,但...他们是您的仆人。”
翻译器被Brian握着手里,林苟要说话的时候,他会把手伸过去。
中国人看着瘦弱,肩膀的骨头凸显,像个撑起棕色人皮的骨头架子。
呼吸却很热。
Brian抽回手的速度快了一点。
林苟从某一刻突然觉得空气重新流畅起来,压在头顶的视线收了力道。
尊贵的庄园主绕过床尾,打开窗户。
修利说的不错,这间房间的窗户的确有问题,长久无人居住的房间仍然保留旧时的窗撑,经年累月,现下已完全松动。
Brian索性拿下来。
林苟双手拘谨的挡在身前,两人隔着一张单人床,面对面站着。
Brian的视线和他的长相一样张扬,浓烈。
林苟赤裸的上身冒出无数鸡皮疙瘩,他想要环住胸口,不敢抬头。
比起被尊贵的天使先生看见这番窘迫,他宁愿跟那两个男仆打一架。
没有任何预兆的...Brian握着窗撑往前走。
冰冷的棍子从锁骨之间,沿着胸膛起伏的轮廓一直往下。
林苟心脏一紧,大力握住棍子的一端。
两人各握住一端,像达成某种默契。
Brian的眼神迎上去,想要抽回铁棍,却被林苟抓的更紧。
这根冰冷、坚硬棍子唤起刻进骨髓的记忆。
它贴着皮肉,先是胸前一片冰凉,然后心口泛起一点痒。
恐惧消失,随之而来的酥麻顺着毛细血管漫到耳后。
他招架不住。
可在Brian眼里,这是中国人第二次与自己正面对抗。
“如果你今天还了手,会被立刻丢出去。”
Brian的少年音语气沉着,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说:“这片属于布雷奇的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事都需要得到我的允许,明白吗?”
他说完,动了动铁棍,示意林苟松手。
冰凉的触感再次霸道的顺着原定路线,顺直往下,像伊甸园的那条充满邪念的蛇。
棍头落在林苟腰间的床单,巧妙的停下。
这个动作巧妙的停下,昭彰着对方可以随时解下这片单薄的布料,也可以维持林苟的体面。
林苟呼吸暂时,下意识抬手,对上Brian眼睛又不敢动了。
在这个庄园里做一切事情都要得到主人许可。
这是大西洋彼岸,这座陌生庄园的规矩。
他不再是沙岛渔村的林苟。
他得遵从。
Brian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轻声问:“懊恼?”
“没有。”林苟否认,摆摆手说:“以前在海边,我们常常只穿短裤。”
“像这样...这没有什么的。”他指了指自己赤裸的胸膛。
嘴上说寻常,身体忍不住后退,他依然畏惧着那根铁棍。
Brian嘴角扶起很轻的笑容,逆着光,没让林苟看清楚。
“他们的确是要羞辱你,它不会因为你以往如此而改变,恶意就是恶意。”
Brian又动了动铁棍,捅他:“中国人,听懂了吗?”
Brian讲话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我知道了。”林苟点点头,“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
听话的孩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Brian玩够了,抽回铁棍,扔到窗台。
“想要不被欺负,在这里恐怕不行。”
他语气变得轻柔慵懒,和他金发一样轻盈,十足的英伦绅士风范。
和质问男仆时很不一样。
柔软的羊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林苟身边,附耳问:“要跟我回主楼吗?”
【作者有话说】
周六回来
第9章 天使与魔鬼-1
Brian在后座打开窗户,对修利说:“那两个人我要亲自处理。”
越过沃特管家,由庄园主亲自处理,修利心跳漏了一拍,主人又吩咐:“你盯着那个中国人,直接向我汇报。”
修利:“您怀疑他是您表哥派来的奸细?”
Brian:“我表哥不会派一个比你还蠢的奸细。”
修利:....
“比如哪些方面?吃饭?睡觉?还是对外联络的书信。”
Brian:“注意他是否想回主楼。”
哦...修利明白了,少爷想要中国人跟他回主楼,第二次被拒绝。
回主楼的路上,Brian觉得室外的空气格外新鲜,令他不断收缩的血管跳动剧烈。
类似于举起猎枪,盯住瞄准镜的兴奋。
——“要跟我回主楼吗?”
林苟摇头,指着狭窄的单人床,又指了指自己。
我应该在这里。
Brian见过许多不同情绪的眼睛,昏沉的,精明的,担忧的,戒备的。
这个中国人的眼睛像阳光照不到,风也吹不到的海面。
林苟享受过主楼柔软的床铺,却拒绝。
或许主楼一层的床垫不够柔软。
林苟知道契约结婚能得到很多钱,却拒绝。
或许他并不清楚那串数字代表什么。
这个无知又愚蠢的外乡人。
他的拒绝仅仅因为无知。
如果见过更多呢?
当尊贵的布莱恩-布雷奇先生亲自发出邀请,他是否依然会说自己习惯不穿上衣,属于狭窄破旧的单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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