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子。”陈兴言摸这边牧的小脑袋瓜,看着病床上还在昏迷状态的江逾白, 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看人家这主人, 就是当主角的料,看看人家这宠物,也是一样一样的当主角的料。
*
江逾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只感觉屋内空气有些太冰冷了,所以他仅仅是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重新闭上,感到很无奈。
为什么自己每次都是从医院醒的?
这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就是这次也不知道伤在了哪里,全身上下都在疼,疼得感觉骨头都是一节一节的了。
脸倒还算……嗯?他的脸幸免于难了?
灵台开始回溯记忆,江逾白闭着眼睛养神,也不知道是回忆到了什么,整个人的心绪一下子都沉了下来。
其实他不算是第一次醒来。
在车祸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只是当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太快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等自己迷迷糊糊再稍微清醒一点之后……
其他的都还什么都没想起来,脑子里就只记得一件事了——他想要见见元宝。再然后江逾白稀里糊涂的就上了出租车,回了家,身上的伤势也全然没管。
如果不是负责任的警察一路调查和救助,江逾白在这一世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直接失血过多导致休克,结束这短暂的一生了。
简称,求道极速版。
很幸运,他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就是,这一次的断劫很特殊……
饶是江逾白也不免生出几分悲哀感来。他花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心绪。
将其他无关紧要的思维都抛诸脑后。
这个特殊的世界实在太过混乱,所以他并没有急于动作或者说开始思考进一步的计划,而是继续保持着闭目养神的状态。
陈兴言是率先发现病人已经醒了的那个,他戳了戳还在看资料的师父,往病床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逾白线下看着气势全无,不像是什么商业新锐,神情隐约间有些许哀戚,仿佛是刚从噩梦中醒来一般,脆弱寻常,就是个普通人模样。
他的眼神也没有想象中的凌厉,或是洞穿人心,也没有什么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四分阴鸷之类的经典桥段。
反而看起来有点飘忽不定。
陈兴言一时有些紧张,是那种面对班主任的紧张,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但就是坐立不安。
这可是活着的商界传奇。
谷康则相比之下要落落大方得多,毕竟他年纪摆在了这。
他搬了个凳子来,在床边坐下,问江逾白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谷康才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们是市分局的警员,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受害者也消失在了现场。”
“所以我们一路调查,在林栖居的1402号房里找到了昏迷的你。你貌似是从市精神病院里出来的。能和我说一下具体情况吗?”
“我不是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是他们放我出来的。”
江逾白十分配合,言语正常,思维逻辑也没有任何漏洞,一点不像是个精神病人。
“他们放你出来的?”
谷康也有类似猜测,不然他很难想象一个身上没有任何工具的普通病人,是怎么做到在大量值班护士的眼皮子底下偷到电动车钥匙,然后又在停车场保安亭和监控摄像头的眼皮子底下飞驰离开的。
“是的。”
谷康看了看趴在江逾白身侧的小边牧,点了点头,快速简要地做着记录。
“你需要我们联系你的家人吗?”谷康结束了问话环节,换了个新的话题:“昨晚那场车祸发生的有些蹊跷,我们怀疑是蓄意谋杀,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的话,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判断案情性质。”
“比起联系我的家人,我更想见见你们的局长。”江逾白声音略显虚弱,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关重大,这件事情,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
谷康一愣,不过他并没有追问,也没有过多怀疑江逾白所言的重要性是不是真的那么高。
原因很简单。
这是江逾白。
而且在刚刚的对话中,谷康很确定这位“精神病人”并没有任何认知上的问题,逻辑条理比自己徒弟还缜密清晰呢。
“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宽心,好好养伤,我去联系局长。”
二人结束交谈。
元宝这才摇起自己的尾巴,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护士说过,不能让它乱叫——试图让江逾白注意到自己。
“乖乖…”
江逾白笑着看它,语气熟稔亲昵,然后转而问道:“能麻烦帮我拿些食物来喂一下他吗?”
陈兴言在一边当木桩站了好一会儿了,这下忽然被自己心目中的大人物拜托,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脸红了一下,从自己裤带子里掏出一小袋分装出来的、在他看来和1402号房昂贵的狗粮没法比的平价狗零食,想要递给江逾白。
江逾白却没有去接,低垂着眉眼拒绝了:“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方便,麻烦你了。”
陈兴言想说……其实他喂的话,这只聪明到感觉都要成精的边牧是不会下嘴的,但看江逾白双手不是伤口就是在输液,也的确不太方便。
他只好故技重施,使出了Seres人的传统秘技:“嘬嘬嘬,乖狗,过来吃点。”
这次小家伙居然没有抗拒,从床边放下爪子之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到陈兴言跟前咔咔开吃。
陈兴言:不知道这边牧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江总,你这边牧是哪里买的,这也太聪明了吧?先前我也想过喂它,但它就是不吃,我还担心来着呢。”
江逾白眨眼,笑了一下:“不用喊我江总,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元宝是我弟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至于这小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
“你说什么?江逾白?那个开化集团的老总??”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你看护好江先生。”
谷康讪讪放下电话,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个电话,竟然让局长孔嘉木这么激动。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有点担心等下老上司又给自己来一脚。
半个小时之后,孔嘉木来到了医院。
孔嘉木之前已经和江逾白见过几次了,但每次都是远远的,二者之间并没有过多接触。
但先前每一次见面,江逾白给孔嘉木留下的印象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见对方这样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模样。
头上缠着绷带,手上在输液,腿部打着石膏
孔嘉木也是被吓了一跳,知道江逾白出了车祸,但他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严重,谷康这家伙,怎么不知道提前在电话说清楚,屁股是又痒了怎么的?
“江先生……”孔嘉木刚要客套的寒暄两句,就被江逾白打断了:“是孔局长对吧,我没事。比起我的身体状况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孔嘉木感觉接下来江逾白要说的事情可能会非常严重,所以他挥手示意病房内的谷康和陈兴言出去,为接下来的谈话空间预备好场地——但是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我能看见未来。”江逾白以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道。
孔嘉木沉默片刻,眨了眨眼,他没想到对方的精神病居然会这么严重,都能耍他一个当局长的玩儿了。
“你不相信。”
“然后你接下来会问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好吗?是不是车祸导致了脑部功能异常,再然后你的下一个问题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江逾白抢先说出了对方的台词,语气毫无波澜。
?
孔嘉木一愣,喉咙里本来要吐出的话语一下子泄了气,因为对方居然一字不差的把他本来要说的话给讲了出来。
孔嘉木安静了两秒,重整旗鼓,正要再次开口说话,江逾白再次不太礼貌地打断了对方:“你要说,我怎么知道?并且内心感到轻微不安,因为我能说出这些,看上去对你有点过分的了解了。”
“分明我们也就才见过几次面而已,甚至在此之前没有过任何交流。你依然没有相信实际上我真的能看见未来,你会让我不要再和你开玩笑了。”
“你觉得这是玩笑吗?”
这下孔嘉木有点坐不住了,这很古怪。当领导的,谁没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技能,他自认也不差。这就没和自己见过几次面的江逾白是怎么做到这么了解自己的?
他老孔很好懂吗?
江逾白却好像直接看穿了人心,直接接话道:“不必质疑,我并不是了解你,我只是看到了,仅此而已。”
他停顿了片刻,忽而有些哑然失笑:“我并不建议你利用我的能力谋取私利、升官发财。这会是个愚蠢的选择。”
孔嘉木这次是直接站了起来。
他就下意识按这么多年在官场混的习惯解析了一下,思维稍微稍微的发散了那么一点,怎么就是牟取私利了?
“我能看见未来,而作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看见未来的人,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想必这样的资历会在未来给你带来很多便利。”
孔嘉木再次张了张嘴,这一次江逾白没有打断他,但他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两人正式谈话开始,话语权和主动权就始终被江逾白牢牢掌握住了,他陈述、反问,一人分饰两角,偏偏他对孔嘉木要说的每一句话,都真的说准了。
这让孔嘉木坚定的唯物主义都不禁产生了几分动摇。
“你…你……”
孔嘉木想问问题,吐出来两个字才发现这一次江逾白不抢他的词了,这下本来要出口的话语又变了:“你怎么不继续说我的心声了?”
“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说辞,没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证明。不过,有一件事情需要补充说明一下,这不是你的心声,而是你将会说出来的话。”江逾白平静地解释:“我没有读心的能力。”
男人说到后面这一句时,似乎是有点忍俊不禁,嘴角小小的牵起来了一点点。
“你是怎么看到的?你说的那些未来……”
“用眼睛看。”
江逾白的视线正好和孔嘉木对视。
孔嘉木心中有一句:“可你失明了啊,怎么看见的?”但他没说出来。孔嘉木毕竟是一路从干警基层摸爬滚打升上来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他一进来就觉得江逾白有点不对,因为这位从始至终没有与任何人对视过,始终都是低垂着眼帘。直到刚刚对视,孔嘉木才猛然发现这人的眼睛和正常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江逾白装得太好,就连老资格的谷康都没发现,只当他是心情不好。
可是,为什么与一个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对视,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对方可能根本都不知道双方正在对视。
孔嘉木没有避开视线露怯。
可他总感觉对方不是什么能看见未来的预言家,而是会读心的怪物。
“请不必紧张,我的确是生物意义上的失明了,不过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想我大概就是这样的幸运儿吧。”
孔嘉木回想到了刚刚江逾白说他牟取私利那事。
江逾白到底是在未来看到他干什么了,才会这样警告?他顶多是有点想法,但根本没有江渝白说的那么夸张……可那是未来的事情,孔嘉木一时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党性绝对纯洁了。
江逾白的先声夺人,给孔嘉木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他感觉自己被步步紧逼到了一个墙角中,根本无法进行其他的思考。
这还是他四五十年来,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这种被完全扒光了展示的境遇,不亲身经历是很难想象出来的。
孔嘉木无声的后撤了两步,反问道:“那么你来找我,应该不仅仅只是想要告知我你能看见未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吧?还有什么?”
“我想要见赵市长一面,就麻烦你牵线搭桥了。”
聪明人总是能想到更多东西。
孔嘉木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像是慢速播放的镜头那样,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声音有些颤抖,但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未来?”
江逾白没有回答。
*
孔嘉木面色难看地从病房走出,谷康迎了上来,他也不像平常那么和气,直接冷声吩咐道:“从警局多调几个人手来,把这个房间里的人,给我保护好了。江先生现在看不见东西,你们要更加注意一点。”
“绝对不能有一点差池,不然我唯你们是问。”他话说完,也不等谷康二人回答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51/148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