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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性格内敛稳重的丈夫,长子易安次女幼安,以及她这么个脾气火爆的炸药桶。稳定的三角结构,牢牢的保护住了自己,成为自己背后永远不变的支撑。
也许是身体不适,此时此刻,总理想要回家看看的冲动愈发强烈。
但她最后,看了良久也只是放下了相框。
人是不能给自己留退路了,一旦思想上有了退路,就再难以全力以赴。
她走到了窗前,她推开了窗。
外面大西北凛冽的冷风,让总理精神一振,头部的痛楚也被这寒意料峭短时间压制了下去。
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黄沙、黄沙间生长着的大漠植物。
她看着这一片土地。
向后退、向下走、回避总是要比面对简单许多的,至少不会是寸步难行,总理闭上双眼,深呼吸,尽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退回去做一个母亲。
不。
她给孩子们的是自由以及物质上宽裕的生活。孩子们不必满足她的期待,去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价值也不在孩子的身上延续,她也不愿意自己的价值拘泥在后代的身上。
这世界如此辽阔。
总理不愿意让除了身体以外的东西限制自我。
她的价值在这一片土地上。
是的,在土地上,在身上,在上面,而不是在下面。地下不是人类的退路,而是一条注定走到头的绝路。
只有天空、宇宙才是唯一的出路。
东方天际渐白,总理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是一夜未眠。
日出总是很快的,哪怕黎明前的黑暗再怎么漫长,但当日出的那一瞬间就距离太阳彻底升起不远了。
而太阳升起来之后,便渐渐会有熙攘的人声。
总理坐回了办公桌前,她伸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把相框收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同时顺手又给自己掏了两片镇痛药物。
人众者胜天。
第82章 上策
只是, 现实不是人众者胜天。
这是一种美好的概念,现实中最多只能做到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把自己的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
*
安理会的日常例会。
“几个世纪以来, 在人类社会中, 移民一直都是社会发展与繁荣的主要驱动力之一, 为什么在你们口中就变成需要进行道德谴责的对象?”
西装革履的亚当斯蹙眉不解逼问:“那么按照你们的说法,合众国应该解体?”
“转移矛盾也不用这么明显。阁下到底是把移民当做创造财富的源泉还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我想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文明安全理事会的例会又一次开始了争论不休的经典场面, 还是老几样的议题。因为根本矛盾没有解决,资源有限的情况下, 争吵本就是不可避免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至少争吵只是在争吵,动手也只是在动手, 没有人会不长脑子率先挑起区域战争。
随着洲际区域联合的趋势进一步加强, 曾经那些对于弱小国家的手段也迎来了史诗级的版本更新。
坐在旁听席的总理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偏头痛又有点要发作的征兆了, 只是可惜在开会身上也没有携带药物。
面前会议室的这副场景让她想到了宗教神话里有关巴别塔的故事。这个故事已经是千年前的了,但现如今, 巴别塔依然无处不在。
唯一的变化是语言能够通过翻译相互理解了。
但是立场却不会。
总理没说话,黄洲自然也没开口,其余两上常的代表也都沉默着。
原因很简单, 倒不是他们懈怠于参加这样的例会, 而是话语分量最重的人,往往是最后才开口的。
因为他们只要一开口就代表着一锤定音,这件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空间了。
这和Seres古代王朝的朝议流程是一样的, 先是青衣小官激烈讨论,才是红袍大员出来做最终总结。
等到皇帝开口,朝议也就进入了尾声。
不过,相比起这个原因…还有一个更加表层一点的原因。
因为五常里,英代表欧洲洲际都是当事人。俄方虽然有意愿开放移民,但因为地缘的关系目前还没有正式落实,尚且还在摸索中。
合众国则是就算它不开放,每年也会有大量的非法移民越境潜入,它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Seres。
Seres不需要担心人力不够,反倒是需要担心开放移民的事情。万一引发社会动乱,影响Seres人对国家、民族的归属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所谓的移民,这就是对我们而言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吉尔伯特终于是忍受不了这种冠冕堂皇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丢出来了一个暴论。
“女士们先生们,请冷静,这是会议室,不是菜市场。我们凡事都要有理有据不是吗?而不是光凭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
亚当斯彬彬有礼,看起来很是苦恼吉尔伯特的失态。
“为什么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呢?不要总是以恶意去揣摩别人的动机好吗?我们并没有苛待任何移民,相反,我们能为他们提供基础的医疗保障、住房保障以及人身安全保障。”
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场上那些不那么“礼貌”的人歇斯底里。
玛格丽特蹙眉,摁住了自己的好友:“冷静点,你的情绪化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吉尔伯特还是有些气不过,只能愤愤不平的坐下来,给自己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试图浇灭自己心中的那把火。
只是,从矿泉水瓶的形状来看,这团火反而是越烧越旺了。
玛格丽特很清楚什么叫做弱国无外交,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你说出什么样的至理名言,都是没有用的。
她很相信曾经的一位Seres领导人的话: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只可惜,非洲既没有真理,也没有大炮。
玛格丽特把视线投向了总理,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希冀。
因为如果江逾白这个话语权极重的预言家在场的话,这些人、这些倚仗着自己国家强盛的人,是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
如果说有谁是在那场恐怖袭击中是真心实意,提心吊胆,无数次祷告希望江逾白平安的话,那一定就是这些小国代表了…
很遗憾的是,玛格丽特的视线被忽视了,她抿唇,面对着亚当斯的似笑非笑,只能委曲求全:“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至少——”
她的话被亚当斯打断了:“你当离开你的本土、本族、父家,往我将要指示你的地去。”这是《圣经》中《创世纪》12.1篇章中的原话,这是上帝对亚伯拉罕所说的话。
而在后世的宗教解读当中,亚伯拉罕对于上帝指示的遵从,成为了信仰的典范。
只是……
放在此处,亚当斯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些移民就是顺从上帝的典范一般,移民去欧洲,就是上帝的指示。
玛格丽特一时噎住。
亚当斯依然是彬彬有礼的:“玛格丽特女士,需要我提醒一下您现在是什么时代吗?我们正在团结一心,致力于构建全球人类文明的共同认知,不再拘泥于国家民族之类的概念里。”
“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要压制住自己的国民追寻自由的权力,你们口口声声对我们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不能无条件开放移民,不能永久绿卡。”
“可你们这样的行径,才是真的不尊重人权,还困守在固有的狭隘民族主义里。我们尊重人权,应该尊重每一个人的发展自由,这才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而不是你所谓的那一套理论。”
“就算是上帝,也不能违背一个自然人的自由意志。到底是谁自私,到底是谁不道德,我想很多事都是不言自明的。”
玛格丽特沉默了。
她的确说不出话来,非洲地区人口众多,工业基础落后,地下城修建工程都是文明安全理事会部分援建的,大量的人口流失进一步导致地区经济崩溃。
哪个单纯的天才才会觉得在这个地方呆着能安全度过末日?
就算真的能在末日下苟延残喘下来,那肯定也没有工业基础发达的地区过得好。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发达国家和其他一些经济条件不错的发展中国家开放移民通道的时候,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非洲这个地方,没有机会可言。
况且在他们自己国内也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思潮,玛格丽特至今都没有查明白到底是有心人士在背后推动,还是民众之间无意识形成的这个思想倾向。
即:黑化欧洲。
这倒不能说是不对的,因为从理论的角度出发,这的确可行。
只要有大量的黑人移民到欧洲,在凭借着黑人出色的繁殖能力,未尝不能压制白种人,成为欧洲实际上的掌权人群。
可玛格丽特没有那么天真。
欧洲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是不可能让非洲移民触碰到任何权力的,移民过去也就能保证你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欧洲缺的又不是能运用权力的人,他们缺的只是廉价劳工而已。
移民过去也只是二等公民。
二等公民到底是什么,那还不是人家的政治高层说了算?就连生育的权力都被控制在人家手里。
可是这样的事实却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清的,或者说有人能看清,但是他不愿意看清,总还抱有那么几分侥幸心理。
玛格丽特感到无力。
道理辨明得再清晰也是无用之举。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场上只有寥寥几个非洲洲际代表在呛声吗?因为其他代表都已经妥协了,有的是已经达成了利益交换,有的则是自发主动的贩卖自己的国民。
人类就是这样短视的。
或者说,不是短视,而是自私,反正祸不临己身。
在大/航/海时代/黑/人可以自己贩卖自己的同胞,在二/战期间Y///太/人可以自己送自己的同胞去死,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
都一样的。
玛格丽特沉默地坐了下来。在旁人眼中,她也只不过是想要要价更高,这些呛声都是策略而已。
黄洲在一边看着,看到了玛格丽特等人的遭遇,同样也是心中感慨万千。本国的外交历史,又何尝不是这样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呢。
我们曾经也呼唤过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但耶路撒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概念,只有真正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切得到的利益。
这个世界上一个地区的“不发达”是另一个地区“发达”的必要条件。【1】
非洲……真的是地狱开局,难以逆天改命。
除了地理环境和地缘政治以及人文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和Seres历史教科书上所写的资本主义早期原始积累就是从非洲、北美开始的不同。
原始积累这个词就不应该带上原始,因为积累而是伴随了资本主义发展的每一个阶段。资本会不断的重复同一件事,那就是剥削价值。【2】
在世界范围内进行着战争掠夺和经济压榨,只是基本操作罢了。这些和羊吃人圈地运动相关的情形,会无休止的在第三世界发生。
有人会觉得,这都是因为非洲这样的第三世界现代化程度不高所造成。但这种看似正确的真理,实际上是本末倒置,片面且愚蠢的。
这不是现代化不足所造成的,而是现代化本身所造成的。这是现代化进程中所必然会出现的恶,意思就是,总有人要为时代的发展所牺牲。【3】
力争上游者,才不会“被”牺牲。
黄洲不是圣母,他只是有所感触,旁的要做什么施以援手?
那是没有的,因为他代表的不止是他,还是他的国家。
会场内喧闹暂时停止,算是中场休息,但根本矛盾没有解决,在座诸位都很清楚这样的争执只会一遍又一遍的发生。
或许既得利益者哪天不愿意再演这种民主的戏码,就会直接掀桌子也未可知。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黄洲便格外怀念江逾白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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