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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声、咚咚声、窸窸窣窣声。
他面带狂热朝着天空,用力挥动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那些常人并不能听懂的祷文便自他紧闭的双唇之中流畅吟出。
破风声、吟唱声、熙熙攘攘声。
在高台的两侧,各有人落座。
他们同样身穿着鲜艳华丽的羽衣,面容肃穆地端坐在桌案前。
火焰、大鼎。
庶人、奴隶。
贵族、巫者。
所有的一切都在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又仿佛是静止的一般。
小童玉冠锦衣,环视四周。
他的位置和高台下的人不一样,所以他能够看到的东西更多。在高台之外的四个方向,赤/裸/着身体的男男女女四肢着地,背着柴薪,被人牵引着靠近高台。
人牵着人,人牵着牛羊猪。
小童安静的看着。
衣着鲜艳的小巫们从桌案前离开,翩然在人群中穿梭,挑选着适合献祭给上天的奴隶。这些被选中的奴隶通常会是四角俱全、样貌姣好的。
大巫一舞毕,赤着的足早已被不那么光滑的高台台面划破。
他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花的。可大巫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对天地三叩九拜,而后拿起了高台桌案上的刀。
那是一把锋利的玉器。
刀尖在火光下寒光凛动。
小巫已经将挑选好的奴隶带上了高台,熟练的分开奴隶的四肢,用绳子钓起奴隶的脑袋。
小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父王,在他偏移目光的这短暂时间里,大巫的玉器从下往上,轻松地挑开了奴隶的肚腹,血线迸裂开来。
奴隶肚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便稀里哗啦地淌出了一地。
大巫围绕着这个被吊起来的可怜羔羊旋转,手中玉器也如同他的舞姿一样翩迁着。只是,人是在外面动,玉器是人里面动。
羔羊没有哀嚎的声音,呜呜咽咽,因为在被绑起来之前,小巫已经利落的取走了他的舌头。他就算张开嘴,也只有两排森白的牙齿。
小童回过头,看向了台下白花花的肉波浪一般颤动着。
小巫们神情虔诚地围跪在鼎的四面,闭眼吟唱。玉器又从剖开的腹部边缘挑出皮来,一点点撕扯开,剥出一节完成的皮来。
去皮之后,在沿着骨架的方向,就能轻而易举的片下肉来。
祭品亮晶晶的血肉,被盛放在了大鼎之中,摆放的位置也是极精心的,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
这只是一个祭品。
剩下的奴隶牛羊,背着柴薪,也被驱赶到了大鼎的身下,塞进阴影中,有庶人从上往下在他们的身上洒水一样的东西。
洒水也是需要祷文的。
大巫完成了自己的献祭,将玉器恭敬放好。那个被吊起来的祭品还没有闭上双眼,但也许已经离彻底失去神智不远了。
祭品的视线胡乱地扭动着。
小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和他对视。他觉得他的眼睛也像是玉一样,慢慢的就不那么清透了,有些浑浊。
他看得出神。
很香。
为什么会很香。
因为火焰腾烧起来。
有一股馥郁的肉香气。
“江,快来。”父王喊他。
小童盯着火焰升腾的画面,一连被喊叫了好几声,这才回过神,懵懂地看向那个慈和威严的男人。
男人手中有簋。
簋是师者说的,用于盛放食物的礼器。
簋里是汤,汤里还有大小不一的肉块,浮在汤面上,点缀着满簋的油花。
江顺从地被父王揽进怀中。
父王把簋靠近他的嘴唇边:“饿了吧,来。”
但是江只小小地抿了一口肉汤,随即便厌恶地将脸埋进了父王的怀里,半点都不愿意再多吃,十足的逃避姿态。
“公子江年幼,难以适应神灵的赐福也属正常。”躬身侍立在一旁的大巫笑着为这天地下顶顶尊贵的父子俩找台阶下。
“大巫说的是,只是我担心的是,这孩子不喜肉食……”
父王叹了一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簋中肉汤,一饮而尽。
*
“江先生?”、“江先生?”、“江先生!”
黎白易不得已让自己更加大声了一些,这才终于把坐在雨里,本来打着伞,但不知道为什么伞打着打着就松了手,然后就一直呆呆坐着淋雨的江逾白给叫回了神。
“江先生,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我喊了五六声,就差上手了,你才听见。”
江逾白收回了投在橱窗上的视线,有些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答的倒是很坦然。
“我在想如果向上天献祭一些祭品的话,末日是不是就不会降临了。”
黎白易脸色古怪:“这……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神论者。”这种想法,没有点宗教经验也很难想到吧。
江逾白只是笑笑:“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黎白易联系了一下上下文,没太想明白江逾白以前会有什么事情能和祭祀献祭扯得上关系的:“好吧江先生,但是不管你想到什么,我们现在该回去换衣服了,你应该不喜欢养病。”
这一年多里以来,江先生你已经大半的时间都在养病了。
江逾白又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出神了。
黎白易不得已,又接连喊了好几声,才总算把江逾白的神又给拉了回来。
之前晁靖的报告中就曾经写过了,江逾白三不五时的就会出神发呆。
后来,江逾白去了文明纪念碑那处修养,这样的情况好像是更加严重了。
在那个地方待着,每日除了遛狗放羊之外,江逾白就没什么正事做了,一天24个小时,他能一个人呆坐十几个小时。
黎白易是有点担心的。
但江逾白没有向外寻求帮助的意思,加之之前江逾白的拒绝监视,这事黎白易是不好再提的。
“这边的事情应该都处理完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江逾白忽而道:“我的意思是,回纪念碑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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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合作中存在着一个根本问题,两个工业国家之间相互设置贸易壁垒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个例子的内容——来自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合作的进化》。
第86章 战
詹姆斯最近实在对开会这件事情有些麻木了。
要不是邓肯这家伙倒霉, 在乔治爆炸事件中丢了命,国内又迟迟没有找到能够和他轮班的人,他早该休假了。
旁的工作是要消耗精力,他现在这份工作却是要折寿。
现在还要带个新人。
詹姆斯烦躁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 发出“哗啦哗啦”的纸张声响。
坐在他旁边的新人欧文难免有些坐立不安, 试图找些别的什么话题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詹姆斯先生, 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您不必这样着急。”
“不知道最近在Seres境内上映的电影您有没有看过, 我是说那部《切尔诺贝利, 请别为我哭泣》……”
詹姆斯不耐烦的打断:“有关切尔诺贝利的题材都反复拍了多少遍了,能有什么新意?你要是真闲的没事干, 就帮我整理一下这次的会议纪要。”
欧文有些讪讪,只能是闭上了嘴。
他能理解这位同僚的心态,毕竟最近合众国在安理会的处境确实不算太好。
安理会对于销毁核弹这件事情,已经达成了政治正确的统一认知了, 而在“销毁核弹”这个议题被提出来之前, 合众国私底下就已经在做一些越雷池的事情了。
再算上之前乔治爆炸案的事情, 他们在安理会是真的气短。
随着会议时间逐渐临近, 会议室离各国代表也陆续入席。
“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们当初推三阻四、拉帮结派, 那场紧急会议怎么至于开了三天还没有达成共识,甚至到最后发生爆炸牵连江先生。”
也不知道是哪个代表看到了詹姆斯和欧文的举动,嗤笑一声, 讥讽道。
这个理由是有些牵强的, 但看看这位代表桌案上的国旗标志就知道这一点都不牵强了。
讨厌一个事物,本来就是会本能的讨厌它的一切。委内瑞拉境内有着丰富的修建地下城所必需的资源,他当然也有底气这样对老鹰人讲话。
这位代表还能和颜悦色没带一点脏话的讲出这么一大段话, 已经算是非常有礼貌和涵养了。
“哈,当年也不知道是哪个签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直接要绝了其他国家研究核武器的路,现在又做了什么?”
“阿尔洛奇卡先生,请原谅他们,话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美国大兵除了依靠他们的军事武器之外,一无所有?”
一向不参与这些唇枪舌战的黄洲今天居然也十分罕见的接了话。
几个零散坐着的代表哄笑出声,那是一点也不怕得罪美国人。
因为早在前日时代之前双方的关系就没好到哪里去,就算委曲求全,人家老美也不一定把你当人看。
以前顶着合众国的经济制裁和军事实力都能说上来两句,现在自然就更加大胆了。
不过是几句辛辣的嘲讽而已,怎么能算是不友善呢?
欧文是个好脾气的人,加上他又是新来的,所以一直忍着没说话,默默整理着会议纪要。
而坐在他旁边的、已经被接连皮里阳秋了好几天的詹姆斯动静就要大得多了,他拧开了塑料水瓶的瓶盖,灌了几口水,但胸中火焰难以浇灭。
人,一旦热血上涌,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比如,M军两个师在面对UN军四个集团军的绝对劣势兵力下,居然选择率先打响第一枪,也不知道是谁投掷了塑料壳炮弹。
俄所部的反导弹系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回击——打断了M军两个师的技能读条。
Seres第一集团军紧随其后,做了M军一师的桌面清理大师。
以所部立刻支援M第二师侧翼,逼迫俄方让开战略关键性位置。巴方见状,上手直接将M军第二师的头部摁在了会议桌上。
韩所部马上带人跟进以所部,试图缓解危急情势,却被朝第三师打了一场拦截战,双方战得不可开交,大有一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的架势。
古巴集团军趁猝不及防之时,决心对M第二师展开斩首行动,一本理事会会议手册被高高抛起。
日方试图进行阻击,但却被Seres第一集团军直插后背,致使M方势力首尾不能相顾。
叙利亚和伊朗还是照常打出了非常精彩的组合技,顺利擒获M第一师。
期间众人,勇猛作战者有之,积极补充后勤者有之,火上浇油者有之,吃瓜看戏者有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拉架,充分体现了国家代表们团结一心、誓死抗争的伟大人类精神。
会议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史称:安理会一战。
好半天,工作人员才把代表们给安抚了下来:“冷静点冷静点。”、“会议纪要不能丢,还没钉起来呢!”、“打人不能打头,别拿椅子!”……
黄洲也是热血上头,清理完桌面之后又去摁织田一平,悄摸趁着人多眼杂,狠狠用自己油光锃亮的皮鞋对着詹姆斯的屁股来了两下……
不过显然他是有理智的,至少没打头。
等场外人员入场之后,他麻利地给自己安排上了一个调解员的身份。
“诶诶都别打了,怎么回事啊这大清早的,大家都是同事一场,詹姆斯先生,人家也就是开玩笑的,初衷是好的嘛,别太较真。”
“这出门在外的,和气生财嘛,多大点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总理在一边躲避战火,看得那是一个哭笑不得。
以和为贵,就没有Seres人不能有四个字来调解的矛盾。
*
官方电影院。
文娱产业全链都转官方旗下了,电影院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现代人生活中的重要娱乐组成部分,国家很大方的直接将电影全部免费放映了。
现在购票不用花钱,单纯靠抢。
按网友们的话来说就是:“世界末日了,Seres电影终于站起来了!”有着思想过硬的专业人士操持,电影的质量普遍要比前日时代之前好上好几个档次。
至少政府审核不会再让一些狗屁不通、伤风败俗的电影放映出来污染大家的眼睛。
这一批电影是年前的最后一批,所以热度还挺高的。
饶是聂津是执导《切尔诺贝利,请别为我哭泣》这部微电影的导演,他也是连着抢了好几天才终于抢到一张位置不算太好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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